《寂寞梨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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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梨花落-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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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太子妃不好啦!长皇孙……长皇孙出事儿了……”

禁卫、宫人,总之是一大帮子人朝我奔来,像是千军万马的气势,喊出的话就像是马蹄踩在我身上,那么痛,我一个大活人。正在经历粉身碎骨的磨难。

“太子妃,您快去掖池看看啊,长皇孙掉进冰窟窿里了!”

绾儿拖着我的手腕,隔着那么厚的意料,我却还是感觉到她指甲掐入肉里的疼痛。众人乌压压地跪倒一片,让出一条道路,好像这条路就是要带我走向一个我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脑中像是被灌入一股冷气,让我霎时惊醒。“你说什么?长皇孙怎么会掉进冰窟窿了?人呢,人有没有救上来?”

嘴上不停的问,脚下不停的跑,不知不觉早已满脸泪痕,越哭越不能停歇。涵儿……涵儿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天啊!这个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折磨他?你要罚你惩,我都可以受着,不要为难涵儿,他不过是个孩子啊……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零星小雪,覆在我的睫毛上,合着泪水朦胧了我的视线。为何这条路这样长?为何还走不到尽头?颈上系着的髦衣缎带徒然松开,随着寒风那么凄凉地瘫软在雪地里,随之而来的冰凉让我整个手脚都变得麻木,我只记得跨步奔跑,我只记得还没到掖池我不能停下来。

这样冷……这样冷……我仅仅是取掉一层御寒的髦衣都已冷到骨头僵硬,靖涵那么小的身子,他怎么受得起冰窟窿里的寒气?莫说是个孩子,就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一头栽进了寒冬里的冰窟窿,能活着爬出来的,有几个?靖涵会不会是这其中一个?

那一片片飘下的雪花为我指引奔向靖涵的道路,那一丝丝痛楚提醒我不能停下脚步。靖涵在等我,靖涵怕了怎么办?我没有在他身边,他会哭、他会闹,耳边仿佛听见靖涵呜咽的啜泣声“唔……唔……”

“太子妃,到了!到了!长皇孙就掉那个冰窟窿里了!”我顺着绾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天!掖池水面上结下了厚厚的冰层,晃眼一看,就如一块透明的石地,只是中央那处不大不小的冰窟窿,像是一根根银针刺痛我的眼睛。

“人呢!人都去哪儿了?谁去救长皇孙了?”我泣不成声,一句话说地哽咽不止,绾儿拖住我的身子,不让我x近掖池,眼泪都沁湿了我的衣裳。

“这窟窿太小,禁卫们下不去,只好拿锥子凿,就快凿开了……太子妃别去啊……太危险了!”

手脚无力,眼睁睁看着那个吞噬靖涵的冰窟窿在眼前,却移不开脚步。身子像是没了支撑,忽然跪坐在纯白的雪地里,到处都是白,触目所及哀莫的白。

我看着一拨一拨的禁卫手中拿着铲子、锥子,一切能用上的工具急急走上冰面。不敢下了劲凿,怕整个冰面崩塌,只能围着本身的那个冰窟窿周围敲打,可是这样成效太慢,敲了这么久,打了这么久,窟窿还是窟窿,靖涵还在下面,不知生死。

眼泪成灾,肆虐挥霍,我一把推开绾儿。踉跄着站稳了脚步,向冰面奔去。“涵儿……涵儿……是母妃来了,你听见没有?你不要丢下母妃……你要活着……活着啊!”摸索着翻过石栏,一脚踩在冰面上,丝丝冷气从脚心灌入心底。

“太子妃,您别上来啊……奴才们会尽力救长皇孙的,您要是再有什么差池,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啊!”

领头的禁卫跪在我面前,腰间的佩剑在坚硬的冰面上来回刮擦,发出‘吱吱啦啦’地刺耳声,我怒斥道:“滚!若是救不了长皇孙,莫说是十个脑袋,本宫要你quan家陪葬!”

“是!是!是!奴才一定竭尽所能。”

我一步步走向那个冰窟窿,亦不回头,咬着牙说:“不是竭尽所能,是必须做到!”

这个窟窿的确不大,确切的说也只有靖涵这样小的人儿能掉的下去,窟窿里渗出层层池水,一眼望下去,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波光粼粼,荡漾一圈又一圈地涟漪。我跪在冰面上,俯身朝池水里喊:“涵儿……涵儿,是母妃来了,你不要怕……母妃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锥子一下一下地凿下去,冰面上显出裂痕,可是始终没有崩塌,就像是故意在和我作对一样,无论如何一块冰也没有凿破。我的眼泪滴在池水里,‘啪嗒啪嗒’靖涵你有没有感觉到?母妃哭了,母妃很伤心,每次母妃在你面前落泪,你都会蹭起身子伸手给我擦拭,现在呢?涵儿,母妃哭了这么久,你怎么还不出现?

我抢过一个禁卫手中的锥子。没有目标的乱凿一通,每一下都像是钉在我的心上,每一下都在告诉我,再救不出涵儿,他活着的希望便又破灭了一分。

“救命啊……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的涵儿,求求你们……”

我不知道我拉住了谁的手,我只是疯了一般胡乱喊着,我什么也记不得了,管他什么太子妃,管他什么礼仪身份,谁若能救靖涵,就是此刻要拿我的命去换,我也甘愿。

“子夫!子夫,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廷曦不知什么时候赶到,竟然也是跪坐在冰面上,自身后拥住我冰凉的身体,声音哽咽,极力隐忍着哭腔。

“廷曦……涵儿是不是会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天啊!到底是谁错了,要他来承受责罚?”

我x在廷曦身上,以为他会很温暖,紧拥在一起,两个冰冷无温的身子,就这样痴痴地看着那个可怕的窟窿,怀揣着最后一丝期望,能够看见一个小人儿毫发无伤爬上来,或者仅是听到一声呼唤,哪怕只有那一个字。

“冰面要塌啦!快!快撤下去……”不知是谁的声音像是要吼破天,忽然发现周身的冰面上多出了很多条裂缝,一直延伸,一直碎裂。

身子猝然腾空,被廷曦揽腰抱在怀里,借助脚力,他单脚一跃,轻轻松松地就跳出了掖池,稳稳站定在雪地里。

“你干什么?谁要你抱我走了?靖涵还没有救出来,他还在里面啊!”我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廷曦的胸口,他眼里闪过怜惜,闪过悲痛,默默承受着我一下又一下的发泄。

“子夫!你听我说,也许……也许涵儿可能……可能救不活了。”他抓住我发疯捶打的拳头,不怒自威的俊容一瞬不移的看着我,一双明眸布满条条血丝。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七十六章 杀戮(四)

第七十六章 杀戮(四)

第七十六章

泪眼模糊不清。雾气氤氲在眼眶里越来越浓,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我突然放声大哭,顺势坐在雪地里,将所有力气都用来哭喊,歇斯底里地哭声响彻这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不知靖涵你有没有听到?

“原来林未有说得对,我终究是没能保住涵儿的命,到头来还是失信于她,呵呵……呵呵……林未有你看见了?当**曾说过我是好人,你看啊……我明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哪里配得起‘好人’这两个字……我哪里配了?”

哭完又笑、笑完又哭,一直重复着落泪傻笑,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我想我真的是疯了,不如让我死了多好,拿我这条命换靖涵的命,苍天,你发发慈悲,你拿我的命去,随你拿去……

脑中不停念着如来、观音、菩提、各路神仙,哪怕是小鬼我也不放过。我知道这样做于事无补,可是我不能允许自己什么也不做,傻呆在这里,等来那个让我心碎的结果。

‘轰’一声震天响,晶透的冰面霎时崩塌,一块块冰块砸进水里,顿时水花四溅。我固执地站起身子,伸长了脖子看向池中,期待着有一抹熟悉的身影闯入我的眼帘。

一群群禁卫盔甲碰撞、剑鞘摩擦,‘扑通扑通’地全都跳进了冰凉的池水里,又瞬间潜入水中,冒出几个水泡。心跳和呼吸都像是停止了,握着廷曦的手,发现我和他都在颤抖,是冷,还是怕?

突然从水里冒出一个脑袋,对着我们吼道:“找着长皇孙了!找着长皇孙了!”话音刚落,另一边又冒出一个脑袋,不对!是两个人脑袋,禁卫一手圈住靖涵的臂膀,一手奋力向池边游。

我如何还能坐得住,廷曦比我快一步奔向池边,为了接应禁卫,他褪去繁重的外袍,一个跃身跳入水中,我捂嘴惊呼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了!想跟着他去。身后的绾儿一把抓住我,阻止了我的脚步。

视线不知怎的越来越模糊,眼前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也看不清,一瞬间头昏脑胀、耳鸣目眩,看着廷曦抱着靖涵的身子步履沉重地朝我走来。眼皮很重,不行!我不能昏过去,至少要看一眼靖涵,至少要知道他是否安好?

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张嘴问道:“涵儿……涵儿有没有事?”

廷曦俯身将靖涵放在我怀里,我摸索着触碰到他冰冰凉的小脸,手指不经意间划过鼻尖,心决绝崩裂,没有呼吸!没有呼吸!

“涵儿,去了。”廷曦想抱走靖涵,我慌忙着躲开他的双手,大喊道:“不是……不是,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涵儿醒醒啊……涵儿别睡了,别睡了……”

自胸口涌上一股浊气直冲脑门,眼前终于浸没在一片无光黑暗中,怀中的冰凉渐渐感觉不到。我徒然放手。

“唔……唔……”涵儿?我睁大了眼睛四处寻找,自黑暗中微闪的亮光由弱变强,我伸手想触及,却碰到一直柔软的小手。

“廷曦,你果然在骗我,涵儿没有死,他好好的站在我面前,一切都那么真实。”我俯身紧抱住靖涵,他的身子很暖和,不是冰冷,一点儿也不冷。

“母妃!”

一声稚嫩的童音传来,我止不住奔涌而出的眼泪,靖涵他,他会说话了!这一声呼唤对于我来说犹如天籁,我终于还是盼到了,皇天真的不会负有心人,我的靖涵,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娇嫩悦耳,这辈子能听见,还有什么遗憾?

“母妃,涵儿要走了,您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为涵儿担心。”这孩子怎么了?为何如此庄重地给我行大礼,下跪磕头,每一个动作都做的至极正式。

“你要去哪里?涵儿,不要离开母妃,不要走!”

我伸手想扶起他,他身子忽然不见。我惊恐地大叫,他又出现在离我很远很远的黑暗之中。“涵儿,回来……回来啊,不要走,不要走,母妃不能没有你啊……”

我想去追他,可是两脚像是灌了铅,举步难行,光亮一点点被吞噬,黑暗天塌地陷般地袭来,直到再也看见靖涵的身影,直到只能听见那声最后的呼唤。

“母妃,来世见。”

“不!”

我‘腾’地一下从榻上坐起,喘着粗气,脸上淌过的泪痕还有温度,我撑着像是要裂开的头,迷迷糊糊想起一些片段。梦?这是一场梦,靖涵会说话,靖涵给我拜别,这些统统都是虚幻的梦境,谁也不要来告诉我,只有那个残忍的死讯,是事实。

“太子妃醒了。可吓死奴婢了!”绾儿哭红了双眼,手中的娟帕都被泪水沁湿了一大片,起身想去给我倒茶。

“本宫要见长皇孙。”我木纳地说出这一句,绾儿正欲拿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太子妃先歇歇,殿下待会儿就来。”

她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我这么一句,我死抓着锦被,更大声地说:“本宫要见长皇孙!”

绾儿突然跪倒在榻前,哽咽着说道:“奴婢求太子妃了,现下您去不得。待会儿殿下回来了再带您去好不好?”

我大怒,随手拿起玉枕扔向绾儿。“为何本宫去不得?有哪个做娘的不能见自己孩子?殿下呢……殿下到哪里去了?”

我手上没有力气。玉枕还没砸到绾儿就落在了她脚边,她也不躲,抬头看了我一眼,颤颤巍巍地回道:“殿下正在彻查长皇孙失足掉下冰窟窿一事,一干人等全都在受刑,您去了看见,脏了眼。”

眼角不觉又溢出泪滴,拂袖擦拭,继续追问:“长皇孙……是不是,已经……”

“长皇孙,已猝。”

明明知道是这个答案,我却还是问出了口。猝?帝王家对夭折的孩子,就是这样一个字来匆匆带过吗?

涵儿,你真的走了吗?你还是扔下母妃了,你说有来世,你说来世相见,可是母妃怎么找得到你呢,我甚至没来得及做个记号,若然你变了样子,若然我不认得你了,你会不会伤心难过,就像此时的我,心很疼……很疼……

“你速去殿下那里,将他审讯的结果告诉本宫,不许漏掉任何蛛丝马迹!”绾儿站起身子点头应诺,急急忙忙地走出了内室。

我坐在榻上,虽然泪水还是在肆虐,可是思绪已渐渐清晰明朗。这件事来的太蹊跷,无缘无故靖涵怎么会上掖池?既是上了掖池,这孩子也不会傻的自己往冰窟窿里钻,除非……除非有人从中作梗,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靖涵掉进了冰窟窿?又是谁那么迫不及待的要靖涵的命?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定是我漏掉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到底是哪里错了,到底问题出在哪里?脑中一片混乱,支离破碎的片段涌入记忆里,我现在只能猜到惠贵妃一人。可是她明知道我怀疑她、防着她,有必要这么明目张胆的杀靖涵吗?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她口中那个心狠手辣的人,时时刻刻隐在暗处,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越急就越想不起,好像这件事记不起,所有的谜团都无法解开,片段都无法串连在一起。我真是恨死我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忘记一些不该忘记的事,想要给靖涵报仇,想要让害死靖涵的人偿命,每一步棋都不能走错,因为我始终在明,敌一直在暗,他清楚的知道我是谁,而我却一无所知,这明显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赌局还没开始,我就先输了筹码。

摇晃着身子走到摇床边,被褥里似乎还有靖涵的温度,还留有那熟悉的奶香味,干涸的眼眶瞬间湿润,滚烫地泪珠绝提而下,滴落在摇床里,绽出凄凉地泪花。

颤抖着双手捧起冰凉的锦被,捂在脸上深深呼吸,靖涵的味道,一点点消失,靖涵存在过的记忆一点点退却,我拼命地想去抓牢,拼命地去留恋,可是老天那么残忍,将靖涵从我身边夺走,决绝地不留一丝余地。

身体突然被抽空,轻飘飘地坠落,瘫坐在冷冰冰地玉石地上,哭声响彻九霄。“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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