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微弱的声响,此刻像匕首般刺入他的心里,那墨黑的头发有了蓝色。
低下头,望着跪在他面前的女子。
身子被打湿了,她狼狈的像个被人丢弃的小猫,她的口中,喃喃而语——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虚弱无力的声音,便回荡在风中。
四下寂静。
所有人仿佛没了呼吸,全部定格在了两人身上。
她念着,念着,眼瞳慢慢闭上,僵硬的身子因为她这首诗,而成了雕像。
全身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她身上,十一念完,低下眸,眼睫微颤,用食指在地上不停的写着两个字……。十,一。
一边写,一边竟笑着说,“这是我的名字,十字的十,一二的一……十全十美,独一无二……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只是我,为什么,你便是记不住……为什么。”
他如遭雷击。
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滑下身子捧起她的脸庞,凝视着,半晌后,默喊出那个名字,“十一?”
她笑了。
脸色惨白。
君望的发丝此刻完全变成了冰蓝色,恢复了之初的色彩,瞳中的猩红也落了幕,湛蓝,成了他的色彩。
脸上是无尽的悔恨同惋惜,他捧着她的脸,一遍遍的喊,“十一,十一……”
“呵……”脖间的发线滑落,半睁着双眼,探手抚上他的发丝,“我还是…喜欢你蓝发的样子……”
“颜君望……你终于,醒了。”
当她说完那句话,腹部的疼痛让她紧了脸容,弯下身子倒在他怀中,君望大惊,抱在怀中,一改方才的样子——
此刻,所有人都凑了上来;清泉探过她的鼻息,已然,没有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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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半天了。诸多的颠簸,倚靠在车中沉沉睡去,帘外时常有鸟鸣的声音。
这是十一醒来的第四天,距离那一天的事情,过去了七天,紧张而尴尬的空气也持续了七天——
七天前。
因为她的身体里有颜君望的内息丹为储,故而并没有什么大碍,君望将她抱回客栈的时候,雪在旁,他为她诊了脉,合二人之力抱住了她的命脉,雪临走时对君望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他共同去完成一个事情……此后,再无可能。
净旋成了照顾人的小丫头,两头的跑,一边是自己的夫婿同清泉,一边是十一,每每经过君望身边,都要鄙视一阵,耍起了小姐脾气。
他便站在整个屋子离她最远的地方,远远观望。
三天后,她睁开了眼睛,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好疼。
净旋呲牙咧嘴的笑,端过药碗来说,“嫂嫂,你睡了好久,我都快闷死了,现在好了,你终于醒了。”
十一的脸上没有过多的难过同悲伤,她也呲牙笑着,“我闷了好久了,躺在床上身子骨都快要断了……”说完之时,她不经意瞥见屋内最远的他,将目光瞬间移开。
嚷嚷着,要吃好多东西,要将这几天的难受都补回来。
净旋为她做了一桌好菜,她自己就在桌前胡吃海塞。
清泉拄着拐来看她,见面之时,不忘喊她,暴女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一屋子的热闹,似乎谁都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只有某个人远离他们很远,他仿佛被隔出了他们的世界,成了局外人。
静静坐在窗前,目光深远而沉寂。
待到屋中的人散去了,只剩下她同他时,十一沉默的上床,掀开被子背过身去睡觉……男子特有的脚步声打破了沉浸,床边的软被有了凹陷。
他坐了下来。
探出手本欲碰她的身子,谁想十一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下意识的窝在了最里面,蜷着腿,警惕的望着他——
那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弯起,变成一个拳头。
他放了下来。
两人就隔空凝望,她的脸上尽是恐惧之色,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离的他远远的,再也不似原先的亲密。
“你——”他开口说话,十一捂上了耳朵,“我不想听,你什么都不要说。”
她对他彻底的排斥。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苦涩的笑了,便抬起头,起了身,“我想说,我们该去寻找第二个魂魄了……可能要出了碧海,去领国,你准备下,四天后,出发。”
他说完便欲走,十一望着他的背影咬了牙,唤住了他。
“颜君望——”
“嗯。”
“我们…回到最初的样子吧……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寻找所有灵魂,你当初答应我的,我希望,你不要忘记……除此之外,再无纠葛。”
他开门的手微僵,收紧了,捏成拳。
半晌之后,他答,“好。”房门关上。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回荡在甬道里——
她在床上笑了,扯开笑容,遂下了地,走到窗边伸了一个懒腰,冲着外面喊道,“真是个好天气呀……”
好天气。
在他们出行之前,他继承了碧海的国位,拥有皇帝的诏书,同摄政王的拥护,便连十三王爷都毫无异议,朝中重臣参拜仪式完,颜君望就交代了下洛长青,他可能要出远门。
颜君望在朝中重新培养了几个心腹,事情皆交予了他们,待到做完所有,他方同他们几个出行。
要去的国家,是同属碧海的一个小国,名唤宛。宛国毗邻东海,属杂居国,混迹了鲛族,魅族,人族,羽族,民风开放,可通婚。
净旋说,那个国家很有趣,去了那里,大可以大玩一场了……两个女人在车内八卦,一边说着,时间过的也快,清泉在前赶车,听的黑线四起,戳戳冥珏,问他,你老婆每天都这么聒噪吗?
冥珏只笑不答,半晌之后,闷~骚的说了句,我喜欢。
清泉瞬间倒地。
车子出了碧海。
十一在内想,这算是她第一次出远门,说来惭愧,来到这里这么些年,唯一一次出远门,便是当初她刚到这里时,颜君望带着她到碧海附近的村落里去逛集市,那个时候她虽然有十岁的身子,但是臭屁的很,自己在前走,君望就负责抱着她买的一堆东西,活脱一个跟班。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长大了,同他走到了如此地步……十一在车上闭眼想起,笑容就攀上了脸。
走了半天的路程,停在一个很小的村落里,清泉下来说,“喂,暴女,该午休了。”依然是那个臭脾气。
十一净旋下了车,这村落有够荒凉,风沙又大,两人方下车就吃了一嘴的土,十一听到清泉的笑声,迎面看去,男人早已准备得当的站在那里——
心里靠了又靠,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冥珏体贴的为自己的妻子披上了风氅,遮住了口鼻,净旋得意的笑,甜蜜的靠在他怀里,这边她看着,突然身后多出一只手,随意的为她搭上了风氅……。
她怔住,回头望去,颜君望站在旁,指了家落脚的地方,“就那里吧。”他说完,便走了。
依然的深色的蓝袍,他方才,是将自己的风氅解下来给了她了。
……。
几个人前后进了小馆。
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还未等君望他们说话,那店小二此时便早已端上了上好的酒菜,在众人惊讶间,他笑嘻嘻地答道,“几位公子,姑娘,这些,都是那个桌的客人送给你们的,你们请慢用。”
说话间,众人抬起头,朝着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去……
如花是追随了主子多年的小兔子
一个人大刺刺的坐在风口,照样吃饭,十一看了一阵恶寒,看那菜面上,都快被土蒙上了。回头看向众人,似乎,没有人认识他。那人带着一顶大斗笠,身穿虎皮衣,活脱一个悍匪形象,唯一感到美感的,便是那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长发,保养的很好,服帖的在身后。
那人挑起了筷子,很随意的将菜上的土拂去,从里面叨出菜来,细嚼慢咽。
店小二走了,颜君望锁眉望着他,对着背影负手,“多谢这位公子对我们的款待,公子若是不嫌弃……”
“呵呵……”
本没人的小馆中响起了他的笑声,无端带着轻佻,十一望着那人很潇洒的站起来,随身带的大刀往地上一立,手中拿着的斗笠,轻轻转过身来——
头上的斗笠扔到了地上,现出他的长相,然而当周围人看到他的容颜后,突然爆出一声长叹……独有十一不明所以,回头望着众人,净旋抽笑几分,清泉一下子捂上了脸,颜君望似笑非笑,脸上写满了一个大大的‘囧’字。
哎?……这个人,跟他们很熟吗?
就在十一惊诧之时,那人突然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单膝跪下,哭爹般的喊,“主子!!小奴可找到你了!!”
……
那人的眉毛,竟是又粗又黑的浓眉。
这让她想起了…。如花。
……
如花…。。一阵干呕。
她从他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讪笑,“这位公子…。您,您在说什么呢?”
“主子!你忘记如花了吗?如花可是追随了你百年的小兔子……两只耳朵的那个……?”那人忙将手指竖到头顶,做出兔耳朵状,他的举动彻底让十一无语,身子撤离于他。
他是谁呀,上哪里来了这么一个活宝级地人哇?
她想着,身后的净旋戳戳她,附耳:“嫂嫂,她曾经是轻尘点化的一个羽灵,跟了她很久,我想,恐是她嗅到了你的气息,故而来寻你了……”
“羽灵?就是那个很恶心的生物?”十一问,脑海中想起了那晚在白塔前看到的一幕,颜君望当着她的面杀死了那几只黑毛乌鸦,它们死的样子只要一想起就恶心,如今,便是这样一个东西……在她面前。
冷汗……
那边,如花眼中充满了喜悦的泪水,再次的重逢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癜风的状态,额上的粗眉毛一动一动,不停的朝着十一怀中蹭去——
“主子,如花高兴死了…。如花能见到你,是如花百年修来的福气。”
“…。内个,这位…大哥……”
她挣扎着,面上带着笑容,如花抬头,亮晶晶的双眼,“主子,如花是女的,你忘了吗?”说完,她还不好意思的,望了她一眼。
“……女的?”颤抖的手指了指她这身打扮,哪里,像个女子?
哪里像?
如花整了整衣衫,自我满意的站起来,在她面前转了两圈,“主子,你看如花为了见你,专程上山打了两只白虎做成的衣服,好看吗?如花挑了好久,就这件比较满意……”
她不停的擦汗。
打白虎?……上山……这个女子,眼光还真独特……
拥有怪力的女子。
……什么怪力的,她最讨厌了~~~
答应着,女子的浓眉快要掉下来,十一眼睁睁的望着如花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拥上她的肩,手执着筷子递给她,直言,“主子你们尽管吃,这当如花的见面礼了。”
“哈哈哈——”
“……”
四下里,都要笑开了。
众人皆知,这次他们碰上的是个什么主,拥有什么样的神思,几个人回忆起百年前的状况,差点没笑趴下。
似乎他们这一趟去宛国之旅,不寂寞了。
这只可以唤作鸟人的女子,曾经是轻尘最爱的仆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只会让周围人的心情,更加的开朗。
君望凝神瞧着如花,扫了眼在她身边不停赔笑的十一,此时她的样子,自然的让他含笑……现在的他,也就只能这般远远的看着她,而已。
如此,也好……
几个人出了小馆,重新上了马车,清泉被如花给赶了下来,她强壮的坐上了车前,硬让清泉去跟十一他们挤,美名,她要为主子驾车……十一摆手说好吧,你驾吧,没想到的是,当她刚坐好后,只觉前方的两匹马像脱缰的野马,倏地,朝前没命的奔去……
一车人扳着车栏,吓得惊魂。
一路上传来了如花的歌声,如天雷灌耳,难听的要死,十一捂着耳朵想,果然是属乌鸦的对不对,唱歌都暴露出来了。
如花唱的很兴奋。
明明拥有一张清秀的小脸,却要做最特殊的打扮,粗眉毛一动一动,粗犷的虎皮装,穿在她身上,显得囊肿。
君望同冥珏骑马随在左右……冥珏找来了耳塞塞入耳中,颜君望竟还能闭目养神……十一撩开帘子,大喊一声,如花——那方便探出她喜悦的脑袋,“什么事,主子大人?”
“……”她盯着如花那狗腿无比的脸容,什么训斥的话都说不出了。
只挥挥手,咬牙说道,“没事……你,继续…唱歌。”
“好滴,主子大人。”如花兴奋的一挥鞭,唱的更起劲了。
车内,颜清泉冲着她大吼:“暴女,你的奴才,赶紧给爷掐死她——!”十一正愁一股闷气没处发泄,清泉对她嚷,她瞬间爆发了,抬手就打中了他的肚子,末了吹了吹拳头,“死男人,在吼就让如花对着你耳边唱!”
“……”她做完一切,窝在一个角落里,捂着耳朵去睡觉……
那一方,净旋笑的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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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如花,系周星驰电影里经常出现那个角色,素个丑角。。。虐完了,奉上小喜剧求月票。。】
十佳招财猫
如花真是个好奴才。
这是她与之相处一天总结的规律。
到了夜间,他们来到了离宛城相近的小镇时,十一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奴才了,她直言,家有如花,外出不愁。
她不晓得哪里弄的银子,一路上,吃宿全是免费不说,只要她说东,如花绝对举双手赞成,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帮她做好,十一一路上装尽了大爷,表情也由原先的嫌弃变成了喜欢。
三个女人行在前,身后的男子们只有跟班的份。
清泉不止被她揍了一顿,有时候她揍完,如花还要用她的怪力在打一顿,她是个愚忠的奴才,是个贴心的奴才,是个自动帮主子解决麻烦的奴才。
十一拍拍手,摸着如花的单肩,乐的直点头,“真该给你颁个三好奴才的奖章。”
如花为她擦干净凳子,弯腰笑道:“主子大人请坐。”
……四周一片怨气。
一路上,她尽量不同他接触,便连吃饭,都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颜君望沉默寡言,她却大大咧咧,一行人听从他的命令,留宿客栈一晚。
如花掏出自己鼓囊囊的钱包,去付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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