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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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 第2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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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尚未说完,忽听外面一阵喧哗之声:“众人闪开,我们找打人的说话。”紧跟着蹿进六七个青年来,全是小打扮,青洋绉小手巾包头,一直跑到池子后边,拧眉瞪眼的,要寻方才那个打人的答话。后面跟着的便是方才那个挨打的恶少。众人全站起来,向旁边一闪。有那胆小的,便钻入人群中,往旁门溜了。胆大的站在一边,专等看这一幕打人的活剧。方才抱不平的那位先生,丁字步站在当中,并无丝毫惧怯之意。恶少指着他说,方才打人的就是他。人家也不含糊,用自己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认清了,方才打抱不平、教训那个衣冠禽兽的,就是在下我。你们有什么意思,只管朝着我来。单打独斗也可以,恃众凶殴也可以,但是有一样,可不准连累了好人。”话未说完,这一群凶恶青年一拥而上。看神气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来到面前,便能把人家按倒地上,先暴打一顿,好出一出胸中的怨气。哪知才一向前,还不曾近身,便跌倒了三四个。下剩的两三个,也不知因为什么,被人家用手一领,眼光就错乱了,立刻自己打起自己来。那个一拳把对方的鼻子打破,这个却又被自己人用腿一扫,来了一个仰面朝天。恶少约来的几个人,一转眼全倒了。皆因他在后边,所以尚未波及。哪知抱不平的那一位,单单的就是不肯容他。看他的神气,是想要逃跑,遂向前一进步,劈胸将他抓住,仿佛鹰抓燕雀似的,高高举起来,口中说道:“像你这样东西本当立刻摔死,为民除害。我是看在戏园子面上,不愿意给人家惹事。到底也不能这样轻轻地放了你,我姑且小小地同你开一个玩笑,叫你知道一点痛楚,以后自然不再调戏妇女了。”他说到这里,一只手提着他,那一只手却只用一根手指,向他大腿肉厚的地方,用手指轻轻一戳,就听那恶少好像杀猪一般地喊起来:“疼死我了,你怎么用铁针穿我的肉啊。”一连戳了他三四下,他早已疼得力竭声嘶,哀告起来:“祖宗,爷爷,叔叔,伯伯。”满嘴里乱叫起来。直到这时候,看园子的巡警,方才走过来,大声吆喝着:“不要打死人,快快把他放下。”人家倒是尊重警律,见巡警过来,忙把那恶少放在地上。哪知这一放下,又出了是非了。恶少同那几个青年,一见巡警过来仿佛有了仗恃似的,立刻大声吆喝:“你们这些东西,方才到哪里去了。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打我们,你们连大气也不哼,直等我们吃了亏,你们才把王八脖子伸出来,你们如果把打人的放走了,回来这场官司,你们可得顶着打。你们也不睁开眼看看我们是干什么的。在北京城,都没有人敢正眼看看我们。如今跑到天津来,能吃这个亏吗?你们快快把那打人的用警绳拴上,带到区里去。回头我们三爷有片子送他们譬厅,重重地惩办。你们听见了没有?”警察诺诺连声,不敢说一个不字,反倒向那位抱不平的埋怨道:“你这个人,不好好听戏,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还敢伸手打人,你也不看清楚了,这位是项三少爷的差官,如果叫三少爷知道了,连我们厅长也担不起啊。”那位抱不平的笑着问道:“他是项三少的差官就可以调戏妇女,那么项三少要亲自来到了,就可以唱一出《八蜡庙》,大抢活人吗?”警察被人家问住了,恼羞成怒,说:“你也不必强词夺理。调戏妇女,有什么凭证?你既然打人,就是现行犯,我们非把你带区不可。”抱不平笑道:“我要上区,也不用着你们带,不过要去两造都得去,我一个人是不能去的。”那恶少在一旁大声道:“你说什么?我陪你上区,你打听打听,我们三少一刻离开我也不成。我有工夫陪你打官司吗?你就是一个人上区,打这一面的官司去吧。要不然,你把我的肉全戳烂了,你就是赔我肉。”
  两面正在不可开交,警察想带那抱不平的却又有点畏怯,恐怕把人家惹翻了,自己也得跟着吃亏。要不带吧,又真怕项三少出头干涉,连自己饭碗也打碎了。他真是左右作难,只可跟着乱嚷嚷。意思是想叫那抱不平的说几句软话,给恶少顺一顺气。然后他们再出来调和,把这事息了,省得给区里招麻烦,叫区官埋怨他们不会办事。哪知那个抱不平的口风愈来愈硬,要丝毫转圜之地也没有。恶少是气势汹汹地,非叫立刻带区不可。一边不揭鞍,一边不下马。闹得警察一点主意也没有。正在这时候,忽见一位老者走向前来,朝着那个恶少问道:“你就是项三项可均的小厮吗?”警察见这个老头子贸贸然跑过来,张口便呼项三少的名字,全都一愣。到底他们是老官差,心里明白这个老人的来头一定不小,立刻垂手侍立,连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可怜那个不知死活的恶少,听老人呼他家少爷的名字,立刻发作起来,说:“你这老东西,有多大胆子,张口就敢叫我们少爷的官印。我要不看你老,先打你两个嘴巴子。”老人微微一笑,说:“我叫你们少爷的名字,这是抬举他,不要说在这里,就是在项大总统面前,也是一样叫他名字,他还得高声答应呢。”恶少听老人这样说,稍微的有点醒悟了,知道这老头子一定同总统有一点渊源,他不敢像方才那样倔强了。但是心里总还有点信不及,便改口问道:“你这老先生,到底姓什么叫什么?别净瞎吹瞎砍,也唬不住谁。”老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我的履历。我哪有那么大工夫,同你说废话。巡警,你拿我的片子,把他同带来打架的几个人,一律送到警厅。就说我多多拜上杨厅长,这几个人是我亲眼看见他们调戏妇女,聚众群殴。请厅长好好地管教管教他们。如果项三少求情,叫他先去见我。没有我的话,暂时先不能放他们。你们就照着我的话去办吧。”老者说完了,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来,交给警察。警察接过一看,立时吓得矮下半截去。原来这名片上,只印着三个字,是庄仁俊。谁不知道庄仁俊是卸任的两江总督,同项大总统儿女姻亲。他的三少爷便是项大总统乘龙之选。这个老头子,谁惹得起啊?方才他坐在那一旁听戏,谁知道他是卸任的两江大帅。如今事情挤到这里,他不能不出头了。
  他这一出头不要紧,把警察吓得屁滚尿流。那一群恶小厮,也一个个真魂失冒。心说这事可糟了,不要说项三少不灵,便是抬出项大总统来,也无济于事。警察有了这样仗恃,立刻改变了一种面目,从身上解下警绳,对恶少说道:“我们是奉庄大帅的命,捕送你们到厅。只好屈尊诸位,先拴一拴吧。”众小厮到了此时,只有向老者跪下,咚咚地直磕响头,口呼:“亲家太老爷,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一群无知的奴才吧。您要真把我们送警厅,挨打挨押倒还是小事,可怜我们几个人的饭碗全都砸了。亲家老太爷,您是宰相肚量,对我们这些无知的人还容不过吗?我们从此情愿改邪归正,再也不敢调戏妇女,打架斗殴了。”说罢又连连叩头。老人骂道:“混账东西,你们倚着总统府的势力,就敢横行霸道。可惜我那老姻侄的名誉,全都毁在你们一群人的手里了。到底这事我也不能自己做主,我得问一问那位抱不平的先生,如果人家不究情,准其开释你们,我就要回名片,作为罢论。”老头子这句话才说出来,尚未向那抱不平的交谈,这一群恶小厮,便改变了方向,又冲着那一位跪倒哀求说:“您这位老爷,也打过我们,出了气了。您那不是行好,您对我们亲家老爷,说上一两句好话,我们的饭碗子就保住了。”说罢连连叩头。那位抱不平的,也倒很慷慨,不等庄仁俊过来向自己交谈,就先朝着仁俊拱手说:“方才承老先生关照,连在下也免得打连累官司,实在感谢之至。这一群无知的小厮,倚势横行,本当依照老先生意思交厅惩办。姑念他们年幼无知,而且是初犯,请老先生宽恕这一回,以后如再有不法行为,自当加倍惩办。但不知老先生肯赏在下这个金面否?”庄仁俊见人家抱不平的这样大仁大义,自己更不犯做恶人了。便也含笑答道:“既然你这位壮士肯宽恕他们,老朽何必过为已甚。”遂向警察将名片要回来,向那几个小厮一摆手说:“便宜你们,还不快快滚开。以后再看你们进戏园来,立刻交巡警带走。你们就记住吧。”几个小厮听见这话,如死囚遇赦一般,立刻抱头鼠窜而去。庄仁俊向那抱不平的问道:“阁下贵姓,是哪里人氏?”那人答道:“在下姓金名戋,字戈二,住家在北京。如今到天津来访友,无意中却遇见这种事,有劳老先生费神解围,以后永为戏园除害。不然,在下虽能以腕力制伏他们,但是他们凭借项宅的势力,地方官警依然不敢得罪,结果连在下也难免跟着吃亏。老先生这一举,实在为人民造福不浅。”庄仁俊笑吟吟地说:“壮士太过奖了,咱们改天再会。”说罢拱一拱手,告辞而去。早有四名家人,前后拥护着出了戏园。
  金戋在上回书中,本与田念壬办白话《京都日报》,鼓吹革命,促成共和。三番五次,受旗人的暗算,甚至举出联星来,寻到门上去,以手枪恫吓,金戈二始终不为所慑。后来清室下诏,宣布逊位,由项子城全权组织中华民国,同南方民党联合一致。两方军事,算是完全结束。时局至此,也算告一段落。北京的报馆,如春笋一般地应时而生。多半是做投机事业,不是为敲当局几个钱花,便是借此想活动议员,再不然就是想运动一个官儿做做。真正有宗旨、有魄力、敢说几句公道话的,十个之中,也未必有一个。戈二看着本界之中,实在过于腐烂,这才毅然决然地把《京都日报》停刊。所为是表示不愿跟这一班龌龊人同流合污。他把报停了之后,一个人在北京觉着非常寂寞。当日报界几个同志,也都星流云散。他每日除去逛逛市场公园之外,也没有地方可去。这一天从市场喝茶回来,才走到自家门前,见邮差手中拿着一封快信,正在敲门。戈二忙接过来,见信皮上写着金二爷戈二台启,下款是天津每日新闻社国缄。戈二一看,脸上立刻浮起一层笑容。忙走进家来,盖上图章,把邮差打发走了。拆开信看,原来是他的好友国九经约他到天津去玩一玩。这位国九经,是天津很有名的一位新闻记者。他在《每日新闻》当总编辑,已经好几年了。他同戈二不但是近同乡,而且两人的气味又非常相投。因为国九经这个人,胸无城府,是一个抱乐天主义的。但是对于朋友,却古道热肠,决没有丝毫委琐龌龊之意。戈二本是一位侠肝义胆的人物,差不多的朋友,他都看不入眼,不得已而求其次。照国九经这样人,也就很难得了,所以两人成为极要好的朋友。九经每逢到北京来,总是住在戈二的家里,有时候也住京都日报报馆,一住就是三两个月,戈二待他却是始终如一。他自从就了《每日新闻》的总编辑,快有一二年没到北京来了。虽与戈二时常通信,却始终未有会面之期。后来戈二把报馆停闭了。国九经得着这个消息,时时刻刻总想把他请到天津,住上几个月,两人可以做一回长期的盘桓。因此特特写了一封快信,请戈二早早来。
  好在戈二虽然生长北京,却不是恋乡恋家的人,接到这封信,略略地收拾收拾,第二天早车便到天津来了。在老龙头下车,雇了一辆人力车,一直拉到日本租界《每日新闻》报馆。九经听说他来了,便立刻跑下楼来,迎出大门。两人握手之后,见戈二并未带什么行李,九经笑道:“二哥真是轻车简从,马上加鞭,到底爽快人会办爽快事。快请到楼上坐吧。”馆役开付了车钱,替他提着手提箱,一直上楼。九经因为是要好的朋友,便一直将他让至卧室。戈二才进屋门,就闻见一股子酒气很大,不觉皱眉问道:“老弟你还是这样爱喝吗?怎么早饭以前,就有这大的酒气。”九经笑着指桌上一把酒壶说:“二哥请看,这就是小弟的新生命,一刻也离它不得。”说罢走过去,拿起壶来嘴对着壶口,一仰脖儿又不知灌下有多少去。戈二叹了一口气,说:“老弟这种喝法,太不讲卫生了。并且你因为杯中之物,也不知耽误了多少正事。以后总宜少喝一点,而且喝酒也要有一定时刻,怎好这样随便,时时刻刻痛饮呢。”九经被戈二说了一顿,只是嘻嘻地笑,说:“二哥您爱我,怕我受了酒病,我是感激的。不过我有一种毛病,每逢到了发稿作文之时,要是有酒助着,我看得非常之快,写得也非常之快。如若断了我的酒源,我真能一个字也写不上来。既然投身在报界,终年终日,倚管城子为生活,要去了这种嗜好,岂不是取消了自己的生机?您请想,我这种嗜好如何能根本消灭得了呢?”戈二听了,微微地一笑说:“你这一套话,直然可以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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