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双深邃眼眸,惊了一惊。
“你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侍女微微福了福身,转身要走,却被身后之人沉声唤住:“可是你家公主丢了?”
侍女回头,秀气的眉目间几番情绪流转,最后:“可否请将军出去寻一寻,公主可能出营去了…”
萧寒微一颌首:“公主是否骑了马?”
侍女摇摇头:“没有,倒是,带了一只兔子…所以不会走远…”
兔子?萧寒微微蹙眉,正欲转身,又听身后侍女小声唤住他。
回眸,还是那般清冷容颜:“我会暗中将公主带回,不必惊动圣上。”
公主既是步行想必就在营地附近,若是策马反而容易错过目标,同样选择了步行,顺着细微踪迹慢慢寻过去,未几,萧寒便在一处厚密的草地间发现了身着一袭白衣的小公主。
跪在草地上,她正伸手抱起地上的一只雪白兔子,一边动作一边说,你可真是懒啊,吃完了这片也不知道自己挪个窝。
说话的时候,她微微挑了眉梢,眼底透着一丝无奈还有几分嫌弃,这个样子,倒是比那夜皇帐之中她紧抿着唇一脸倔强却隐隐要哭的样子,好上许多。
挑了一处青草厚密的地方,放下手中兔子,然后她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那夜空之下静静站着的黑衣男子。
恰时一阵风过,乱了她的青丝扬了他的发梢,她微一忪愣脱口而出:“皇叔知道我私自出来了?”
他摇头。
她那正欲转身抓兔子的手才停了下来,松了口气,她仰头看他:“我就是出来放兔子,它吃饱了我就回去。”
他突然发觉,这竟是她第一次同他说话,他没回应,却是默默走到了她身边。
她亦没再看他,只是抱膝坐在地上,伸手顺着雪白兔毛,有些发呆,似乎想着心事。
他垂眸看她。
同样的侧颜,他见过三次。一次是她骑射场上的张扬肆意,一次,是她皇帐之内的倔强伤心,还有便是此刻,这有些呆呆的,安静的模样。今晚的她,一身白衣蜷坐在地上,竟是有些像了她身侧的那只小兔子,绒绒的,带着纯净暖意。
竟是让他,不自觉想要靠近。
微微偏头轻蹙了眉,方才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诡异得让他心惊。他虽自幼长在军营,却并非没见过女人,妖娆多姿的,娴静温婉的,抑或聪慧伶俐的,这世上有那么多女子,却是没有一人像她,融汇了强悍和纤柔。
若是射场那日她的惊采绝艳震撼了他,那么今晚,便是她的温柔纯净吸引了他;春风轻柔,那裹着温软草香的清风,滑过她的发间,如柔荑轻拂上他的面,点点,撩拨了心弦。
却偏偏,是她。
心口那般的情绪竟是丝丝成了郁结,几乎是脱口而出,他问,那日郡主坠马,公主是怎么想的?
她抬头看他,眸中闪过一瞬惊讶,随即垂眼:“我是怎么想的?我肯定是想,那个金簪定是有人事先偷了去,然后插在了表姐的马上,为了离间我们姐妹情意。”
微风拂面,她没有看他,却是自顾自接下了话头:“我这么说,你肯定会想,我是不是傻子,到底有谁要做这种奇怪的事,又有谁会知道表姐的马会受惊然后专门跑去马停的地方插上金簪,对吧?只是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想相信我自己想相信的,就是这样。”
说完,她拍拍衣裙站起来,抱起脚边的兔子,背着他,在风中站了好一会儿,方才转过身来,眼眶竟是有些红:“我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难道这样就不好吗?”
对面的那张小脸,带着将哭不哭时的一抹嫣红,声音微哑,倔强咬唇,那双望向他的双眸中,点滴含着期许。
又过了许久,方闻那旷野之间如絮般的春风中,一声淡淡轻柔的叹息,这样,没什么不好。
——
次日,春首围猎闭幕庆典,围场夺冠的猎手授以殊荣和丰厚奖励,四日围猎的收获制成道道佳肴,宴请四方。
一番觥筹交错下来,气氛已是微醺,高位之上,似乎为表亲厚,德太妃拉了珑瑜芳华坐在身侧,尽显儿孙承欢膝下之美态。
而珑瑜芳华两姐妹经历了那夜的猜忌,今日却是丝毫未显裂痕,仍旧是如同亲姐妹般靠在一起,十分亲近的模样。
萧寒抬眼看了看高位之上那张精心修饰过的明媚笑颜,垂眸,饮干杯中清酒,便听高位之上德太妃淡笑着对了圣上:“哀家听闻,今年的春首围猎真可谓是人才辈出,头几员‘大将’均是收获颇丰,犹胜去年。”
“的确,”冷亦清淡淡一笑,轻举酒杯,“江山永固,英才辈出,实乃我东离之幸。”话落,八方起立同敬酒,高呼天子万岁,国运昌隆。
一番举杯之后,又见德太妃笑得一脸慈爱,轻执了身侧两位佳人的手:“要说我东离男儿卓尔不凡,我东离的女儿,也是人间绝色呢~哀家便觉我这珑瑜芳华两个孙儿均是极好,却不知此次围猎一行,可是有意许之人了?”
一席话,虽是打趣,但作为东离皇室年纪最长的女眷,却是没人比德太妃更适合提及此事了。一时席间轻笑不断,众人目光齐聚高位,芳华郡主顿时羞红了脸:“太妃娘娘又拿若儿打趣,若儿可还想多伴太妃娘娘几年呢,难道是因着若儿伺候不周,太妃娘娘急着打发若儿出嫁?”
一番话引得众人发笑,德太妃亦是握了芳华的手笑得一脸满意,末了,又是转头向了珑瑜:“要说这光阴如梭啊,转眼就连小珑瑜也过了婚配之龄了,却不知我家珑瑜,可有中意之人让哀家做主呀?”
嘿嘿,小公主娇羞一笑,脸上那抹好看的绯色,也不知是因着害羞还是醉意。眼睑微垂掩去眸中光亮,昨夜春风之中那番对话又在耳边回响。
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这样便很好么?既然一切皆由心生,那么萧寒,此时此刻,你又是怎么想我的呢?
凤目微揭,堪堪对上下位那双淡淡看过来的深邃眼眸,只是一瞬便移开,小公主微偏了头,掩唇轻笑:“中意之人倒是谈不上,只是珑瑜觉得,‘大表哥’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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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到这里春首围猎便结束啦,男配被小公主几擒几纵,也勾搭的差不多了,小白莲花就先装到这儿不然白家的小公主要精分啦嘿嘿~
回宫之后剧情依然紧凑,只是楠竹…依然酱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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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后宫劫
官道之上,幡旗飘扬,浩浩荡荡十里车马队,取道回京。
黄绸印花的马车上,冷秀颜一袭素色浅绿水纹宫装,斜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身侧,青衣侍女轻挽袖摆,素手添香,一时车中淡淡檀香萦绕,温软的气氛引人入睡。
冷秀颜却并没有睡着,身体呈放松状态,脑中却是清明一片,一点点梳理着此次围猎发生的所有事。
从围猎前日的骑射比试,到昨夜的国宴,可谓是步步都在她掌握之中。
她对萧寒的漠不关心,成功引起了冷芳若的注意,她为了试探设计一场草原赏月,却正巧落入了她的陷阱;那晚的金簪自是她命人做的手脚,那一场英雄救美,之后冷芳若望向萧寒的眼神,算是额外收获。
那日皇帐之中,她和冷芳若同被怀疑,她的金簪,害了冷芳若落马,究竟是谋害还是陷害,这背后的玄机,身在后宫磨砺多年的德太妃多半理解成了姐妹之间争风吃醋,为了天家颜面又岂会深究?
此次围猎,她的目标至始至终都不在冷芳若,如此受尽猜忌百口莫辩已是够她受了,环环相扣布置了这么多,她的目地,无非是萧寒的心意。
一个你在意的人,却未曾关注过你,这样的挫败之后,会不会反而更加放不开?
一个你以为已经靠近了的人,一个转身,却发觉原是那么遥远,这样的若即若离,是不是更加撩拨人心?
那一夜,她命写意诱萧寒出营,当他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一局,已是她赢了。
德太妃不知的背后玄机,萧寒却未必不知,早已明了安王计划的他,自是知道芳华郡主有一百个陷害珑瑜公主的理由;事情的关键,永远不是真相为何,而是在萧寒心中,他愿意相信的那个真相,是什么。
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啊,她甚至未曾想过,这一世,素来冷心冷面的萧少将军竟会回应起这般幼稚至极的话来;
若是冷芳若在你心里已是那蛇蝎心肠又蠢笨如猪的女子,那么我呢?空有一身勇猛武艺却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么?
若是这样,便是最好。
又是忆起昨夜她一番话落,对上他恍然若失的那个眼神,红唇轻抿弯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凤目微掀,晶莹剔透的水眸中却是泛起淡淡寒意。
既有得,必有所失。此番她大胆行事想必已是打草惊蛇,之后安王一族会如何反应,不得不防!
——
月夜,凌霄殿,地底暗室,清冷凤目扫过身前着了一袭宦侍衣衫的清隽男子,冷秀颜淡淡开口:“宇文白,蒋进初,本宫命你们暗中调查之事,可有进展?”
“回禀公主,”堂下左侧,身着一身黑色护卫服的宇文白沉声:“公主命属下调查的明安殿宦侍,名裕泰,天安十八年入宫,天肃六年入明安殿当夜值,无品衔;宦侍名录考据,此人祖籍兰城桐乡,天安十五年,粟水以南突发涝灾,淹没数十城乡,这兰城桐乡便是其中之一,而名录之上除祖籍,再无宦侍裕泰任何记录。”
“哦?也就是说,是个无根无蒂,无从考据之人?”
“回禀公主,当年桐乡灾民死的死逃的逃,属下命人暗中查访,却是无功而返。”
凤目轻转,玉指持一白瓷茶碗递至唇边,轻抿一口:“哼,如此身份不明之人,居然能入天子寝殿担任夜值,单凭这一点,此人必不会如此简单。派人暗中监视其一举一动,再向本宫禀报。”
“是,属下领命!”
“那淑贵妃那边,可有何收获?”
堂下二人对视一眼,宇文白神色复杂:“回禀公主,属下调查淑贵妃,深入之后却是疑云重重,方才与蒋参领共议,不敢妄下结论,还请公主定夺。”
对面,蒋进初亦是垂首,面向高位:“回禀公主,属下和宇文侍卫私以为,如今宫中的淑贵妃,并非白相之女,白淑仪。”
室内一片死寂,半晌,才听高位之上传来沉静女声,不带一丝惊异:“为何?”
“回禀公主,早年,白相之女白淑仪小姐曾在十岁稚龄患过一场重病。当时,白家将小姐迁于府上偏僻别院,小姐足不出户缠绵病榻三载,期间药石罔顾数度病危。白家早已命人准备小姐后事,却不料老天有眼峰回路转,白小姐竟在数月之后逐渐康复。身体复原之后的白小姐不仅生得灵秀动人,体内还浅浅散出萦萦药香,一时名动盛京,这便是坊间盛传的,相府千金当年的传奇往事。”
“可据属下查证,当年坊间还另有传闻,这相府千金白小姐所患恶疾来势汹汹,当年数位名医会诊亦无法查明病因。小姐自病倒之后数日便是奄奄一息,断没有能缠绵病榻三载还未殒命的道理,”一侧,蒋进初接下话头,“据此传闻,属下暗中走访当年数位名医,证实此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这白相千金,自三年前迁往别院之后,便再未露面。三载之后,这出现于世人面前的相府千金,体态形容,均不似一个多年恶疾缠身的女子所有。因而不少人暗中揣测,这相府唯一嫡女恐怕早在三年前便已香消玉殒,随后白家另找女子鱼目混珠顶替入宫,以蒙盛宠。前日属下暗中走访,街边一老乞信誓旦旦,发誓曾见白府后门抬出过一具白布包裹的幼子尸体,不过此人言论是否可信,已无从考据。”
淡淡听完宇文白蒋进初一番禀报,高位之上,公主秀眉微蹙:“你二人合力调查淑贵妃之事,可因此事…与龙虎营有关?”
“公主圣明,”蒋进初微微颌首,“属下调查龙虎营期间,发觉副帅王江,在天安十五年桐乡水患期间,曾任兰城护城参领,带兵救助过灾民。据当年跟随王副帅的将领回忆,当年桐乡水患之后,王副帅曾在灾民中挑选出数名孤儿带回兰城,而随后这些孩子却是不知所踪。”
说到这,这个一身墨绿宦侍宫服却难眼眉间一缕轻佻邪肆的男子微微挑眉,双眸直接对上高位之上那双淡然凤目:“想来,作为东离百年来军中升迁最快的将领之一,王副帅必有其过人之处!”
看着对面那俊逸容颜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冷秀颜凤目轻转。如此,兰城桐乡,水患孤儿,相府千金,鸠占鹊巢?丝丝线索环环轻扣起来。
想来,便是当年安王暗中授命了王江从水患孤儿中挑选出可塑之才,一番培养之后送入了宫中。那宦侍裕泰,便是其中一人;若那相府千金传言属实,这“白淑仪”,便是第二人。若不是那夜宦侍裕泰为了维护淑贵妃不惜冲撞公主引起了她的怀疑,她怎么也想不到要去查一查这个贤淑温婉待她极好的“皇婶婶”,淑贵妃。
好一个安王,身处如此偏远寒地居然还能处心积虑暗中谋划,侵吞朝野,渗透龙虎营!一个白相,一个王江,如今均是位高权重不容轻易撼动之人,安王,果然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清冷凤目中闪过一丝狠戾,下一刻,却是一个念头闯入脑海,瞬间扰乱了心神。
若是那个宦侍裕泰,便是最后时刻行刺皇叔的凶手,那么,那淑贵妃又是何人?千辛万苦培养一个棋子安插到天子枕边,又岂会只是个争宠之人?!
一时心神俱乱,猛然回头,那冷冽声线中带上了一丝颤意:“那淑贵妃白淑仪…?!”
下位男子垂眸,声音低沉:“回禀公主,自怀疑淑贵妃身份之后,属下便取了淑贵妃常用之物命人送出宫去,让蒋参领走访名医的时候请人辨别,结果发现…”
“发现什么?!”
“结果发现,淑贵妃的体香中含了一味中药,此药与圣上常服之药相克,乃…剧毒。”
哐啷一声锐响,案几之上的白瓷茶碗坠地,摔得四分五裂。
“公主!”身侧侍女写意慌忙倾身扶住公主,却被拂开。
清丽容颜之上一片惨白,那娇艳红唇亦是瞬间失了血色,半晌,才听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