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上来收拾,笑道:“福晋这是怎么了?各人凭着本事呗!”
“你不懂。”元春思忖片刻,面容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却更显得美丽清淡,道:“那林黛玉必定是有极好的图可绣,不然,也不会叫邱明慧那丫头惦记着。哼,她想叫我先出手么?我偏偏就等着!”
一抹阴暗的笑浮在唇畔,元春轻声道:“倘若快到太后大寿的时候,林黛玉的刺绣忽然不翼而飞了,所有心血白费,你说,那是什么结果?”
这样的话,寒气十足。
抱琴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旋即道:“福晋,这怎么可以?”
元春冷笑道:“有什么不同?我因为她,不知道丢了多少面子,这个面子势必是要找回来的!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傻,岂能自己做出头鸟?那邱明慧也是有主意的,我偏偏就不上当!”
转身离开琴旁,立刻修书一封,递给抱琴道:“将这信送给老太太。”
抱琴无奈,只得想法子将信送到贾府里交给贾母。
殊不知,这一切,果然落入了邱明慧的眼里,她得意一笑,容颜若鲜花初绽,光华四射,她就像是梨花落后的清香,隐隐透着几分清丽。
弹了弹指甲,邱明慧轻笑道:“很好,那就让我看看最后结果如何罢!”
跟着邱明慧的婆子道:“姑娘也莫信那元侧福晋,她是个机灵人,哪里就有不防着姑娘的道理?轻易上当是不可能的。我倒是怕她假装上当呢!”
邱明慧摆摆手,笑道:“她太恨林黛玉了,不会不出手的。”
言语中,十分自得,也相信自己。
可叹这女子,算计别人,殊不知自己却被人算计。
那贾元春岂能愿意做别人的枪尖?她做这一切,不过给邱明慧看罢了。
欲防范风波再起
黛玉回了胤禛府邸,正理着丝线,没多少时候,便有罗氏亲自上门来求见,心下有些奇怪,道:“叫她进来罢,刚从绣庄分开,如何就有事了?”
一时雪雁领着罗氏进来,罗氏忙施礼道:“按理说,原不应来打搅姑娘,只是兹事体大,少不得亲自来走一遭儿,让姑娘有个防范。”
雪雁闻言奇道:“这可怪了,哪里防范什么呢?”
罗氏忙道:“姑娘刚离开绣庄,就有一个极美丽的女孩子带人过来,就是姑娘离开前那个叫门的女子,不想姑娘前脚离开,她麾下立刻就有一个婆子也出去了,紧接着,她又问奴婢姑娘来绣庄做什么。奴婢虽没说,不过听着她话里的意思,仿佛认得姑娘,拿来的银锭,也都是宫里的样式。”
说着,便将收下的那些十两一枚的银锭取了出来,递给雪雁。
雪雁瞅了瞅,对黛玉道:“竟真是宫里的银锭,成色极好,咱们家也有的。”
黛玉放下手里的丝线,眉心微蹙,一抹春痕婉然,半日,方浅笑道:“宫里的人,认得我的多了去,只是宫里的人除了一月一次,也不是轻易就能出宫的。至于这个人,还是小心为上,罗大娘,多谢你费心了。”
“姑娘生分了,这原是我们该做的。”罗氏道,禀报清楚了,便告辞离去。
黛玉命雪雁依旧送她出去,也叫罗氏将银锭带回去,瞧着她们去了,方回头对紫陌道:“叫年羹尧过来,就说我有话要问他。”
晶莹澄澈的美目,带着一点冷意。
片刻后,立刻就听年羹尧的声音在窗外道:“格格有什么吩咐?”
年羹尧如今官职已经极大,不过依旧是在侍卫中,所以他还是隶属黛玉。
黛玉淡淡地道:“今儿个出门,你也是跟着的,有没有人跟着咱们?”
“回格格的话,有!”年羹尧干脆利落地说出了事实,面容刚毅,铁血气息十足,道:“不过那婆子离去时,奴才已经叫人跟上了,一则是打探那婆子的来历,二则就是打探她跟着格格的用意。差不多,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黛玉软软一笑,赞许道:“这样极好,如今正处风头浪尖,小心为上。”
顿了顿,又问道:“罗大娘说的那个女子,我却没留意,你可认得?”
年羹尧声音低沉了些许,言语中带着一抹不屑,道:“认得,就是昔日姑娘也认得的邱明慧。不过,她早已不在宫里,因此奴才这才吩咐人去打探。”
黛玉皱了皱眉,道:“也罢,你们心里有底就行。这个邱明慧,虽没什么交情,不过在宫里冷眼旁观,倒是个心计极深的女子,她家世上也不错,其父在江南为官,盘根错节的权势也还是有些,你们也小心些儿。”
轻语软音,却先嘱咐其周全,让年羹尧心中暖意倍增,忙答应了一声。
过了没多少时候,果然年羹尧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回来了。
事关己身,黛玉不免也问了几句,那侍卫立刻便将所知做得细细说了。
听完,黛玉冷笑道:“没影儿的事情,偏他们就这样算计,真真叫人不省心!如今才正月,离太后的生日还有八九个月呢!那个邱明慧也罢了,贾元春可打着什么劳什子主意要来算计我的?”
那侍卫素知黛玉秉性光明磊落,最不喜宵小,踌躇片刻,方道:“信也拦了下来,瞧了后才送到贾府,只不过那里头并没有什么嘱咐,只是说太后大寿,媳妇们做活计当寿礼,要荣国府多打理打理,找些绣工无双的绣娘云云。”
听到这里,黛玉便抬手止住道:“不用说了。”
波光在眸中荡漾片刻,方抿唇一声冷笑,黛玉道:“我倒是要瞧瞧,究竟得多重的责罚,才能叫他们心甘情愿地遵守本分!一个个想要坏了四哥的大事儿,也要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女儿家不让须眉的气魄,在此时一览无余!
怒气,一点点也在心中晕染开来。
她只是一个极简单的女子,守着自己的情,和胤禛相知相许。
她从来不曾做过危害别人的事情,她也只守着自己心中的一方净土,可为何那些人啊,总是算计着自己做什么?难道自己落魄了,他们就能得到这份荣华富贵么?贾府如是,元钗如是,邱明慧亦如是,嫉妒之心,如此丑恶。
如此一理,恍然发觉,他们并不仅仅是为了攀龙附凤,他们的心思里,更多的,只是不愿意自己生活过得比他们更好罢了。
哪怕自己和她们没有任何相干,她们也会有这样的心思谋算。
不过,好在元春即将省亲,暂且也未必有什么动作,黛玉倒是略略放心了。
房里静默了些许,正要叫年羹尧等人退下,忽的想起年羹尧要走的春纤,黛玉便问道:“那日你要了春纤去,她如今在你那里可好?”
突如其来的问题,叫年羹尧微微一怔,旋即道:“春纤?可是那个从格格身边带走的丫头?原是给了奴才的老娘使唤,奴才也有些日子没回去了,是以竟不知道她现在境况如何。不过既然姑娘问了,这就去瞧瞧。”
黛玉幽幽一叹,点头道:“虽说她背叛了我,不过毕竟她哥哥却是因我而死,若是一命换一命,她的性命我原是有意保全的,只要她平安就好。”
也是感念当初春纤的哥哥送命一事,胤禛和青云当初才没要了春纤的命。
不然,在知道她窃走金丸的时候,她这条命就已经不在了。
只不过此时得知元春邱明慧各有算计等事,黛玉也不免小心谨慎了些儿,对于昔日这个背叛过自己的丫头,还是有些防范之心,多少知道她的下落和接人待物等事,也好放心些,毕竟,她知道自己太多的细事。
心底一声轻叹,这个时候,真可谓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朝堂风云变幻,底下亦是暗流汹涌。
年羹尧嘴角微微一翘,笑道:“格格慈悲,原是她的造化。”
春纤聪明伶俐,且是大家出身的丫头,对于一应规矩都心中有数,年羹尧要了她去,给了母亲年老夫人使唤,也极讨得年老夫人的喜欢,是以就当了贴身的丫头,只要她不在黛玉身边,年羹尧也是极放心的。
不过今日得黛玉一问,年羹尧不免也要瞧瞧。
他也是极聪明的人物,怎能不明白黛玉心里的担忧?
说实话,他也满担忧的。
当下便即回府,去了年老夫人房里,只见珠围翠绕,极多的年轻丫头,倒是让年羹尧看花了眼,也不认得哪一个是春纤,便先给母亲请了安。
年老夫人正和几个丫头抹骨牌,见他进来,打趣道:“怎么舍得回来了?”
年羹尧最重事业,闻言不免有几分惭愧,嘴角也多了一抹笑,走到年老夫人身边道:“孩儿不孝,不曾孝顺母亲膝下,今儿个回来,特特来瞧母亲的。”
知子莫若母,年老夫人撇嘴道:“你这个滑头,我才不信呢!”
推倒骨牌,径自坐上了炕,招手叫年羹尧坐下,才问道:“索性说说来意。”
脸上有些狼狈的红,年羹尧十分惭愧,嘴里却笑道:“怕母亲寂寞,所以想买两个丫头陪着母亲解闷,又恐怕这里的丫头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便亲自过来瞧瞧,倘若哪个丫头对母亲不敬,便撵了出去。”
听了这话,年老夫人十分喜悦,道:“你心思却好,不过我也不缺丫头,前些日子,我还送人好几个丫头呢,剩下也还有十几个。”
年羹尧闻言,顿时一怔,忙道:“咱们家又不是养不活丫头,送人作甚?”
心底,一种担忧油然而生。
不知不觉,他竟有一种预感,春纤,只怕已经不在母亲房里了。
若果然如斯,接下来会有很久,他都要忙着防范各种即将会发生的事情。
黛玉的安危,她身上所系着的一切,都要他们拼命去保护。
果然,只听年老夫人笑道:“养那么多丫头做什么?没的白费了米粮呢!说起来,我也不想送了人的,就是几个月前你带回来的那丫头春纤,我极爱她伶俐的,只不过人家开口,我也不好说不给,到底心里还有些不舍呢!”
年羹尧目光霍然一跳,冷声道:“谁要了她去?”
黛玉的担忧,果然成真了。
年老夫人想了想,道:“前些日子不是请人吃年酒么?你在四爷门下,又有了极大的前程,那荣国府里的老太君特特亲自打发人下了帖子来,我就带着你嫂子侄女儿走了一遭儿。那老太君是极和蔼的,言辞有物,竟是见多识广,几代下来,原比咱们家更体面些,她见了春纤喜欢,我索性就送了她。”
虽然年羹尧跟着胤禛办事极是体面,不过年家根基浅薄,不及荣国府。
年老夫人有心与贾母交好,无可厚非。
送几个丫头几个家奴,在达官显贵间都是常见的事情。
贾母讨要春纤到底是什么用意,年老夫人也不知道,只当纯粹喜欢罢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从年羹尧处得知春纤竟然被贾母要了去,黛玉不禁蹙眉深思,终是长叹一声,道:“原以为自己多心,所以白问一句,不想竟成真了。”
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衣裳,凝眸潋滟,问道:“年老夫人可曾说是何缘故?”
窗外的年羹尧,黝黑的脸上微有惭愧,道:“家母只说是那贾老太君极爱春纤伶俐,又约略露出些口风,大概也都是说元侧福晋省亲在即,很是少了使唤丫头等等。见她殷殷切切,家母便将春纤送了给她使唤。”
一缕深忧落在远山黛眉心,室内声若雪落:“只怕未必罢!”
当初春纤背叛,盗取了暗藏明珠的金丸,如今,自然也有人依旧想从春纤那里知道她身边的琐事物品,那么大的一笔宝藏,多少人觊觎着?
康熙如斯,欲想奢华一辈子却偏偏缺少财富的荣国府就更甭提了。
听了黛玉的话,年羹尧深为赞同,便淡淡地道:“俗语说得好,没有白得的好处,自然也没有白白开口要人的缘故,依着奴才的想法,贾府竟是有一点儿利用春纤打探格格消息的意思!”
雪雁站在一旁,深叹道:“倘若那春纤还有一点子良心,就盼着她老老实实做一个丫头罢,可别在生出些对姑娘不利的事情。不然,不但姑娘不能原谅她,就是和她一同长大的我,也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她!”
昔日的姐妹情分,主仆情分,怕就怕在权势面前竟然如此苍白无力。
见雪雁粉面含悲,其色凄然,黛玉也不禁心中一酸,眉心颦痕却是坚毅:“从她离开,就注定了一辈子不会被原谅。雪雁,这一次,不是我不饶她,而是你要明白,必要的时候,杀鸡儆猴是绝对要做的!”
冷冷的威仪,在周身散发开来,柔弱的黛玉,此时竟有上位者的霸气!
雪雁长睫微眨,抿了抿唇,敛声肃容道:“姑娘放心,我自然晓得。际遇总是稍纵即逝,往往原谅也只有一次,春纤若是不珍惜,那就她太愚了,自是应该杀鸡儆猴,不然不足以平愤,也不足以服众。”
黛玉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赞意,道:“雪雁,你终究没辜负我!”
房中安静须臾,黛玉拂了拂针线上的不平,道:“贾府省亲之事如何了?”
年羹尧忙道:“一切尘埃落定,差不多都弄好了,还请了当日里赠送格格绿绮古琴的妙玉师父坐镇栊翠庵。不过听说,单是买小戏子儿小尼姑小道姑就花了三万两,也难怪当日里那贾王氏来找格格,一开口就要二十万两呢!”
黛玉立刻有些怔忡,想起那个心在尘世,却比天高的女尼。
而紫陌听了,想起这些年里黛玉做了极多的善事,银钱来往自然也明白,不由得有些惊恐地抽气道:“乖乖,三万两,竟够一千户人家丰衣足食一年了!亏得他们京官,哪里来的这么些钱?怪道处处打着姑娘的主意!”
微蹙双眉,笼着薄霜色,黛玉一点轻声曼曼:“哼,寅吃卯粮,必致后手不接,我却瞧这赫赫扬扬的荣宁两府如何支撑这么大排场和使费。”
雪雁不禁嬉笑道:“那是他们的事情,还和咱们有什么相干不成?咱们家再有钱,那是姑娘的,是公子的,再不得他们得一个子儿去!将来姑娘出门子,公子娶媳妇,都是要用钱的,可不是用来便宜了那起子作威作福的人!”
一席话,说得众人不禁莞尔,黛玉脸上一抹淡淡霞痕散开,娇羞无限。
寂静的气息,在房中逸散开来,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在主母内院,年羹尧虽是护卫,也不敢多走动,禀报完时间,立刻告退。
纷纷扬扬,一点春雪又落了下来,虽是料峭清冷,但融融的春意,在新年后开始渐渐复苏,再过一二月,将会生机无限,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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