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好再问。
想到此,于阳心中酸酸的,她以为自己可怜,其实穆时风更是,自己好歹跟父母在一起生活过,而他,父亲的记忆几乎没有。
丫头停了步子,侧了身子,小声地道:“奶奶,夫人在那等您呢。”
顺着小丫头所指,于阳瞧见了站在廊檐下的韩氏。比起早上,韩氏换了一套衣裳。青色,净面,只在衣领处绣了几朵花,头上的首饰已经换下,只戴了一幅点翠挑心,并两根镶翡翠的银簪子。
她身后垂手侍立的锦绣也换了衣裳,深蓝色的衣裙,这样老气的颜色穿在如花似玉的锦绣身上,实在不是那么的搭调。
看到于阳过来,韩氏的脑袋转向了这里。一双眼睛挑剔的打量着于阳,从头到脚,直到于阳来到自己的身边,向她行礼。
韩氏却侧了身子,避开于阳的行礼,却是道:“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于阳垂下眼睑,打量着自己的周身。大红妆蟒暗花缂金丝锦缎褙子,项间戴了黄金雕镂卷云纹璎珞,这一身的打扮已经是极为华丽了,怎么在韩氏的眼中却是如此的不堪。再说,早上也没听她说不好。
韩氏瞪了一眼于阳身后的紫芝,压低了声音教训着:“你是怎么伺候的?怎么不用着点心思?”
紫芝乖巧的低下头,她也不解释,也没什么解释的,反正是铁了心的要挑剔,穿的再华贵,说不定就说不知道勤俭,反正做什么错什么,说什么不是什么,还不如做个闷嘴的葫芦。
韩氏瞧了瞧于阳,一招手,站在后头的锦绣头顶上仿佛长了一双眼,即使是低着头都能瞧见韩氏做了什么,她抬起头,转了身子,捧过一个大锦盒,打开。
韩氏从里面取了一件金凤含翠挂珠簪为于阳鬓在了发间,又取了朵大红百子千孙的绒花插了,上下打量一番,这才算点点头。
这才领了于阳沿着回廊走,却是制止紫芝跟上来,紫芝瞧着锦绣依旧跟着韩氏,也不退让,只是紧跟着。没道理她不跟着过去,叫于阳受委屈。
韩氏显然是瞧出了紫芝的心事,转身对锦绣道:“你就在这等着,不用跟过来。”
锦绣虽是应下,脸上却闪过一丝的不甘。
紫芝这次没有跟上去,韩氏已经年纪颇大,她就是往最坏处想,若是动起手来,也不占什么优势。至于其他的,只要不受太大的委屈,也就忍了。谁叫做婆婆的跟媳妇儿是天生的不对盘,只是这还不是正经婆婆。
于阳跟着韩氏慢慢的走着。于阳现在对韩氏到是有些不解,叫自己来,不是为了要训斥自己,而是说自己的服饰不好,又取了自己的首饰替她打扮。这番举动怎么看都不是要惩罚自己,而是让自己去见什么人。
韩氏领着于阳走到一个院子外站住,转了身子小声的道:“这是峰儿的一位长辈,你要以礼相待。对这位长辈要恭敬有加,不得有丝毫怠慢之心,要谨言慎行,记得,你一言一行如今已经不单单只是你一人,还有峰哥儿,你可记下了?”韩氏最后说话时,降低了一个声调,声音显得十分的低沉,要于阳觉得那是个很大很大的人物,要小心伺候,若是有一点的不周到,就会……小命玩完。
于阳点了点头。
韩氏仍旧不放心,再次交待着:“要施全礼,这是峰哥儿的长辈,峰哥儿在他跟前执父子之礼。”她说着瞧了于洋洋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的意思你该明白的。
于阳再次点头。
韩氏还是不放心,拉着于阳:“你再行次礼让我瞧瞧。”她掏出自己的帕子,垫在了于阳面前,让于阳行礼。
于阳见韩氏双手有些微微的颤抖,可面上却是有些奇怪,庄肃的面孔上偏偏带着一丝的欢欣雀跃,双眼中迸射的神采让于阳手上的金戒指失去了光芒。
看着韩氏这样的激动,于阳老实的行了礼。韩氏这才满意了,推开院门让于阳进去,而她却关上了门,没有进来。
于阳不禁对这位未见面的长辈产生了无限的遐想,是什么人,韩氏会如此的激动,连自己的衣着都再三的讲究,生怕自己使了体面,又让自己注意一切该注意的地方,生怕哪里不好,怠慢了这位长辈。
正房屋里,一个身穿米色葛纱长衫的男子背对着于阳站立,于阳走进屋子:“让您久等了。”她还在想,这位长辈同自己见面,韩氏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这么放心让自己来见。
男子转过身子。花白的胡子梳理的一丝不乱,嘴角眼脸有了细密的鱼纹,眼睑处深深的掉下,若不是一双明眸炯炯有神,整个人显得是那么的不精神。
他身子相当的弱。这是于阳为他下的第一个评语。
男子见了于阳先是打量了一番,接着笑道:“我今日来的突然,让你受惊了。”
男子的话语很温和,就跟平常的长辈说话一样,这样的口气说的于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暗透了一口气,还是照着韩氏交待,伏身一拜。
男子没有如别的长辈那样,快快将于阳搀扶起来,而是嘴角含笑地看着于阳对自己行礼,待于阳站起身来,他招了招手,示意于阳走近一些,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用扇面托了,送到于阳的面前:“没什么好东西送你,只有这块玉还算过的去。”
温润的玉佩,上面雕着花纹,玉上面的络子却是明黄色的丝绦打的。她已经笑得这块玉相当的贵重,但是又加了明黄色的丝绦,就显得更加的贵重。
男子见于阳没敢伸手去接,笑了笑:“这是先帝赐给我的,如今就给你了。”
这么贵重的礼物……于阳本想退却,可又记起韩氏的叮嘱,让她一定要听从这位长辈的,不能违了长辈的意思。
她行礼道谢,这才接了玉佩,慎重地挂在腰间。
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撩了衣衫坐下:“在这住的可习惯?”
于阳点了头:“很好。”
男子又问:“那这里你可喜欢?”
于阳点了头,却加了句:“我更喜欢那边。”
男子不由的笑了:“哦?怎么这么说?你也觉得那边好?”
于阳笑道:“那边虽不及这里富丽堂皇,却是用心布置了的。”最关键那是穆时风母亲住过的地方,更有家的感觉,那边是家。
于阳想着,心里不由一愣,不对,这边那边……这……
再想想韩氏方才说穆时风对男子执父子之礼,是他的一位长辈。
于阳不敢相信的再次的打量着这位老者,细细的从老者面孔上看着,想从中看出些什么。终于,让她瞧出了一些什么来,她……
她有些明白了。
男子听了于阳的话,想了想,不由的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却是这样,那边当年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你如今是住在哪里?”
“只有慎思二字在正屋挂着。”
男子不由笑了:“却是选在了那里。原先不过是做书房玩的,却不想让他选了那里。”他又道,“那字他还挂着?”
于阳想了想,应该是还挂着。
男子道:“既然做了寝室,这样的字就不合适了,我回头为你想想,给你换个字儿。”
于阳忙笑着谢过。
男子见于阳欢喜,自己也跟着欢喜了:“这边虽然没那边精致,却也有一番味道,你可以常倒这边走走,不要总窝在那边。”
于阳忙点了头,她想到了男子的身份,便极力想留男子,瞧了瞧天:“您今日留下来用饭可好?”
第四卷 子嗣 第三十七章 父亲
老者沉吟一下,随即爽快的应下了:“好。很久都没有在外面吃过了。”
于阳笑着又问道:“您喜欢吃什么?想吃什么?我好跟厨子说。”
老者想也不想的道:“炒野芹菜。”
于阳抿了抿嘴,野芹菜,老者怎么会想起吃这个,她随即点了头:“我这就去吩咐。”
于阳退了出去,将老者要留下来吃饭的消息告诉了韩氏。
韩氏脸上展露出大大的笑容,再随着目光落在于阳腰间的玉佩上,她脸上更是绽放出喜悦的颜色:“我这就去办,这就去。”
于阳拦下韩氏:“要吃炒野芹菜。”
韩氏微微一怔,随即道:“我晓得。今日的菜单就由我来拟。”
于阳拉住韩氏:“不用准备那些,随便一些……爽口一些的,容易克化的……我瞧着他的身体不大好。”
韩氏注视了于阳一会儿,抿口应下:“我晓得了。熬些粥送去,荤菜只送一品鱼,他喜欢吃鱼,平日里吃饭不喜欢荤菜超过一品。喜欢吃笋,我叫人拿糟笋出来……”
韩氏恍恍惚惚地,口里不由地念叨着,显然对她来说,老者的到来令她感到意外,而留下来吃饭更是让韩氏惊喜不已。
除了,老者跟穆时风的关系,还有什么能让韩氏感到这些的激动。
只是,若老者跟穆时风的关系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那么韩氏跟老者……可是韩氏对老者的态度显然不是一个妹妹对待兄长有的恭敬。
于阳越发的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老者站在书桌前运着笔,见到于阳进来,放下笔,笑道:“安排好了?累了吧。赐……坐。”
于阳没意识到老者话语的错误,没有坐,而是走到书桌旁,看着老者做什么。
这是一副画,一副随意的山水图。
“好久没动过笔了,今日难得有空闲。看看,这画画的如何?”老者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画,不时的添上两笔。
于阳瞧了一会儿:“我虽不懂这个。可觉得挺好的。”她看着都觉得好,山姿雄伟,巍峨峭壁,水流湍急,她觉得很好,可是,却晓得不能随便说。
老者笑了:“你到是说实话。”老者手笔一动,又添了数笔,山水图出现在于阳的面前,老者在上面题了字儿,“既然你觉得好,那就送给你了。在你这吃了东西,不付些钱怎么能行?”老者说着,从衣摆下取出一枚印章,哈了口气,在画上落下了自己的印记。
说着便去洗手,又道:“峰儿怎么还没回来?又有什么事拖住了?都没告假么?”
于阳将手巾递了过去:“想必是有急事,他留了话下来,说若是中午没回来就不用等。”于阳想了想,又道,“我已经打发人去看了,若是没什么大事,一定请了他回来,陪您用饭。”
老者很想跟穆时风一起吃饭。于阳有些抱怨皇帝,怎么非要今日把穆时风叫去,若是没把穆时风叫去,他们就能在一处吃饭,还可以陪老者聊天。
等到饭食端了过来,还不见穆时风的身影,老者似乎已经放弃,只是盯着桌前的饭菜,不由笑道:“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要怎么下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他又指了自己身边的位置,让于阳坐,“陪我一起用膳。总是一个人吃,没意思。饭还是要人多了,才有意思。”
老者没有先动筷子,出现的是一名穿玄色长衫的男子,玄衣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双筷子,然后夹取菜放入自己口中,一一品尝后才退到一边,请老者用膳。
玄衣男子就跟凭空出来一般,可是,于阳瞧着他是从后面隔间走出来的,在试膳完毕后,又退回到隔间。也就是说他先前一直在隔间,他是护卫?
再看老者,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些,待那玄衣男子退到一边去,这才拿了筷子,先吃了一口,这才对于阳道:“吃吧。”
吃饭的时候很沉闷,老者秉承食不言,寝不语,没有话,而于阳则是满腹心事,也没有话。
正吃着,那玄衣男子又出现,冲着于阳额首走到老者的面前,凑到老者耳边说了几句话,老者脸色随即一凛,接着又一笑,歉意地对于阳抱怨着:“这怎么好?出了些急事要回去办,连饭也不能好生的吃了。”
于阳站起身:“我让人收拾了给您带回去?”
老者点了头,对那玄衣男子道:“你让人来取。”又对于阳道,“真是对不住。”
老者匆匆地离开,于阳进屋子收拾老者留下的那副画,眼睛随即落在了老者的落款之上。石峰居士,这是他的号。于阳笑了笑,将画卷了起来,打算让人拿去装裱,转念又一想,这个石峰居士的名号好熟啊,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她绝对见过这个,记忆的深处总有这个名字出现。
韩氏见于阳出来,上前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道菜不合胃口?”
“好像临时有急事回去了。”
韩氏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可惜,目光下垂,瞧见于阳手里拿着画卷,上前问道:“这个是……”
于阳眼睛落在自己手中的画卷上:“是那位长辈送给我的。”
韩氏忙接了过来:“我这就让人拿去装裱了,回头便送过去。那。。。。。。。老……那位长辈还说了什么么?”
“说了下次还要来呢。”
韩氏失落的面孔上又浮现出一丝欣喜。于阳若有所思地叫住韩氏:“姑姑,这位长辈的雅号是石峰居士么?”
韩氏疑惑地瞧了于阳一眼:“正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于阳笑着道:“只是想起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这位长辈的画儿很有名么?”
韩氏一手抚擦着换卷,双眼微垂:“这位长辈的话虽不算有名儿,却是难得求到。等裱好后,还是好好的收起来。”
于阳点了头,又道:“姑姑累了一上午了,我送姑姑回去歇着。”
虽然对韩氏要有的防备还是应该有,可比较对方年纪那么大,在外面站了那么久,显然是有些支撑不住,她这些表面的还是要做的。
不等于阳伸出手,斜插了一只手进来,细长的手指,带着一枚金戒指,一对金镯子露出:“不牢少奶奶,奴婢们来伺候。”
不硬不软地话正是出自那个锦绣的口中。她面上带着一丝的不悦,搀扶着韩氏,口中软言道:“夫人,我扶您回去吧。您的腿不好,我叫人抬您回去吧。”
韩氏扶着锦绣的手,却是对于阳道:“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该晓得的还是要晓得。”说着,对着于阳点点头,却是没有走。
于阳有些不明所以,韩氏不走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在这等着?韩氏不走,于阳也不好走,只得站在。两边都僵在了那里,还是锦绣说道:“奶奶若是有事且先去吧。夫人要在这站一会儿。”
锦绣的话语让于阳听得很不舒服,有种轻蔑的感觉,于阳微微皱起眉毛,这个锦绣似乎跟她外表的稳重格外的不相符合。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仪态是那样的落落大方,把英国公府的那些人都比了下去。那时候,她对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