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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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恐怖-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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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潮水的路线,大概马上就会被冲走了吧。日子一久就会腐烂,那脖子上的勒痕也就无从查起了。」

看不清眼鼻的黑影,以压低的音量说着。他拖着尸体,顶到船头上。裕美不自觉的双手合十,拼命念着记忆模糊的经文。将尸体推下船沉没海中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惠二郎静静的沉了下去。生长于渔村却未曾潜过海的男人,死后却被大海召唤而去。

裕美精神恍惚的随着小船摇晃。她在锦藏背后,看到了此时理应不会显露的岩礁。海礁正张开黑色大口,想将惠二郎一口吞下。

锦藏死去的爷爷,与裕美死去的奶奶都在,两人就像老朽的人偶般并列坐着,生锈的菜刀立在正中央——。

……到底是如何上岸?又是何时下船的呢?当裕美回过神时,已经被锦藏背在身上,踏上回家之路。只有锦藏的脚踏在沙滩上,其后却跟着萎缩的小小足迹,传来了滴答滴答的谨慎脚步声,那细小足迹一直跟到了家门前。但被强劲的海风吹散,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出裕美跟惠二郎有暧昧的,是我大哥的老婆,但你不用担心。即使巡查大人来调查,她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的,所以我们只要沉默以对就好了。」

一想到锦藏的强壮手臂与冲动个性,其他村人大概也不敢乱说话吧。两人紧紧相拥着入睡了。尽管锦藏的心早就飘到冈山妓女和同村的寡妇身上,但握有关乎生死秘密的女人,毕竟只有裕美一人。虽不知道憎恨和不安的情绪在未来能否转变为感情,但无论如何,今晚两人的选择是相拥入眠。

【文】仔细侧耳聆听,惠二郎并没有偷偷在啜泣。但勒死惠二郎的粗壮手臂,今晚却成了裕美的枕头——。

【人】惠二郎失踪一事,隔天当然立刻引起骚动。不过,即使有只脚不良于行,但他毕竟是个成熟独立的男人。一时半刻是很难找到相关线索的。尽管如此,他爹娘还是向派出所提报寻人启事,村民们也至附近山区或树林展开搜寻,其中当然包括佯装不知情的锦藏。

【书】为了隐藏浮肿的脸庞,裕美用手帕遮脸足不出户。更何况全身伤口隐隐作痛,也让她连走路都很困难。她只好像惠二郎那样拖着脚畏缩的过日子。只要隐藏得好,暴风雨终究会过去的。裕美深信这点,因此她不听不看也不说。海女跟尼姑也潜在洞穴里没现身。

【屋】失去惠二郎的隔天早晨,天空万里无云,大海风平浪静,渔夫们爽朗依旧。海边传来声嘶力竭的船歌,海鸟也争相吵闹着。海礁沉没了又出现,忽隐忽现,不知情的海风将不祥的谣言吹向四方。

没有惠二郎这个人,也从未相遇过,裕美下定决心这么想。因为她可是盼了又盼,才如愿嫁到这里当锦藏老婆的。裕美因此变得比这里的女人还粗野,以一副披头散发敞开胸前的姿态,蹲在地上不动。

那之后过了好几天,尼姑和海女的幻影不见踪影,就连惠二郎的幽灵都未曾出现过。之前大概是因沉迷于爱情才会看到幻影吧。而今美梦落空,什么也不剩了。没有八卦流言传开来,而裕美脸上的浮肿和身体的疼痛也日渐消退。

与以往截然不同,锦藏变得温柔许多。虽然比不上来往于料理店献殷勤的时候,但至少没再动过粗。这绝非因为他俩是夫妻,而是因为杀人共犯的关系才让他变得温和吧。同时他也担心万一不小心刺激到裕美,使她脱口说出那件事,那可就惨了。

裕美停下手边的工作,敲了敲紧绷的肩膀。她心想:快到黄昏时分了,必须去迎接渔船才行。聚集在岸边的女人们,果然压低了声量在讨论关于船主儿子的流言。然而,却是「有人在冈山车站看到惠二郎,他好像跟冈山的女人私奔了」这类不负责任的谣言。至于警方的调查进度也是无从得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还构不上是一件刑案。

裕美撩起裙摆走到沙滩上,正好是锦藏所乘船只上岸的时候。只穿着一条裤裆布的男人们,拉起膨大的渔网。女人们欢声雷动,银鳞闪耀的鱼鲜群集,丰收的歌曲立刻响彻云霄。尽管歌词粗鄙,但愉悦畅快的打拍声却是气势惊人。然而,就像月亮被乌云遮蔽般,歌声戛然停止了。

岸边沉浸在一阵难以言喻的死寂中。恍若红鬼的锦藏,茫然的呆站在原地,凝视着从网眼露出的某个东西。突然传来一阵如同笛声般的哀嚎,那并不是继续唱起歌,而是拖得好长的人类悲鸣,甚至还有女人吓到两脚瘫软。

网子里,有条腐烂的大鱼!

由于长时间漂浮在海上,头发跟眉毛都已掉光,鼻子也腐烂了。那是个无法辨识容貌的人类死尸。经潮汐席卷,衣物已全部脱落,露出光溜的裸身。因沉在海底而呈现惨白的身体,在闷热的沙滩上立刻膨胀成鲜红色,像只螃蟹般吐着泡泡。胯下虽已经腐蚀,但仍有着男人的性征。而且,这男人的左脚特别细小,这点任谁都看得出来。

「……是惠二郎呀!」

在女人的悲鸣与男人的怒吼中,裕美瘫坐在原地。锦藏只是无言的站立着。胃里一阵酸意令人作呕,裕美蹲下身吐了出来。一想到那犹如异形般的物体,居然就是曾经与自己相拥的躯体,她不禁又狂吐到胃部痉挛。

立刻有人跑到派出所,引领巡查大人前来,但由于遗体腐烂过度且严重损伤,光用目测并无法得知确切死因。随后,遗体被运至县立医院进行解剖验尸,但仍无法断定死因。巡查大人来回各户盘查村民,大家都异口同声说,惠二郎未曾与人结怨积仇。因此,这件事迅速且毫不费力的以自杀或意外事故结案了。

自杀的理由是当事人常挂在嘴边的,总是找不到老婆这件事。而意外事故的说法则是肇因于那只瘸腿,反正就是穿凿附会,说什么惠二郎在某处的岩岸上不慎落海,因不善游泳而惨遭溺毙等等。每个臆测传言都说得像真的一样,甚至还比被人杀害这事实更加有真实感。

锦藏和裕美绝口不提这件事,但并不是害怕被谁听到而心生警戒,而是假装没发生过这件事。两人就像其他村民一样,打算认定惠二郎是死于自杀或意外事故。

从此以后,他们的夫妇关系演变成了另一种形式。虽然无法恢复当年犹如被下蛊般的浓情蜜意,但至少锦藏不再对裕美施暴,而是变成一对疏远客气的同居男女。

那种感觉和以往的郁闷厌烦不同。因为锦藏不再是会打人的可怕丈夫,而是明白自己罪行的男人。对锦藏而言也是如此。因为裕美不再是没有用又惹人厌的老婆,而是不知何时会告发自己的女人。因此,两人即使想分手也无法轻易说分就分。

奶奶,奶奶,为什么裕美会嫁到这种地方来呢?

爷爷,爷爷,为何小锦会落得杀人犯罪的下场呢?

裕美呀,男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呀。

小锦唷,女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呀。

——真不愧是村子里最富有的人,船主家的丧礼简直就像举行祭典般盛大,到处摆满了白菊花,且从冈山请来多达十人的僧侣,诵经声远至长滨村都听得到。

村民们全部出动前来帮忙,那些女人们只有在今天才穿着整齐,撕开白布缝成丧服,炊煮的大灶燃起熊熊大火。前往村郊墓地的队伍无止境的延伸,而那对杀了人的夫妇也一脸肃穆的加入送殡行列。

闭上眼睛聆听啜泣声,那仿佛化成海礁的尼姑与海女的哭声。裕美专心的念着经文,脚底那岩礁的冰冷感又再度复苏,洞穴的恶臭与惠二郎的腐臭混杂在一起。那天与惠二郎一同被捞起的鱼全都被处分掉了,因为那些鱼全都吃了惠二郎的肉。大量的死鱼翻着闪闪白肚,又回到了大海。

在头七来临之前,裕美数度偷偷从惠二郎家门前通过。她抛撒着在锦藏家相当珍贵的米粒和豆子,希望让许多小鸟都飞来这里。而由于锦藏总爱把「你到底还要花掉我多少钱啊!」挂在嘴边,因此为了避免让他瞧见,她只好每次都偷带少许米粒出来。她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这个岛上特有的头七习俗。

这个岛上的居民会在丧家门口,摆设装有炭灰的盆子。如果炭灰上有小鸟的足迹,就代表死者已经成仙。因此她衷心祈求惠二郎能够成仙,同时也希望他不要变成厉鬼。

锦藏依旧搭着船主家的渔船出海,但脸色却从原本的精悍黝黑变为暗沉发黑,这究竟是因为想着船主儿子的缘故呢?还是太过思念被自己卖掉以便为裕美赎身的船呢?但是,现在的他既不去冈山玩女人,也不再夜访同村的寡妇或姑娘,更不会无缘无故殴打或怒斥裕美了。

裕美对于这样的锦藏虽然感到厌恶,但也觉得有点悲哀。更何况,即使她与这个男人分开而离开这座村子,也只能回冈山重作冯妇。假如真是这样倒还算好,但搞不好会堕落成妓女呀,最惨的情况则是说不定会被当作杀人共犯而身陷囹圄。

眯着眼仔细瞧,透过海面的波光,看到了冈山夜里的灯红酒绿。对面就是长滨村,紧邻旁边的则是冈山市。为何如此遥远呢?裕美不禁热泪盈眶。明明就是视野所及的距离,她却无法游回去。

——惠二郎的头七终于来临。裕美心想,炭灰盆应该会在黎明时分就被端出来,于是便趁锦藏熟睡之际悄悄出门。海鸟一大清早就热闹的鸣唱着,还有麻雀和鸡鸣声也不绝于耳。裕美衷心祈祷那炭灰盆上有着小鸟的足迹。如果小猫靠近,一定要赶跑,也不能让狗靠近,得在路上捡个树枝才行。

位于高台上的惠二郎的家,想当然尔是栋铺着厚实茅草屋顶的豪宅。裕美边喃喃自语着,我不可能有幸嫁入这种家庭吧,边慌张的环顾四周。她想着如果惠二郎回应的话,那该如何是好呢?倘若他真在的耳边小声说着:希望你能当我的老婆,那又该跟谁求助才好呢?

海风不断冲刷的沙滩上,此刻只有裕美的足迹。听不到女人的哭声。被染成水蓝色的大海中,海礁隐约可见。裕美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看。

门墙前的石头上,摆着个盆子。裕美小心翼翼的走近,鼓起勇气向内窥探……然后,裕美当场崩溃了。仿佛遭到锦藏殴打般缩成一团,拼命压抑住尖叫声。树枝从她手中滑落,就像生锈的菜刀般刺进了沙堆里。

从海礁的方向,飘来一股生锈的臭味。紧闭双眼蹲着发抖的裕美肩上,压着一只冰冷的女人手,脚边则有个光头女人攀爬过来。啜泣声从她的嘴边逸出。她就那么被尼姑和海女紧紧抓住,趴倒在沙堆中。

那盆子里的炭灰上,既不是禽鸟也不是猫的足迹,而是清楚印着似曾相识的细小歪斜的左脚足迹。

好不容易慢慢站起身的裕美,环顾着四周。没有任何人影,空无一物。除了混杂海沙的风吹拂着枯瘦松树的声音之外,别无其他声响。但是,耳边却飘来不属于阳界人类的呼吸声。

「下次在海礁落脚的,是裕美喔。」

从足迹传来令人怀念的温柔细语。

「你会因为想念我而哭泣吗?」

绵延到天边的沙滩上,只有裕美独自一人呆站着。越来越靠近裕美的,是那拖着单脚走路的脚步声。只有小小的左脚足迹空着小小的间隔,逐步接近裕美。那足迹像是要把裕美包围起来似的连成了圆形。仿佛是在捉弄裕美,不要让她逃走似的。当裕美回过神来时,除了灰盆之外,连沙滩上也全都是那足迹。

裕美吓得奔跑了起来,踏着那小巧可爱的足迹,在沙滩中乱窜。那干渴的喉咙发不出一丝喊叫声,而双脚也越来越靠近海边。当脚指尖触碰到冷冽海水后,接着是膝盖、大腿到腰部,裕美在转瞬间便被大海淹没了。

在混浊的蓝色海水那端,有座漆黑的岩礁。那就是海礁。不过,在那里既没有海女也没有尼姑。因为,那片岩礁只为裕美而存在——。

那件事

在黯淡天色映照下,是一片贫瘠水田,以及全身沾满泥巴的农人与老牛。围绕在四周的只有吸血虫,但它们此刻正在吸食的并不是血,而是烂泥巴。

环抱这寂寥昏暗景色的,是被那幽暗天色所压制的低矮屋檐。尽管中国山脉并不高耸,但也一望无际蔓延到天边,形成浓郁的山影。尤其是现在这时节,不禁让人疑惑,那片绿意是否延伸到另一头的村庄或未知的异国,甚至是西方净土的尽头。然而,不论绿叶多么青翠,绵绵雾雨下的花香多么甜美,这仅二十户的阴郁村庄终究还是淹没在泥土中。因拉锄犁田的沉重负担而进退两难的老牛,苦闷时也会跟人一样发出哀泣。此时,突然飞出一阵沙哑的怒骂声,中断了那美好的种田歌。

「不要乱说话,坏事会成真的!」

今天早上,哥哥利吉也是只跟妹妹小静讲了这句话。小静一如往常的点了点头。从这对兄妹所住的草席小屋向外看,遮住眼前平坦视野的,只有不整齐延伸歪斜的细木条与近乎崩塌的茅草屋,以及被荆棘杂草覆盖的简陋石堆坟墓。已行过三十三周年忌辰的老旧牌位,都被收放在郊外老朽简陋的木堂里,成天遭受日晒雨淋。古老亡者的魂魄在村境内彷徨,不知该何去何从,因为他们既当不了被人祭拜的神,也变不成令人害怕的鬼,死后也与泥土色的农人无异。

其中只有一个尚未满七周年忌辰,却已跟这些古老牌位并列祭拜的亡者。(W//RS/HU)小径尽头有个称不上是坟墓的土堆,有个女人被埋在那里。那女人死了之后,让村民们更加恐惧,连老牛通过时也会害怕得缩成一团。因为人的肉眼虽然看不到,但老牛至今似乎仍看得到那女人。

小静从土房向外望。射入的光线明亮刺眼,但只要踏出一步,眼前又全是泥巴色的季节。明治后半的冈山北部美得动人,但也一贫如洗——。

「喂,哥哥。」

小静今年虚岁已满七岁,但口语词汇却只有幼儿程度。哥哥,除此之外她几乎不会讲,但这也已足够,生活上并无大碍。小静无爹无娘,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年纪相差一轮的哥哥利吉。而且,村民们大都不想跟小静讲话,就连与她同龄的孩子们,也只会远远的朝她丢石头而已。

小静不用说话,因为利吉光是从她的举动及手势,就能明了她在想什么。今天早上他也是在小静刚睁开眼,凝视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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