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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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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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你不要紧吧!”

李庆安连忙上前探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一侧身将巴穆尔扑倒,左手紧紧地抓住了他握匕首的手腕,随即用右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地压在自己身下,他如铁钳般地大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突来的变故使独孤姐妹惊呆了,半天她们才反应过来,独孤明月惊叫一声,吓得抱住妹妹紧紧地躲在门边上。

巴穆尔在拼命挣扎,求生的欲望使他的气力变得异常强大,他仿佛一头野兽,低声咆哮着,左手尽全力要掰开李庆安的铁钳,而他的匕首则一寸一寸地向上抬起。

汗珠从李庆安的脸上冒出,座位的阻隔使他无法用上全力,他大吼道:“快跳下马车!”

独孤明月紧咬嘴唇,她猛地推开了车门,抱着妹妹翻滚下了马车,人质的逃跑使巴穆尔异常愤怒,他闷吼一声,竭尽全力向李庆安的脸刺去,可他手腕上的力量却突然消失,他的手腕被李庆安的手牵引着刺向自己的胸膛,一声惨叫,冰冷的匕首狠狠插进了巴穆尔的胸膛。

巴穆尔浑身僵直了,力量迅速消失,两眼无神地望着马车顶,握匕首的手松了,李庆安慢慢放开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骑兵们激烈的马蹄声。

……

黄昏时分,李庆安护送独孤姐妹回到了府上,由于失血的缘故,明珠脸色惨白,说话也没有什么力气。

独孤明月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李庆安要告辞时,她才轻咬一下嘴唇,低声道:“李将军……谢谢!”

李庆安拱手笑了笑道:“我是九门巡查使,无论是谁我都会救,这是我的本份,明月姑娘请不要放在心上。”

他翻身上马,对明珠挥挥手笑道:“明珠,好好休息养伤,过几天我来看看你的血晕妆。”

“李大哥,你一定要来看我。”

“我会的!”

李庆安又向明月笑着点点头,催马而走,很快便消失在远方。

“姐姐,他人不错吧?”明珠见李庆安走远了,这才悄悄地笑问道。

独孤明月看了一眼李庆安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第八十五章 细水长流

随着新年越来越近。长安城内的过年气氛也开始浓了起来,处处可以听见爆竹的响声,爆竹并不是今天的鞭炮,而是把一根根短竹节扔进火里,听它燃烧发出的爆裂声,以驱鬼去邪,而家家户户开始换窗纸、扫污秽,贴桃符、捣年糕,挂风鸡、熏腊肉,整个长安城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之中。

这天上午,从长安金光门外走来了一队人马,这也是一支军队,约一百余人,个个盔明甲亮,身材魁梧,他们中间的主将年约四十余岁,面目清瘦,颌下留有三缕长须,虽身着盔甲,却带着几分儒气,他便是陇右、河西节度使王忠嗣。

王忠嗣在后世被誉为大唐军神。他统兵二十年,百战百胜,为大唐开元盛世的安宁立下了不世之功。

去年他的军旅生涯到达了顶峰,同时兼任朔方、河东、陇右、河西四大节度使,大唐几乎一半边军都掌握在他手中,在唐军中享有极高的威望,物极必反,他的军权过盛开始使李隆基感觉到了不安。

年初,他被免去了朔方、河东节度使之位,七月,李隆基命他拿下石堡城,但被他婉拒了,李隆基遂命大将董延光攻打石堡城,却惨遭失败,董延光便将责任推给了王忠嗣,李隆基盛怒之下,将王忠嗣召入京中。

在王忠嗣的身后跟着他的幕僚杜颜宾,和王忠嗣的坦然自若相反,杜颜宾却是忧心忡忡,他不止一次劝说过王忠嗣,不能抗拒皇帝的旨意,但王忠嗣却始终认为,‘石堡城艰险,吐蕃以举国之兵守之,唐军强攻,必死伤数万而未必能取,实在得不偿失。不如从长计议,等候机会。’

杜颜宾最终没有能劝服王忠嗣,更让他忧心的是,听说董延光几天前给圣上发了一封密信,恐怕这封信的内容会让王忠嗣凶多吉少。

“大帅,不如立刻就去向圣上请罪,或许能有转机。”杜颜宾低声劝王忠嗣道。

王忠嗣摇了摇头,道:“他若有心除我,请罪又有何用?”

他话音刚落,前面忽然驶来了大队人马,足有数百羽林飞骑,在前面为首两人,一名为文官,另一名则是宦官,宦官飞奔上前,厉声问道:“来人可是陇右节度使王忠嗣?”

王忠嗣拱手道:“在下便是!”

宦官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白麻圣旨,道:“陛下旨意在此,王忠嗣接旨。”

王忠嗣慌忙翻身下马,跪在地上道:“臣王忠嗣,接陛下圣旨。”

宦官刷地打开了圣旨。朗声道:“陇右、河西节度使王忠嗣,深蒙圣恩,却不思报君,拥兵以自重,有谋反之嫌,特拿下大理寺狱,命三司会审,钦此!”

宦官收了圣旨,向左右一挥手,喝令道:“给我拿下!”

冲上大群羽林军,左右摁住了王忠嗣,王忠嗣的亲兵大惊,连忙上前要救,王忠嗣回头大喝一声,“你们不得放肆!”

亲兵们纷纷停住脚步,不敢妄动,这时,那文官翻身下马,向王忠嗣拱拱手道:“王使君,在下大理寺少卿吉温,委屈王使君跟我走一趟了。”

王忠嗣心中一阵悲凉,他叹息一声道:“希望吉少卿能够秉公执法,给王某人一个公道。”

吉温却冷笑一声道:“公道自在圣上的心中。”

……

只一个上午,王忠嗣在长安街头被抓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城,这个曾掌握大唐一半边军的大将居然落到被抓捕的下场,令人无数人扼腕叹息,但也有明眼人认为这是迟早之事,王忠嗣军权太盛,已经引起圣上的猜忌。一时众说纷纭,流言遍布长安。

这两天正好是祭灶连着旬休,朝廷休息两天,高力士也得了半日休闲,没有去兴庆宫伺候圣上。

和平时一样,高力士来到马球场看球手们练习,但今天他有点心不在焉,他已经得知了王忠嗣被抓的消息,尽管他知道王忠嗣已经陷入危境,但他还是低估的圣上的决心,很明显,圣上已经不想听王忠嗣的解释了。

高力士轻轻叹息了一声,王忠嗣已经成铁案,谁也救不了他,关键是太子,太子在这个案中会涉入多深,这才是他关心的事情。

这时,马球场上传来一阵欢呼,练习比赛结束了,由李庆安领衔的甲队以大比分战胜了乙队。

马球手们纷纷上前请赏,高力士笑了笑,对旁边的管家道:“难得今天兴致好,每人赏钱百贯。”

“谢阿翁赏赐!”

马球手们大喜。纷纷谢过去领钱,这时高力士对李庆安道:“七郎,请留步!”

“高翁有什么事吗?”

“你陪我去后花园走走吧!”

李庆安点点头,自从他担任九门巡查使后,便很少有时间练习马球了,今天他也特地抽出半天时间,来和高力士的马球队一起练球。

高力士府上的后花园很大,有一块天然的湖泊,湖水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湖面光滑镜亮,几名下人正在修葺湖边的小道。见高力士走来,纷纷起身见礼。

高力士笑着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忙碌,两人走过一个弯,高力士这才缓缓说道:“七郎,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吗?”

“卑职一上午都在高翁府上,不知发生了何事?”

高力士叹口气道:“今天上午,王忠嗣下狱了。”

李庆安一怔,王忠嗣不是河西、陇右节度使吗?怎么会被抓了?他脑海里念头一转,便问道:“他是在陇右被抓,还是在长安被抓?”

高力士瞥了他一眼,道:“他是回京述职,今天一早刚进城就接了圣旨,七郎,你怎么看这件事?”

李庆安低头沉思,他只知道历史上王忠嗣是因为和太子的关系太密切而被抓,但具体的细节他却不是太清楚,没想到这件事就发生在眼前。

“高翁,你有什么事情吩咐我,请尽管说。”

高力士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很聪明,一下子便猜到了我的意思,我是想让你替我去做一件事。”

“高翁请说!”

高力士背着手又走了几步,才缓缓道:“你替我带个口信给李相国,告诉他,细水才能长流。”

……

兴庆宫,李林甫站在大同殿外等候李隆基的召见,他也是今天上午才得到王忠嗣被抓的确切消息,是由吉温派家人紧急向他通报,很快,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而来,王忠嗣在金光门内被羽林军抓捕,下了大理寺狱。

这件事来得非常突然,李林甫事先也没有半点消息,而且圣上的圣旨也不是通过中书省下发,而是由翰林学士所下。但他心里很清楚,不管圣上怎么安排抓捕王忠嗣,但最后的审理还是得通过他李林甫来完成。

“圣上有旨,宣李相国觐见!”

高高的台阶上传来了一名宦官的声音,李林甫连忙端正了一下帽子,拾起袍遥В刈盘ń紫蛏隙ァ�

李隆基是三天前搬到兴庆宫,兴庆宫是他最早当王爷时的府邸,几次大规模改造后,已经成为勘和大明宫、太极宫媲美的第三大宫殿群了,他在封杨玉环为贵妃后,也经常带她来此小住,但这一次是他正式搬来兴庆宫常住。

李隆基的御书房设在大同殿,这是一座小型议事宫殿,不能举行大朝,但可以召集重臣来此讨论军国大事。

李隆基刚刚听完主事宦官的回禀,王忠嗣已经被拿下大理寺狱,等待大三司会审,所谓三司会审便是由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个司法机构共同对重大案件进行审议,根据参审官员的级别不同分为大三司和小三司两种。

实际上除掉王忠嗣,是李隆基一系列的部署之一,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要除去所有支持太子的边关大将,先是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天宝五年,韦坚案爆发后,皇甫惟明被人告发与韦坚有勾结,他便由此成功地除掉了皇甫惟明。

下一个目标便是王忠嗣了,王忠嗣从小在宫中长大,和太子亨的关系极好,如果太子发动逼宫,那王忠嗣无疑就是马前卒,李隆基怎么可能容忍他久掌兵权。

但王忠嗣任河东、朔方节度使已久,在军中势力根深蒂固,为了成功将他调离朔方、河东,李隆基便走了一步险棋,同时任命他为朔方、河东、河西、陇右四镇节度,掌大唐精兵二十余万。

当王忠嗣的重心转到陇右后,李隆基便顺理成章地解除了他朔方和河东两个节度使之职,下一步就是如何拿他下狱了,李隆基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王忠嗣拒不进攻石堡城,便给了李隆基一个最好的借口。

“陛下,李相国已在外等候了。”

李隆基一摆手,“宣他觐见!”

李林甫是他养的一条狗,现在是需要用狗的时候了。

片刻,李林甫快步走进御书房,躬身施礼道:“臣李林甫参见皇帝陛下。”

“相国免礼!”

李隆基轻轻摆了摆手笑道:“今天本是休息之日,朕因为临时有事将相国召来,着实有些抱歉。”

“陛下,相国无休日。”

“说得好!”

李隆基微微一笑,便从一堆奏折中取出其中一本,道:“席尚书请求致仕的事情你已知晓了吧!”

李林甫点点头,也是凑巧,工部尚书陆景融刚死,礼部尚书席豫便也跟着病重了,昨天已正式提出辞去礼部尚书和中书门下之职。

“陛下,臣昨日已去看过席尚书,他确实病重,不宜再任朝职,望陛下恩准其致仕。”

李隆基翻了翻奏折,随手将它扔在御案上,有些漫不经心道:“朕已经批准了,可这样一来,礼部尚书之位空出来了,相国不妨替朕考虑考虑,这个位子可由谁来补填?”

李林甫心中默然,实际上应该是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两个位子空出来了,而圣上只提礼部尚书,这就说明工部尚书的位子圣上已经定下来了,这会是谁?杨慎矜,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李林甫心中一阵叹息,看来圣上是铁下心要给自己安一个对头了。

“陛下,太子太师、徐国公萧嵩德高望重,才干出众,臣推荐其为礼部尚书。”

李隆基摇了摇头,“萧嵩清誉不嘉,朕绝不用他,相国可另推选别人。”

李林甫又沉思片刻,苦笑道:“臣也一时想不出合适人选,请陛下容臣三思。”

“好吧!此事不急,待新年后再决定。”

说到这,李隆基又取出一本奏折放在御案上,轻描淡写地说道:“左卫大将军董延光告发王忠嗣拥兵自重,现王忠嗣已下大理寺待审,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

“请陛下放心,臣会慎重处理此案!”

……

从兴庆宫出来,李林甫的心情有些沉重,圣上一方面在继续用他,而另一方面,对他又有防备之心,通过竖立杨慎衿来告诉所有的朝臣,背叛他李林甫也一样有好果子吃,这种一手拉一手打的驭臣之道着实令他胆寒心颤。

李林甫暗暗叹息一声,思路不由又转到了王忠嗣的身上,他当然很清楚圣上为什么要对付王忠嗣,这一次,太子还能逃得过去吗?

马车进入了平康坊,又行了片刻便在府门前停了下来,他见门口的栓马桩上有一匹马,眉头一皱问道:“是谁来了?”

门房跑下来禀报道:“老爷,是中郎将李庆安来了,他说有要事求见老爷。”

‘李庆安?’李林甫不由有些奇怪,他会有什么要事,难道是……

“他现在在哪里?”

“回禀老爷,他在客房等候。”

“立刻带他到书房来见我。”

李林甫走下了马车,快步向府内走去,今天在圣上那里没有看见高力士,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李庆安应该带来了高力士的消息。

很快,李庆安便被带进了李林甫的书房,书房里很温暖,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李林甫已经换了一件宽身禅衣,正坐在案后看书。

“属下参见相国!”

李林甫放下书,和蔼地笑道:“七郎,好久没见到你了,最近在忙什么?”

“回禀相国,属下最近一直在巡查。”

“我知道,我是说你闲暇时在做什么?”

“属下最近在买宅子。”

“哦!有没有买到?”

李庆安摇摇头笑道:“昨天在宣阳坊看了一处宅子,觉得有些旧了,而且隔壁就是坊市,吵闹得厉害,我不喜欢。”

李林甫微微一笑道:“我手中倒有好几处宅子,反正也空在那里,你拣一处喜欢的去住,随便你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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