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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儿高热不退。咳嗽喘促。抽搐。这个症状。即便张扬也深觉凶险。
这时候那年轻父亲总算是恢复了清醒。开始讲述患儿症状：高热、呕恶、吐血便血……
叶肖楠显然也觉凶险，如何施治，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清火凉血解毒，宣热生津养血，通经益气复脉。”叶肖楠正自沉吟，忽然张扬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叶肖楠微微一愣，抬头看了张扬一眼，见张扬也看着自己。便忍不住征询似地问道：“针刺刮痧宣热急救？”
“推拿按摩复畅气脉”张扬点头答了一句，一探手，已经至怀中取出常备的那盒金针道：“叶大夫，你去取药吧，针灸我可以代劳。”
叶肖楠又看了张扬一眼，刚才他说得那几句确实有理，可以说是治疗这个病症的总纲，况且他随身携带金针，想来定是个中高手。此刻看张扬的眼神，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叶肖楠终于点点头，让过一边。
虽说让开了位置，叶肖楠却并没离开，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的诊所，这个孩子既然在这里救治，就算是自己收治的病人。尽管从张扬言谈看起来确实像个有水平的人，可是叶肖楠毕竟不了解他的底细，贸然这样交给他还是有风险的。因此她虽然让开了位置，却不急着去取药。他要先看看张扬如何施治。
张扬却不在意，过来取出金针，迅速消毒，毫不犹豫地在百会下针，手法迅捷，用的是快刺强刺激颤抖手法。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围观的人但觉张扬手法迅捷流畅，叶肖楠却已经暗自点头，等到张扬收针改刺印堂的时候，她便转身配药去了。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张扬这一出手，叶肖楠就知道张扬手法高明，他这手法可升阳举陷，形神开窍，退热泻火，息风止痉，和畅气血。这针灸这一步确实可以放心交给他了。
虽然这里就是药房，但是有些针剂之类却放在诊室了，叶肖楠此刻便充充去诊室取药了。
张扬却不停手，刺完印堂，紧接着刺内关、合谷、廉泉、中脘、足三里、太冲、涌泉、大椎、曲池。手法依旧迅捷，刺激震颤，没穴约一分钟。
周围的人都紧张地看着张扬施治，并没有人说话，患儿的父母更是紧张地大气也不敢出。对于他们来说，现在这家小小的诊所。可能就是最后的希望了。
张扬将这些穴位都刺完一遍的时候，叶肖楠早已取了药出来。张扬见了便道：“叶大夫，刮痧你来如何？”
张扬见过叶小雷捏骨正筋的手法，知道相当不错，刚才听叶肖楠的语气也知道她对于此道极为自信。既然是捏骨正筋的高手，刮痧、按摩当然也不会差。
叶肖楠闻言也不推辞，便接手施治，开始刮痧，从风府穴沿脊柱向下刮至尾闾，再沿脊柱两侧从上向下刮至臀部秩边穴，直至出现红色瘀斑。继而又从天突穴向下刮至鸠尾穴，再从内沿肋骨间隙向外刮至胸两侧外缘。又用揪痧手法在印堂及鼻部揪出痧斑。
叶肖楠刮痧完毕并不停顿，紧接着推脊数百次，又捏脊数遍。额头已是微微见汗。又以轻柔手法推按点揉各处穴道。
张扬看了也暗暗点头，叶肖楠手法轻快柔和，选穴合理。确实很有些水平。
不过这一番动作下来，叶肖楠累得也是不轻，很多穴位都是一推数十数百次，其间辛苦可想而知。即便围观的人们看不懂其中奥妙，也忍不住点头赞叹。
叶肖楠做完这些又忙着替患儿注射针剂。对于这些针剂，张扬确实并不熟悉，虽然他最近也看了些中成药的配方，针剂看的却不多。不过，对于这种方式张扬是认可的，毕竟注射可以让身体更快的吸收，在危重病人急救或者病人服药不便的时候确实能够有较好的效果。
看看叶肖楠选用的羚羊角、穿心莲等注射药剂，张扬倒也觉得对症。虽然有些未必都是必须，但是这个小孩病症过于凶险危急。不能拘泥于一法一术，一定要杂合而治，方能迅速见效。
叶肖楠的这个小诊所没有护士，这些注射之类的工作自然也是她亲自完成。做完这些的时候，她已经累得有些微喘了。今天本来就忙了一天了，这会儿又是连续施治。自是累得不轻。
不过这会儿救治尚未能告段落，这个小小的生命此刻仍然处于危险之中，只要能想到的法子都要用上才好。叶肖楠现在也没有必然把握能救这小孩，唯有竭尽所能而已。
既然竭尽所能，自然离不开汤药了。叶肖楠喘息稍定，正斟酌着如何开方的时候，一张药方已经递到了她的面前。
细生地15，丹皮6，赤芍6，栀子6，淡豆豉6，石菖蒲9，川黄连3……
叶肖楠一味、一味地看下去，不由越看越觉得有理，心里也越来越佩服。忍不住又抬头看了张扬一眼，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何方神圣。看他这么年轻，不但针灸手法高明，竟然还能能开出如此精妙的方子，而且小雷都说要跟他学捏骨正筋，可见手法也是极高妙的了。
一想刚才自己还说他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叶肖楠不由脸上微微一红。忙将单子递给一旁的小刘道：“照方抓药！”
小刘拿了药方，便去柜台里取了个计算器出来划价，片刻报了药价。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叶大夫，我们带出来的钱全花完了，能不能先赊下帐，我们回去后一定凑钱还您！”
叶肖楠还没开口，小刘却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又赊帐啊？”
叶肖楠却挥手止住小刘，淡淡地道：“算了，救命要紧，先抓药吧！”
小刘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小许已经拿过药方抓药去了。
叶肖楠此时才对那年轻夫妻道：“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希望这孩子能挺过去吧。你们住在哪里？这孩子要治好，恐怕还需要些日子。这几日你们恐怕每天都要来！”叶肖楠这里只是个小诊所，并没有设置病房，虽然这个孩子病情危重，却也只能然他们每天来看病。
那夫妻俩人对望一眼，女人终于道：“叶大夫，不瞒您说，我们就是带的钱都花完了，医院不收我们了，住旅馆的钱也花完了，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在大街上诉苦。天可怜见，让我们遇上了您和这些好心人。可是现在我们实在……”
那女人说到这里，眼泪便又出来了，梗咽着说不下去。
叶肖楠看了看那小孩，又看看那对年轻夫妻，叹了口气道：“要不今晚，你们就在我那诊疗室里将就一晚上吧，明天再想办法吧！”
“谢谢、谢谢！”这一次便是那男青年也忍不住流了泪，除了谢谢，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引得围观的人也是一阵唏嘘。
正文 【第090章】 做点什么
叶肖楠干脆让小许替他们煎了药，那小孩小，病得又重。服药也是难事。叶肖楠又细心地指导了小夫妻俩如何给患儿喂药。要“不计次数，少量频频呷服。”
等安顿了他们，那些围观的众人也终于散了之后，叶肖楠也松了口气，这孩子如今虽不能说无碍了，至少命暂时是吊住了。
小刘却兀自不满，嘟囔着道：“叶大夫，您就是心太好了，又给他们赊帐。这种病治好了倒也罢了，治不好就惹麻烦了。您忘了前两个月，那个周二麻子就因为儿子最后落下了后遗症，差点没把这铺子给烧了。也不想想你花了多大心思才保住他儿子的命。要不是街坊邻居们仗义相互，您这祖传的铺子怕就没了！”
叶肖楠摆摆手似乎不愿意说。
叶小雷却忿忿不平地道：“救人本是医家该做的事，可是医生又不是神仙，岂能包治百病。那些不讲理的病人家属，稍有不满，就把一切责任都算在医生头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连流氓、强盗都不如。”
“小雷！”叶肖楠似乎不希望听到小雷这样说，出声制止了他的话。
张扬却问：“真有这么严重？”他在医院做实习医生时日并不久，虽然也见过有病家闹的，可是并没有他们说的这么严重。
“唉！”叶肖楠叹了口气道：“责难辱骂殴打无奇不有！这些年若不是四邻仗义执言，我这诊所怕是早被人毁了。”
“叶大夫！”这时忽然有人招呼，众人抬头看时，发现原来是先前来看病的那个肝火有些旺的大妈，抱着一大包东西进来。
那大妈进来，见了叶肖楠便道：“叶大夫，刚才我都看见了，您真是好人啊，总是帮助大家，大妈也没啥帮得上忙的，拿床被子过来给他们用吧，还有这些小衣服，我外孙大了，放在家里也没人穿。就给那孩子吧。这么小就要遭这罪，作孽啊！”
“哎，李大妈，怎么好又麻烦你？”叶肖楠道。
“说什么呢？”那李大妈道：“就许你帮人。不让大妈出点力？”
李大妈说得意犹未尽。又掏出两张百元大钞道：“大妈钱也不多。这些钱就算替那些没钱看病地补点药费。”
“那怎么行？”叶肖楠道：“怎么能要您地钱？”
“怎么不行？”李大妈语气似乎有些不满：“别以为大妈不知道。你这铺子平日里赊了拿不回来地钱还少吗？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地。你连诊费都不收我地。别说大妈我地命都是你爸救地。就说这行善积德。就光许你做好事。不让大妈积德啊？”
李大妈说着。不由分说地将钱塞在小刘手上。道：“替叶大夫收着！”
叶肖楠一时有些无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听李大妈道：“小伙子你也不错。做医生是顶伟大地了！”这一回却是对张扬说地。
“你们先聊，治病的事大妈我帮不上忙。我给他们送被子去。”李大妈说着终于出了边上那小门走了。
“叶大夫，这钱……？”小刘拿着那两百块钱问叶肖楠。
叶肖楠摆摆手道：“算了，你收着吧？记下账。”
叶肖楠说完又转向张扬道：“张大夫医术高明，令人佩服啊，那个方子确实精妙。不过这个小孩病得太重，只是这样未必能就能大好。这后面如何诊治，张大夫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吗？”
张扬正想着同样是病人，差别也大，有的人为了一点小事便闹得不可开交，有的人却这样通情达理。忽然听到叶肖楠问自己，微一思索便道：“这小儿的病确实凶险，先前住院虽然没有治好，但若不是输液吊命，此刻怕早不行了。不过究其病症，无非热毒内闭，阻遏经络脏腑，气血不通。当用‘通调’之法。今日针刺椎拿急救那是不错的，必然有所效用。我想以后针灸，推拿暂时不用了，主要还是汤药治疗，至于用药倒不能一成不变。还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叶肖楠沉思良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片刻，又道：“张大夫的医术实在高明，刚才你来的时候我还不信你能教小雷捏脊正筋的手法，倒是让你见笑了。”
“那没什么。”张扬道：“早上我也不信小雷说的，不相信南门外的诊所有这么好的大夫呢！”
叶肖楠有些意外地看了叶小雷一眼，问道：“你又到外面瞎吹什么了？”
“本来嘛！”叶小雷道：“我又没瞎说！我只是说到了南门外，谁都知道添龄诊所的叶大夫。”
“这倒不假”张扬笑道：“我便是在街边随便问了位老人，他就跟我夸了很久。”
“大家传的也是夸大了！”叶肖楠微微一笑，倒也露出少有的柔美。
“这倒未必，”张扬道：“其实大家称赞你倒不只是因为医术，更多却是因为医德。刚才叶大夫有两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你刚才说这患儿‘一息尚存’，后来又说要‘尽力而为’。”
其实医生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个了，”张扬又继续说道：“只要病人一息尚存，我们就尽力而为就是了。如果做医生的都做到这点，怕是天下病人就要少了大半了。
叶肖楠显然没有料到张扬会这样说，抬头看看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话不过是她随口说的。没先到张扬却都听见了。
“好了，今天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张扬见时间不早，便即告辞：“这个病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让小雷找我好了，他知道我上班的医院，能找到我。”
张扬说完，又道声再见，便出了药房。
“大哥，等等我，我送你！”叶小雷叫了一声便追了出去。
叶肖楠看着弟弟跑出去，心里倒是挺高兴，自己这个弟弟以往总是结交些小痞子似的人物，跟着人家到处乱混。一直让自己担心不已，如今认了这么个大哥，倒是他的福气了。
“大哥，你真厉害！”追出来的叶小雷显得心情不错：“我姐可是很少夸人医术高明的呢！”
“想不到你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姐姐，在这南门外名气不小啊？”
张扬的话让叶小雷神色忽然有些暗淡，叹了口气道：“又有什么用呢？反正这诊所也快没了，以后还不知怎么样呢？姐姐为这诊所费了那么多心思，不知该多伤心呢！”
“为什么会没了？”张扬有些诧异。
“大哥来的时候，没看到很多地方都在拆房子了吗？”叶小雷道：“我们这儿也接到通知了，也快要拆了。现在户口都冻结了。”
“要拆了？”
“是啊！”叶小雷道：“这房子是我爸爸留下来的，爸爸走的早，这些年药店都是姐姐在打理。我又帮不上什么忙，那些个不讲理的病家又经常以各种理由欺上门来，要不是邻居们帮忙，这诊所怕是早保不住了。”
两人又这样默默地走了一会而，叶小雷又开口道：“大哥，其实我也不想成天在外面瞎混的，可是每次看见有人欺负我姐姐，我就想，如果我也能混成大哥，有一帮自己的小弟，肯定就没人敢欺负我姐姐了。”
张扬听了叶小雷的话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在外面混，到处想拜大哥，却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这下倒好了！”叶小雷的语气有些失落：“房子拆了，以后这个诊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开下去了。或许以后就没人来闹事了吧？”
张扬见叶小雷一副失落的样子，便问：“房子拆了，你们搬哪儿去，以后不搬回来吗？诊所也可一换个地方开的吧？”
叶小雷看了张扬一眼，总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厉害是厉害，可是情商未免低了些。人情世故似乎不太了解。不过想想也是，也许高人都是这样的吧？
“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