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房客 作者:九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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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房客 作者:九把刀-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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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力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也许曾经晃过一丝波光吧,但旋即消失。 
  而柏彦依旧沉睡着。 
  郭力吃完了便当,阖上,橡皮筋捆好。 
  一动不动的看着门。他拒绝面对赤裸的柏彦,他知道这个小伙子并不是羞辱他的始作俑者。他只是个工具,只是记号。 
  六点四十二分。 
  门打开。令狐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一言不发的郭力,然后又看了看一丝不挂的柏彦。 
  「你ˇˇ」令狐的胸口宛如重击,我一眼就可以看穿。 
  郭力依旧没有说话。 
  平常他的话很多,但现在的他极为脆弱,说什幺都可能要了他所有的自尊。他只能被沉默选择,所有的屈辱感都将他的嘴巴紧紧封住。 
  但令狐却是个外冷内热的年轻人。 
  「你做了什幺!」令狐愤怒的咆哮着,他对感情毫无保留,手中的那袋饮料随即脱手,砸向漠然的郭力。 
  郭力不闪不躲,只是僵硬的坐着,淋了一身湿。 
  「他有什幺好的!他有什幺好的!」 
  令狐发疯似的,一拳捶向鼾睡中的柏彦,柏彦立刻惊醒,然后吓了一大跳! 
  「去你的!」令狐像个女孩般哭着,然后将十个男人的力气捏在拳头里,轰向既惊惶又茫然的柏彦脸上。 
  碰! 
  柏彦倒在床上,鼻血染红了白色的枕头。郭力既没阻止,也没询问。 
  他僵硬的观赏这出闹剧。 
  「干!你疯啦!」柏彦骂道,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随即又被令狐一拳揍倒。 
  这一拳也不轻,柏彦虽然举手挡架,但拳头仍然钻进柏彦的双手之间,砸在鼻梁上头。柏彦后脑勺的头发都飞了起来,可见力道之强。 
  柏彦滚下床,屁股着地,此时的他连忙大叫:「别打了喔!我会还手!」 
  令狐哭得整张脸都红了,指着坐在椅子上拿着吃完的便当盒的郭力大吼:「你说过什幺!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说过什幺!」 
  郭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在作戏?郭力应该正在这幺想吧。 
  「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吗?一定要吗?我真的那幺贱,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吗?」令狐的语气越来越失控,越来越大声。 
  此时的柏彦大概明白是怎幺一回事了,他摸着歪掉的鼻子,涨红着脸,插嘴:「喂,你们两个同性恋听我解释好吗?其实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一个很奇怪的理由……」 
  「闭嘴!」令狐大叫,拾起地上的二十三磅哑铃,朝柏彦的头上飞掷! 
  万万不可!我跳了起来。 
  柏彦慌张的扑倒,笨重的哑铃撞到墙壁,喀琅! 
  「你疯了吗死同性恋?你以为我做了什幺!」柏彦愤怒的说,但已经不敢靠令狐太近。 
  「贱人!你再一句同性恋试试看!」令狐拿起另一个哑铃大叫。 
  「总之你们听我说,其实我最近常常一睡着,就会出现另一个人格在我身上到处走来走去,而且那个人格常常会脱光所有的衣服,甚至好象会穿墙过去,他常常还……」在床下的柏彦连珠炮大叫,眼睛紧跟着令狐手中的哑铃。 
  「闭嘴!」令狐哭叫着。 
  柏彦摸着青肿的鼻子,反而大怒了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自己去问那个干花你屁眼的老相好我有没有玩他的屁股!你们这种阴阳怪气的人最……」 
  哑铃再度飞过柏彦的头顶,这一下将墙壁撞落一堆石灰粉,柏彦既怒又怕地想夺门而逃。 
  「够了吧?」郭力突然开口,眼睛像老鹰一样盯着令狐,但长期处于下风的令狐却没有闪躲他的眼睛。 
  「什幺够了?今天你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你想想当初是怎幺跟我说的!现在你又把我看作什幺东西!你说你想有个家庭!我也让你有了啊!现在呢!现在……」令狐的哭声跟他结实的肌肉截然两帜,看得我在萤幕前笑的前仰后翻。 
  「等等!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你们的事我不想管,不过我可不小被当成屁股开花的零号,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柏彦一边说,一边摸着屁眼。 
  突然,他的脸色发青。 
  油油滑滑的。 
  难不成另一个我竟然是个死同性恋? 
  柏彦一定正在心里哀号。 
  「如你所愿吧。」郭力叹了一口气。 
  拿起空便当,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 
  这一走,是永远也不会回来的。 
  「不要走!」令狐突然崩溃,跪了下来。 
  神智遭到极大打击的柏彦,趁着此时慌乱的走出这个令他不知所措的鬼地方,也因为他一丝不挂的光着屁股,所有他一到走廊后就开始飞奔。 
  而我,也开始飞奔。 



楼下的房客34 



  在走廊上,我撞见了柏彦。 
  我差点摔了一跤,这个动作让柏彦动作一挫,像第一次偷钱包的小偷遇到警察般,跳了起来。 
  「天啊!你怎幺……你怎幺全身脱光光啊?」我惊呼,脸上写满了厌恶。 
  柏彦杀气腾腾地瞪了我一眼,想转开门,却被我挡了下来。 
  「等等,这样不对吧?房东先生当然是无所谓啦,大家都是男生嘛,不过你这样什幺都没穿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喂,大学生,你也要替其它人想一想,我们这里可是有住女生的啊!」我埋怨,教训教训他。 
  而我的眼睛,正毫不客气的打量他的私处。 
  柏彦红着脸,快要抓狂了。 
  我皱皱眉头,疑道:「好奇怪的味道?」 
  「干!别人的事不要管那幺多!」柏彦爆发,推了我一把,开门甩门。碰! 
  我微笑,重新走上楼,继续收看郭力大战令狐。 
  现在的电视萤幕上有几个画面。 
  老张出门了,陈小姐一个人在房间里看TVBS连续剧,既没有哭,也没有乱摔东西,一切都很自然而然似的。 
  王先生躺在床上休息,翻来覆去的,王小妹一个人坐在书桌上写功课,橡皮擦涂涂抹抹。 
  颖如洗了个澡,然后打开饼干盒子,吃着洋芋片,一边看书。 
  柏彦在浴室里不停地洗澡,将莲蓬头对准屁眼猛冲水,一手拿着肥皂用力地搓着腰部以下。他的表情像是在泄恨一样,接着又在浴室里抓狂,用拳头殴打着瓷砖墙壁。 
  而郭力跟令狐,持续没有意义的对峙。 
  你也许会想,这样的误会根本不能算是误会。 
  怒火攻心,只要情绪滚烫的时间一过,彼此都有机会冷静下来。 
  但。 
  羞辱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不单单是一种表象的情绪,它的根盘扎在人的最深处,那是能够消融人类本质的腐烂剂。 
  自尊心一旦腐烂,眼睛什幺也看不到。 
  郭力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闭着眼睛。 
  令狐站在床边,呆呆的看着凌乱的床单发愣。 
  我看着萤幕中的两人,原本相爱的两人,想起了以前高中时的往事。 
  高二那年,班上跟我最要好的同学,叫阿志。阿志有一天跟我借刚买不久的野狼机车泡美眉,当天晚上,阿志一脸抱歉的把我叫出去,跟我说机车被干了。 
  我很生气,非常的愤怒,但除了瞪阿志以外,我什幺也没做。虽然那可是我整个暑假打工挣来的。 
  第二天,我们两个人在学校碰头,什幺事也当没发生过。 
  因为这只是一起急怒攻心的单纯事件。 
  大学,被退学的那一天晚上,把我死当的民法老师打电话给我,狠狠地将我羞辱一番。 
  「我就说你过不了这学期,是不是?你这种废物废到骨头里了,什幺事都做不好,现在把你当掉也是为了你好,你最好明天就去路边摊见习人家是怎幺做面的!」 
  我挂掉电话。 
  直到现在,我都想杀了他。 
  所以我的床底下总是藏了一桶汽油。只要哪一天我觉得生命空虚不再值得留恋,我就会拿起那桶汽油,骑车到早已背熟的地址。 
  这就是羞辱与怒气的天差地远。一个人最无法忘记的,永远都是自尊心被冷酷剥夺的那一瞬间。有些东西,被拿走以后,就永远也拿不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被拿走以后!就永远也拿不回来了!」 
  令狐号啕大哭。 
  「……」 
  郭力的鼻子喷出不屑的气息。 
  令狐坐倒在地上,全身屈成一团发抖。 
  「你还记得我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你的诺言吗?」令狐抬起头,他整个人已经毁了。 
  郭力的身体一震,但很快又恢复钢铁一般僵硬。 
  「你忘记了吗?你说,如果我觉得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继续呼吸下去的理由,你会陪着我终结一切,所以你要给我所有所有的快乐,是不是?」 
  令狐的语气像漂浮在海水上的破烂塑胶袋。 
  郭力依旧紧闭眼睛。 
  我知道比起情绪外放的令狐,郭力的深沈更加危险。「陪我一起死,好不好?」令狐眼神空洞的站了起来。 



楼下的房客35 



  令狐其实不需要多此一举的死。 
  他现在的模样就像在棺材里面的冰冷尸体。 
  令狐慢慢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看着走廊上的针孔摄影机,令狐正一步步走到楼下去,而郭力全身上下,大概只剩下心脏还在跳动。 
  两分钟后,令狐进门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厨房里最尖锐的生鱼片刀。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赞叹自己的剧本写得真是丝丝入扣。 
  「我爱你,郭。」令狐跪了下来,拿着刀,抵着自己的脖子。 
  令狐到底还是深爱郭力的。 
  只要郭力这时候道个歉,或甚至直接将令狐拥在怀里,令狐的刀就会当当当落在地上。 
  令狐可以不要自尊的。这个缺口就由郭力的爱填满。 
  「贱货。」郭力冷冷地睁开眼睛。 
  令炙uy叫一声,歇斯底里的举起刀子。 
  我双拳紧握。 
  红色与情爱相互迸发的一瞬间! 
  郭力大吼,从椅子上跌下来。 
  利刃插进郭力的肩膀,往下深深割破一道殷红。 
  「你疯了!」郭力大叫,一拳将令狐砸开。 
  「你说过不打我的!」令狐悲怆嘶吼,手中的利刃再度盲目划开。 
  郭力的鼻子被利刃轻轻带过,但我还来不及确认郭力的伤势,令狐已经举起锋利的生鱼片刀,明晃晃的刀芒上滴落几滴血珠,郭力顾不得伤势,双手往后一撑,试图爬起。 
  「陪我!」令狐哭喊着,手臂青筋暴露。 
  「你这个贱骨头!」郭力忘却害怕,酝酿已久的怒气终于爆发,扑向手持凶器的令狐。 
  碰! 
  两人在地上一阵打滚,而我始终看不到那把该死的刀子。 
  「说你还爱我!」令狐大哭,蜷缩的膝盖将郭力顶开,递出利刃的右手腕被郭力抓住。 
  「你真的是个贱货!贱骨头!贱娃娃!」郭力的愤怒全部爆发。 
  接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打开门,走过四楼,颖如当然还是在房间里看她的书,而柏彦还在浴室里刷他的肛门。 
  走过三楼,看了看郭力与令狐的房门,又走到二楼。 
  陈小姐与王先生已经站在走廊上,两人用眼神在议论纷纷着。 
  「他们两个人难得吵一次架,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我叹气。 
  陈小姐点点头,报以知趣的微笑,王先生皱皱眉头,也不多说什幺。 
  我抬起头,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回想起刚刚那一幕。 
  利刃深深没入令狐的胸口,笔直的捅了进去。 
  郭力坐在床上,整个人被吸进黑洞里。 
  二分之一的机率,也让我赌赢了。 
  在关键的一刻,强壮的令狐摇摇头,刀子竟脱手,让郭力夺走。 
  当刀子插进他的心脏的一瞬间,令狐的模样既悲苦,却又像在微笑。 
  令狐的嘴型好象在说∶「……你说过的。」 
  二分之一的机率,也让我赌赢了。 
  那把刀是令狐故意让郭力夺走的。 
  坐在床上的郭力,似乎还不如我这个局外人来的清楚明白。他的眼神完全丧失了灵魂。 
  二分之一的机率,也让我赌赢了。 
  「进房间装作什幺都没听到吧,替他们两人留点面子罢。」我感叹。 
  陈小姐跟王先生听话的进房。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对郭力的观察正确的话,今天晚上才刚刚开始。 
  回到萤幕前,郭力还是维持他迷惘的姿态。 
  冷冰冰的刀子,依旧穿透沉默不语的令狐。 
  「还等什幺?」我说。 



楼下的房客36 



  后来,老张回来了,提了一袋卤味进了陈小姐的房间,陈小姐拉着她的新姘头不停聊着令狐跟郭力在楼上大吵的事,老张啧啧称奇,然后一只手死命揉着陈小姐的奶子。王先生不停回答正在写功课的王小妹的种种问题,例如同性恋是怎幺一回事等等,他的回答保守到令人反感,还要王小妹以后别跟郭力跟令狐主动说话。 
  当然,以后王小妹想找令狐说话,那还真是不容易。 
  郭力「错手」杀了令狐。幸好是郭力活了下来,如果正好相反,我的计画趣味程度就会骤降不少。这一定是疯狂的想法开启了我脑袋里的预言能力。而此时,我从萤幕中看着神情滞涩的郭力,他已足足发呆了半个小时。年轻力壮的情人儿尚未闭眼,一双无神无眸的眼珠子看着天花板。情感丰沛的令狐,他在错乱的情绪中,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他的爱人,而他的爱人也不负所托,在那个瞬间,郭力没有丝毫犹豫。 
  就这样。 
  有事业,有地位,有家,有老婆,有儿子女儿的郭力,错手将一把利刃捅进了令狐的胸膛。 
  郭力看着令狐苍白的脸庞,那是他熟悉的、情欲交织的线条,但郭力一滴眼泪都没有。他所受到的惊恐压倒性吞噬了其它多余的情绪。后悔吗? 
  一个被严重侮辱的人如果会后悔,那一定就是一头尸体直条条的躺在他的面前,就跟现在一样。但后悔之后要怎幺处理,就跟后悔与否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中所受到的种种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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