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奴婢不明白，小姐怎么就那么肯定二小姐会和太后斗起来，二小姐一旦入宫便是妃嫔，到那时太后和二小姐可就是婆媳了。若是那个时候二人合起手来……”
“她们不会联手的，即便联手，只要稍稍让人在其中掺和，她们也必定会生嫌隙。”
闻言，碧渊与挽星都是一副迷茫的模样，苏紫瑶笑笑，提醒道：“那日宫廷夜宴，我出了事之后，争辩起来的人有哪些？”
“有王爷和太后。”碧渊和挽星对视了一眼，同时回答道。
“那那晚宫廷夜宴，坐在最上位之人又是谁？”
“是当朝皇上！”碧渊高呼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求助般的看向苏紫瑶。
“明明最有发言权的人就站在旁边，但那日杀伐决断之时却不见他有丝毫动静，由此可知，如今的坐在皇位上的那个小皇帝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但这与二小姐入宫有什么关联？”
“关联大了，苏锦瑟的野心你与我都看得出来，一旦她入了宫，早晚会爬到小皇帝床榻的顶端。到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整治她的人便会是柳若汐。小皇帝年幼，朝堂有王爷把持，后宫有太后摄权，空有个名号，却没有实权。一旦苏锦瑟发现了这一点，定然不会甘心，她的这份不甘心终会成为她覆灭的开端。”苏紫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苏锦瑟与柳若汐太过相似了，一旦柳若汐发现有人威胁到自己独断的地位，苏锦瑟便会成为她心中的一根刺，一根不得不拔出的刺。到那时，两人即便面上和睦，暗地里少不得也要斗上几回合，而到时候自己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的即可。
“所以小姐那日才会主动提出让王爷安排二小姐入宫，并且让笑兰跟在二小姐的身边，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碧渊瞪大了眼睛，回想起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小姐布的一个局吗？
“很多事情早该发生，缺的不过是那临门一脚。而我不介意帮他们一把。”前世的苏锦瑟因为得到了舒太妃的撑腰，到最后连同柳若汐都着了她的道，现在她倒想看看，失了舒太妃这棵常青树的庇佑，今日的苏锦瑟还能不能斗得倒那位皇太后。她……很是期待！
“小姐老早就打算将二小姐送入宫了吗？”碧渊深吸了口气，再次问道。
“没有，我本来不想那么早动她的，是她逼我的。那日之事你也在场，她早已按耐不住，若是强行将她留在王府之中只会给我们惹麻烦，还不如将她早早送出去，等我有余力了之时再收拾她。又恰好那日在王爷那里知道了秀女大选之事，我便临时起了这个打算。”一切都是巧合，一切也都是命，是上天给了自己报仇的机会，而她绝不会放过任何属于自己的机会。
碧渊不再说话，眼中的疑云也渐渐消散，倒是一直在旁边伺候的挽星欲言又止了起来。
“怎么了？”苏紫瑶看了挽星一眼，轻声问道。
“奴婢只是觉得奇怪，太后与王妃不过一面之缘，为什么太后会处处针对王妃，王妃又似乎很在意太后的存在？”
此话一出，苏紫瑶的目光顷刻闪烁了起来，她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她？因为她毁了自己所有的幸福，毁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荣耀，毁了自己的一张脸，毁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她能说吗？她能说吗！
苏紫瑶转过头去凝视着镜中那张完美无暇的绝色面容，在两人惊诧的目光下，幽幽的吐出一句话来：“因为她不甘原本恋慕她的男人独宠于我，而我，则痛恨她所拥有的一切。”
第三十二章 朝归
苏紫瑶刚梳妆完，安瑾言就到了。
“姐姐今日起得这么早。”
“今日是十五朝归之日，总是要谨慎些为免落人口实。”安瑾言谦和的笑了笑，“听闻昨日王爷又在妹妹这处歇了，妹妹可是倦怠了？”
“姐姐惯会取笑妹妹，王爷不过是不喜蒋姐姐那处喧哗，来我这寻个清静罢了。”苏紫瑶莞尔一笑，却也不做辩驳。
听到蒋玢娆，安瑾言略怔了怔，脚步也略停了下来：“妹妹，王爷如今宠爱三姨娘，若是……”
“姐姐，”苏紫瑶浅笑着打断了安瑾言的话语，侧头瞧她，“你哪只眼睛看到王爷宠爱蒋姐姐了？”
安瑾言一愣，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道：“是姐姐多想了。”
苏紫瑶收回视线，默默的掩去眼中的一丝失望，某人今日的来意她不是不知道。
安瑾言素来胆小，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未免心虚不安，尤其是在看到龙诚璧为了蒋玢娆置办庆宴之后，便越发害怕龙诚璧对蒋玢娆孩子的重视会致使将来有一日事迹败露，她所要受到的责罚。故而才会在庆宴的第二日专门来一探虚实，确认龙诚璧对蒋玢娆以及她肚子里面的孩子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然纵然深知安瑾言的性情，苏紫瑶还是忍不住失望，失望于她对自己的不信任，更失望于她对自己的试探。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凤仪阁，一踏进阁内便见赫连氏的身边坐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拜见太妃。”两人朝着赫连氏盈盈一拜。
原本正谈论着什么的几人突然安静了下来，须臾才听得赫连氏幽幽的回了句：“起来吧。”
两人就着丫头的搀扶起了身，乔雪薇上前朝苏紫瑶行了个礼。
苏紫瑶点了点头，目光转而移到蒋玢娆的身上，却见蒋玢娆只是略微的移了移位置，稍显倦怠的朝苏紫瑶笑了笑道：“臣妾肚中怀着孩子，不好给王妃行礼，王妃不会怪罪臣妾吧。”
几人脸色都是一变，苏紫瑶还来不及回答，赫连氏已经先一步抢了过去：“娆儿既然怀有身孕，以后这些虚礼便免了吧。”
此话无疑是一巴掌打在了苏紫瑶的脸上，一瞬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了苏紫瑶的身上，想要看她如何回应，或者说如何尴尬。
不想苏紫瑶只是温婉一笑道：“蒋姐姐有孕在身，自然是要多加小心的。不只这些日常礼仪需多加注意，姐姐今后行事也该戒骄戒躁，万万切记一切以肚中孩子为主才是。”
苏紫瑶这话说得落落大方，得体而又不是威严。暗嘲蒋玢娆平日张扬跋扈，目中无人之余，偏又让人挑不出错处，令原本想看她笑话的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王妃所言甚是，娆儿该谨记才是。”赫连氏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只得顺着苏紫瑶的话说了下去。
蒋玢娆从几人脸上的表情多少看出了苏紫瑶是在讽刺自己，当即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起来，但碍于赫连氏在场也不好发作，只得暂且按下不提。
照理说，太妃的身侧以下便合该是主位王妃的位置。进来之时，乔雪薇与蒋玢娆便分坐太妃两侧。而今苏紫瑶来了，乔雪薇也是个会瞧眼色的，借着行礼之时便退离了那个位置。怎奈今日蒋玢娆是存心想让苏紫瑶难堪，硬是霸着另一侧王妃的位子就是不下来，让苏紫瑶只得站在另一侧无法落座。
“妹妹，姐姐身子弱，不能随意移动，妹妹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另寻一个位子？”蒋玢娆仰着头，笑得一脸的得意自满，让苏紫瑶身后的安瑾言脸色微微煞白。
苏紫瑶却仍旧不动声色：“姐姐身子弱便该好好调养，妹妹坐与不坐又有什么要紧，反正坐不坐妹妹的位置都在那里，妹妹还怕它跑了不成？”
扬起的笑意彻底僵在了脸上，蒋玢娆绞着手中的帕子，没把苏紫瑶气到倒是被苏紫瑶给气到了。
“臣妾身子不爽，先信告退，改日再来给太妃请安。”说完朝着苏紫瑶冷哼了一声，跺着脚疾步走了出去。
苏紫瑶淡笑着避开来势汹汹的蒋玢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抹淡淡的嘲讽。
蒋玢娆愤然离席，赫连氏面上也有些过不去，只得略略吩咐了几句，便称身子不舒服，打发了几人回去。
“几日不见，王妃的嘴皮子越发厉害了。”一踏凤仪阁的大门，乔雪薇立刻跟了上来，微笑着说道。
“姐姐过奖了，新近王爷时常流连妹妹闺阁，妹妹若是不学些风雅之词，讨得王爷欢心，怎能留得王爷常驻？”
“妹妹说笑了，妹妹纵然不懂这些，王爷也对妹妹宠爱有加。”乔雪薇掩帕而笑，“只可惜妹妹雨露均沾，为何这么久了都不曾有了好消息？倒是让三妹妹抢先了一步，当真是令人喟叹可惜。”
“姐姐这话说得，真是令妹妹都替姐姐心酸。”
“替我心酸？”乔雪薇一愣。
“妹妹听闻姐姐早年也是专房之宠，并且比蒋姐姐还要几年入府。妹妹入府不过半年，姐姐入府却已有些年头，妹妹无孕不足为奇。可是如今连晚于姐姐入府的蒋姐姐都有了孩子，姐姐却尚无所出，可不让妹妹替姐姐心酸？”
乔雪薇脸色一变，略显尴尬的笑道：“妾身房中还有些事情，便先失陪了。”
“姐姐慢走。”苏紫瑶唇角微勾，目送乔雪薇离去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小姐，这个二姨娘看来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个王府之中有哪个是简单地角色，唯有步步为营，事事谨慎方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苏紫瑶深吸了口气，轻轻一叹。
碧渊正准备扶着苏紫瑶回去，便见素月从不远处匆匆走来：“王妃。”
“何事如此慌张？”
“大理寺少卿夫人曲妃卿求见王妃。”
“大理寺少卿的夫人？”苏紫瑶低喃了一声，思索着自己何时与这位夫人有过交集，“她现在在哪里？”
“奴婢让她先在外室候着。”
苏紫瑶沉默了片刻道：“去外室。”
外室之内，一个女子端坐在案几之前，一头及腰的长发绾成了一个大方的十字髻。菱角分明的小脸之上，因着没有太多的表情而透着几分太过锋利的冷硬，这样的女人由内而外的透着一份骄傲，激不起男人的保护欲，却往往坚强得令人心疼。
苏紫瑶一踏进外室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个画面，眉峰微敛，却在看清女子身边的丫头而有了些许清明。
曲非卿一见苏紫瑶进来，忙起身行礼，不卑不亢的说道：“臣妇拜见王妃，没有提前知会便来叨扰，但愿不会唐突了王妃。”
“夫人客气了，请坐吧。”苏紫瑶走到主位座下，才笑着对下方的曲妃卿笑道，“夫人今日前来可有要事？王爷朝务繁忙，今日不曾在府中，夫人若有什么要事，我可帮夫人代为转达。”
“王妃误会了，臣妇今日前来并不是有事相求，而是想向王妃道谢。”曲妃卿说着指着身边的丫头笑道：“昨日臣妇宴上失仪，听这丫头说，多亏了有王妃的帮扶，臣妇方才能够平安返家，故而今日特来向王妃道谢，多谢王妃昨日之恩。”
说完给边上的梓桃使了个眼色，梓桃忙捧出一个檀木盒来：“这些是臣妇的一点心意，还望王妃不吝笑纳。”
“夫人言重了，过门便是客，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当不得夫人这般重谢。”苏紫瑶眸色微变，淡笑着将捧到眼前的首饰盒推了回去。
“王妃莫不是嫌臣妇的东西太过寒碜，入不了王妃的眼？”曲妃卿掀开盒子，显露出里面华贵耀眼的首饰，眉头微蹙。
“夫人误会了，夫人这些东西都是极好的，只是紫瑶无功不受禄，生受了夫人这般大礼，紫瑶必定心有不安。”
曲妃卿怔了怔，见苏紫瑶是真的不愿接受，不由得在心中对其添了几分好感，毕竟没有几个女人能够经受得住金银首饰的诱惑。
“旁的也就罢了，这支紫晶牡丹流苏步摇乃是臣妇新近所得之物，臣妇瞧着王妃端庄典雅，配这支步摇再好不过。王妃若是连臣妇这一点点的心意都拒绝的话，臣妇定然也要心存愧疚了。”
苏紫瑶见曲妃卿当真心怀诚意，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测，也就不再矫情拒绝，招呼着碧渊将那步摇收了起来笑道：“那紫瑶便多谢夫人了。”
午膳过后，苏紫瑶又多留了曲妃卿用完了些餐点，才让她回去。这一下午算是宾主尽欢，也让苏紫瑶看清了这位大理石少卿的夫人当真是个直性子，爽朗率直，说话也不会像闺阁女子那般含蓄内敛，拐弯抹角，故而也就不禁与她多聊了片刻。
等到送完曲妃卿，苏紫瑶方才想起，今日龙诚璧竟没有像往常一般，过来与自己共进午膳。
“王爷还没有回来？”
“刚才听顺子从宫中传来消息，太后多留了王爷一会，王爷只怕今日要晚些时辰才能回来了。”挽星刚一说完便像是想起了什么，倏地噤声。
苏紫瑶剪枝的动作微偏，花枝上的一朵小嫩芽便被误剪了下来，掉到了地上。
第三十三章 怀故
碧渊看着苏紫瑶失神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唤了声：“小姐。”
苏紫瑶回过神来，将剪子丢到了一边，低声道：“我知道了。”起身朝碧渊招了招手道：“午膳吃得多了，随我出去走走。”
“小姐，按照安姨娘所下的剂量，不足一月三姨娘必定滑胎。”
“还有一个月啊。”苏紫瑶轻吟了一声，望着不远处已经开始吐露新芽的杨柳出着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断断续续的琴音从浅薄的空气中蔓延开来，在平静地湖面之上扬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苏紫瑶一怔，闭上眼睛顺着那若有若无的琴声寻觅声源。铮铮的琴音犹如姣花照水，时而温婉宛若山涧清泉细水长流，时而高亢又如激流瀑布生生不息，时而悦耳似琉璃落地清脆动人，时而激荡若大雨侵袭磅礴大气。荡气回肠，琴声如水，好似诉说着一段唯美的岁月静好。
心头一颤，苏紫瑶缓缓地睁开眼睛，朝着琴声扬起的方向道：“是谁在弹琴？”
碧渊也是一愣，循着苏紫瑶的视线望去，恍然明白了过来：“那处是大夫人所在的潇湘馆，估摸着是大夫人在弹琴。”
“大姨娘？”苏紫瑶轻喃了一句，摄政王府的大姨娘萧茹玉乃是当朝右相萧青藤的嫡女，龙诚璧最早纳入王府的姨娘，年纪比龙诚璧还要虚长几岁。因着常年卧病在床而闭门不出，故而苏紫瑶自入府到现在都还未曾见过此人一面。
“入府这么久都还不曾前来拜访，看来是真病得不轻，也是时候去瞧瞧她了。”苏紫瑶轻叹了一声，招呼着碧渊向潇湘馆走去。
高权之下，见惯了下人们见高踩低，苏紫瑶本以为着萧茹玉久病避世，荣宠不再，这潇湘馆必定荒凉得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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