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毅看着李环儿,心中无疑是痛苦的,他不爱她,却狠不下心放离她去自生自灭,不止是曾经她违背了李太后而救了他一命,还有那份最初的迷恋。
可那终究只是迷恋,不是爱,不是让他痛到骨髓里的爱!
木若南睁着双眸,她昂望着男人停顿的背影,心尖逐渐漫上了火红,焚烧着她,血液猛然逆流,充溢了她的口鼻,灌溉而出,强烈的痛感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的双眸泛着火涩的痛意,眼前,是一片染上了血色的视线!
她的眼晴,在流血了……
笑靥如花的容颜毫不吝啬的展露着,这一刻,也许是她该死心了,不要再想着那可怕的报复,让心一次次的被碾碎。
也许凤毅说的对,她心中的仇恨,多过爱!仇恨让她迷失了方向,她让深陷弥足,唯有新鲜的血液,才能平复千疮百孔的伤口。
她是不是错了,一开始就不该和仇恨签下死契。
孩子是无辜的,他不应该为了她而牺牲,要活下来!
“来,来不及了……”木若南轻轻说着,嘴口不断涌出了鲜血。
凤毅转过了身,他看着木若南,此时的墨眸肆意着将要死去的痛,她的每一个字撕碎了他活生生的心。
荣奇站在一旁,却什么也做不了,双眼灌满了晶莹,他堂堂七尺男人,就是再苦再痛也从未流过一滴泪,而此时他极力隐忍也终是无果。
怎样的一个女子,能承载了世间上所有最残酷的痛,他闪身冲了出去,就算是来不及了也要找到能够救她一命的希望。
木若南伸手摸到了地上躺着的剑,微笑着递给了凤毅,一双素手滴落着腥红的血液。
“用剑划破我的肚子,救孩子,让他好好活下来……”眼角淌着血泪,此时的她看起来那样的美,即使灵魂不再纯净了,她的笑容却是一尘不染。
她的命运注定了悲欢离合,永远不能被幸福救赎!
“不……”凤毅重重跪在了木若南的身边,声音低吼的沉痛,那是透出灵魂的悔恨,他抱住了她的身子,痛到极至的感觉就是失去了全部,全部的全部……
“答应,我……我死后,把孩子……给我哥哥送去……他会好好对待孩子的,因为孩子是我的生命,是我的延续……”木若南双手紧紧握住了剑把,锋利的剑刃在她的十指切开了十道口子,血液,好像流之不尽。
她不愿意她的孩子留在了李环儿的身边,那样,即使她的灵魂灰飞烟灭了,也不能平息她那空灵的恨!
“若南,救救你最后再相信我一次,我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凤毅亦握住了木若南紧抓的剑,一寸寸拨离了木若南的手,如柱的血流遮盖了木若南那满手的血,血滴顺着剑尖,一滴滴流到了木若南的肚子上。
“不要这样,孩子会跟着我死去的……”木若南虚弱的说道,她的双眸早已蒙罩一片血红,凤毅不顾她的低抗,直到把剑完全拨离了她的手。
李环儿死死看着,一双水剪眸冷漠看着,眸里划过了惊讶,她就知道,木若南是个十足的疯子。而此时她等待着木若南落气,只要木若南死了,世上从此再也没有木若南这个妖女,她就一定能收复凤毅失去的心,然后再完完全全归属于她李环儿。
谁也抢不走她的男人,还有她梦寐以求的地位!
“啊……”突然一声尖叫在屋子里震荡着。
李环儿第一反应便是剑起了凤毅摔在地上染上了血迹的剑,向那惊哭的丫环刺了过去。
“锵——”另一把剑从屋外飞击了进来,摧毁了李环儿手中的剑。
荣奇抓着一个老郎中,飞身闪了进来,冷冷看着行凶的李环儿,恨不能一掌了结了这个阴毒的女人。
“王爷,奴婢招了,王妃娘娘的药在环妃身上,是她让奴婢去东苑偷来的……”一个丫环吓的号啕大哭,她跪着爬了出来,在木若南跟前磕着头。
李环儿一脸惊白,她转身跑回原位抓起了小瓷瓶,将所有的药丸倒了出来,担在手中,抬眼看向了凤毅,一双水剪眸满是狰狞的委屈。
凤毅听罢,冷森刺骨的锋眸似钉在了李环儿的身上,他看着李环儿手中那几颗血红的药丸子,心脏止不住的跳动,那是救她还有孩子的药!
“拿来,本王可以饶你一条命……”他尽其平稳着声音说道,向李环儿伸出了手。
“不!你不会伤害我的。”李环儿笑的明媚,她笃定凤毅绝不会伤害她,柔柔的一声回绝了他。
凤毅一张铁青的俊脸骤降冰霜,冻得李环儿全身发颤,可她却流着泪,一脸忧伤望着他,眼眸之中有着祈求……
然后,再是狠绝,一心要至木若南于死地。
一张口,将手里的几颗血丸如数吞服了下去……
第178章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白玉残瑕,若说无孽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情缘,如何心事终虚话……
一股冰冷死灰的沉重感将他的心几近震裂了……
看着李环儿决绝将救命的血丸吞尽,这一刻,凤毅的心停止了跳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如此狠绝,那就别怪本王……”凤毅双眸狂狷咆哮着,冷冰冰的指骨猛地钳住了李环儿的脖子,力道寸寸收紧。
李环儿微微吃惊,看着凤毅如死神般的神色,她的心跳停了一啪,再然后便又恢复了神情自若的模样,她弯了弯唇,就是不张口,含在嘴里的血丸子猛地吞了下去,她就要赌木若南看,凤毅是不会掐死她,此时让木若南死个明明白白。
凤毅冷眸擒住了李环儿那抹笑,心口的恨煞翻江倒海,为什么他不能早日明白李环儿的心肠早已蛇蝎俱浸不可救药了,仍处处手下留情只为放她一条生路。
他好恨,痛恨自己曾对李环儿的恻隐之心!一双墨眸瞬间幽转得深不可测,死死看向李环儿,掌中运起了内力,随即翻转击向了李环儿的胸口。
李环儿欲想躲开攻击,奈何脖颈被凤毅紧钳着,她只有双手捏拳,猛地将一股元气运抵在了胸口之处,只听一声震裂,仅有的元气尽散。她水剪眸睁圆,满脸不可置信,那得逞的笑僵在了脸上,一丝血迹开始从她嘴角流了出来。
凤毅墨眸划过了诧愕,他不知道李环儿从什么时起竟学了内功,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就是你自己选择的出路……”他冷冰冰的声音在李环儿惊惧的脑中荡起,湛墨的眸子如同冰冷山顶那丝结霜的雨雾那样冰冷又无情。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手下留情!
他早已不再亏欠李环儿,几欲留她一条生路,只是怜悯而已……
血丝愈流愈多,李环儿咳着腥血,最后一口喷了出来,血迹溅射到了凤毅同的右肩处,黑色的锦袍迷晃着带红的润泽,而那李环儿吞进了血丸子掉到了地上滚躺着,红的发黑。
“不……毅你不能这样对我,这些药丸是我的。”李环儿惊声尖叫了出来,泪水湿了前襟,她不能接受千方百计得来的灵丹妙药就这样被夺了回去,亦不能接受凤毅对她连那一丝的怜悯也逝去了。
凤毅放开了掐着李环儿的手,看着李环儿软软滑到了地上哭泣着,他的冰冷墨眸之中再也看不到怜悯,修长的手指拾起了地上一颗颗的血丸子,心在颤抖,这些血丸都是木若南和孩子的命!
凤毅拾起了所有的血丸,颤抖着手为木若南服下。
“她怎么了……”木若南一动不动,呼出来的气息仿若吸不回去那般,她瘫软了身体,口中不再喊痛,而是无力又解脱的神情。
凤毅心头如刀割据,他抱着木若南的头,吼叫老郎中。
“快打热水来,共余人退下吧。”老郎中并不理会凤毅的咆哮,他急忙起身将身上的木箱放到了木桌了,一边吩咐着丫环事宜,而李环儿便被荣奇带出了小院。
“还请王爷不要让王妃昏睡过去,否则孩子生不出来会一尸两命……”丫环为木若南脱去了被血完全浸透的里裤,照着老郎中的吩咐支起了木若南两条无力的腿。
“你在干什么?”凤毅一双带血的眸子看向了老郎中手中长长的银针,擒拿着老郎中的手颤动着声带问道。
“王爷少安毋躁,老夫必须为王妃施针催生,如今之计只有这样。”老郎中神色自若,见凤毅一脸迷失松开了他的手,老郎中深吸了一口气,只得隔衫对穴为木若南在肚子上刺进一根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剧烈的刺痛感让木若南缓过了神,她垂着凤眸,望着肚子上满是发颤的银针,眼神恍惚了起来,一双眸子那样干净清澈,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干净的世间,没有疼痛,没有仇恨。
凤毅害怕了起来,他握紧木若南的手突然松开了,砰砰的心跳骤然加速,木若南突然平静安然的神情他幼时便在父王脸上见过,那是人将要离世之时才会有的神情。
“来,不及了,我没有力气……”木若南虚无飘渺的声音说道,腹中下坠的极致却让她感觉不到痛。
“若南,不会有事的。”凤毅抱紧了木若南,呜咽的声音透着彻骨的痛感,将他击碎。
“凤毅,我死了后……把,我和孩子带回翠竹林埋葬,那里才是最终的归宿……”木若南看着凤毅,回应着凤毅紧抓住她的手。她最后的祈求,就是回翠竹林……哪里来,哪里去!
“若南,不要这样,我绝不允许,求求你!”凤毅狂吼了起来,一双血红的墨眸充斥了无尽的惊涛骇浪。
而木若南身下承载的是那无尽的鲜血,整个人苍白的宛似世间上最干净的白纸,褪去了那象征着生命的鲜活和气息,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当爱不能完美,我宁愿选择无悔,不管来生多美丽,我不愿失去今生对你的记忆,不求天长地久的美景,只要生生世世的轮回里有你;雨过应该有天晴,如果雨后还是雨,如果之后还是悲伤,那么我会学着从容强迫自己面对这之后的离别,放下痛苦,放下仇恨,放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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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娘娘,放手吧,到了时辰,孩子再不下葬就不吉利了。”
整个东苑被严防死守着,连一只苍蝇也无法飞出去,更别说任何无益于凤王府的消息流出。
梨花树下,青太妃怀里抱着一个包裹着襁褓死婴,神志不清,嘴里无声念念叨叨,荣伯上前小声说道,只换来了青太妃失声痛哭的悲伤。
荣伯轻叹一声,抱过了青太妃怀中的死婴,给死婴裹上了小小的草席,放到了树下挖好的土坑中一个精致无比的小金棺里,待合上金棺盖,他亲手埋葬了死婴。
“我的孙子,孙子……”青太妃突然笑了起来,嘴里的声音不断念叨的大声,神色怪异。
“月容,扶太妃回西苑歇着吧。”
一旁沉默的仿佛失了灵魂的凤毅突然开口,他亲眼看着孩子死了,紧接着下葬,眼眸呈露的是凝聚的失魂落魄,痛不欲生。
“哈哈……你们这些刽子手,害死了小姐的孩子,这就是报应……”旁落的月容看着青太妃满脸的泪水大声哭喊了出来。
青太妃被月容突地一吓,她止住了笑声,捂着胸口,一口气没有提起来,两眼翻白便昏了过去。
荣伯看着这一幕,不禁老泪纵横,这好不容易的一个家被生生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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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乾……
几日后,凤王府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清爽的凉风灌入了屋里,木若南猛地从血梦之中惊醒,她睁开了双眸,心口起伏不定,偏过头,望着身旁睡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已带着孩子去到了黄泉的路上,只是又一次从鬼门关被拽了回来,而这一次,她却感觉遗失了最宝贵的东西藏自治区。
孩子的脸上,丝毫找不到她的影子,却像是凤毅脸上刻下来的样子,长的多像凤毅啊……
木若南生硬伸过手,抱紧了孩子,揉进自己的怀中,这是她的孩子,可是她为什么感觉不到心中一丝的生气,除了一片死寂。
孩子哭了,声音很洪亮,他的哭声终于刺痛了木若南。
“宝宝不要哭了……”木若南试着温柔的低语,她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眸在外人看来,那样的冷漠无情,仿若一潭死水。
孩子蹬着小腿,在木若南的哄弄中哭得愈加厉害,就像是快要断了气息那般。
此时,青太妃推门走了进来,她听着孩子的哭声,一脸着急铁青,从木若南怀里夺过了孩子,嘴里直念道。
“本宫的乖孙子,乖孙子……”
“太妃娘娘,你这样用力会伤到小姐的。”月容端着热水走了进来,眼眶发红有些难受的说道,明明知道太妃娘娘已经受了刺激,可她就是忍不住恨。
“她要掐死我的孙子……”青太妃瞪大了凤眸,手指向了一脸冷漠的木若南,声音尖厉不已。
“他不是我的孩子吗?我为什么会掐死他……”木若南看着神思恍惚青太妃的双眸,声音透着有气无力。
青太妃抬起双眸,却是一脸防备的看着冷冰冰的木若南,缓慢的泪腺湿了眼眸,她微微垂下头,看着怀中的大哭的孩子,不言不语,就是不放下孩子。
月容一时惊白了脸色,她不敢看木若南的脸,又好怕青太妃失口道出了真相。
“月容,把孩子抱过来。”木若南说道,眸子投向了青太妃怀中已止住了哭声的孩子。
“你好好养着身子吧,孩子由本宫给你照看。”青太妃快语道,她镇定自若的表面而内心已然崩溃不已。
她知道这般对木若南千错万错,可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了,如果再出了事,那么她也不如干净了去。
“把孩子还给我……”木若南冰冷的眼神狠厉了起来,她看着青太妃,眸中透着一股恨。
这让青太妃心头痛上加痛,当初最疼爱的孩子终于也恨上了她,是她和毅儿对不起南儿,可是凤家唯一的血脉绝不能放在南儿的身边了。青太妃抱着怀中的婴孩,转身离开了东苑。
第179章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木若南看着青太妃冷漠决绝的身影,双眸剧痛,流不尽,淌不完的泪恨在胸腹翻滚让她身心俱裂。
这一切不过是虚空一场,幸福总是那样飘渺虚幻,却让人趋之若鹜,到头来,如水中捞月,似镜里观花。而痛,才是真真切切!
木若南忍着泪水,早该想到了不是吗?为何一再的自欺欺人,抱着一丝根本不存在的希冀。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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