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儿端进茶来，还有几碟果子，子夫笑道：“这都是端午新进来的，正要分发到各个府里去呢，知道公主府里一定不缺，大姐二姐大概没见着吧。”
平阳公主笑着拈起一枚樱桃：“如今我那里也是人迹罕至，一个寡妇家，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只怕人家都厌弃。不肯上门来呢。”
君孺和少儿脸上僵了僵。道：“公主说笑了，要是公主府里还没有，谁家里能有呢？谁不知道皇上是最惦记公主的？”
平阳公主淡淡一笑，不再说什么。而是转过头去拿起了一枚青梅：“这个看着倒好，不知道卫夫人可喜欢吃么？”说着就递了过去。
平阳公主给的，如月不敢不接，只得拿了起来，笑道：“多谢公主。”一面在她的注视下放在了口中，慢慢咀嚼着，倒像是很喜欢吃一般。
平阳公主微笑着注视着这一切，忽然淡淡笑道：“卫夫人可是有了喜了么？”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吃了一惊，都像如月看去，如月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旋即道：“正是呢，公主倒是好眼力。我正要来向皇后娘娘报告这个喜信儿呢。”说着涌上幸福的表情，无一不是即将为人母的骄傲。
子夫和君孺、少儿对视一眼，心中虽然也起了一丝喜悦，可是却都将目光不自觉的转向平阳公主，眼神中带了一丝担心。
平阳公主却是一副和蔼关切的笑容：“这可是太好了，卫将军得胜归来，就是我大汉的栋梁之臣，如今夫人又有了身孕，这可谓是后继有人了！我在这里先恭贺夫人了！”
“岂敢，公主这样，真是折煞臣妇了。”如月忙道。
子夫听着这些话，心里顿时起了一丝疑虑：如月有孕的事，看来大姐和二姐都不知道，如月也说是要今天进宫来向自己禀告的，可是看平阳公主的样子，像是有备而来，早都知道了这一件事，今天就是要来揭破她的，怎么她的消息这么灵通？她是怎么知道如月有孕的事的？
心里虽然狐疑，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在旁边笑着打岔道：“公主对我们一家一贯关照，现在弟媳妇进了门，也是一样的好呢，弄得我都有些嫉妒了，公主最近也不常进宫来，我还以为公主对我有什么想法了呢。”
平阳公主的目光一直没有挪开如月身上，闻此言也只是淡淡地道：“我一个寡妇家，没事总往宫里跑什么？皇后娘娘现在这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风头正盛呢，没得我来讨没意思。”语气虽然像是开玩笑似的，听着总是让人不舒服的。
子夫顿了一顿，笑道：“公主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我拿公主当做亲姐姐一般，公主要是总这么着，没得寒了我的心。”说着，端起桌上的茶盏，拂去茶沫，轻轻喝了一口，又放回到桌上。语气虽然也是带笑，却在有心人听来，有一丝郑重的意味。
平阳公主是何等聪明伶俐人？如何能听不出来？她愣了一下，旋即脸上浮上一丝淡淡的笑容道：“哎呦，咱们都不是外人，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没的白耽误了大好的时光，好了，今天卫夫人有孕，正是大好事，御花园里的花，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小宫女们说，都已经开了，石榴花像火一样的红呢，不如我们出去走走，看看花吧？”说着，就先站起身来。
君孺和少儿没有应声，只是看了子夫一眼，子夫浑若未觉，只是笑道：“那敢情好，我也早都想去御花园看看花了，只是也没有时间，既然今天公主说了，我就借了公主的光，一起去逛逛。”
“你是皇后娘娘，自然事情多些，只是要去哪里，还有谁敢拦着你不成？说的可怜兮兮的。”平阳公主笑着道。
“既然太后和皇上有这么多的事情交给我，我自然就得做好，哪里敢出什么差错？可就了不得了。”子夫和平阳公主用互相玩笑的语气挪揄着，外人听不出来，两人心中分明都感觉到了那一丝唇枪舌剑的意味。
君孺和少儿见状，也站起身来准备一同随去，如月勉强支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子夫忙关心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身子不便，就不要去了吧，现在外头日头也毒的厉害呢，回头晒着了可了不得，你就留在屋里，叫吟霜陪你吧。”
如月听了，也有些迟疑起来，只是下意识地看了平阳公主一眼，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平阳公主却笑道：“今天还不是很热，何况有身孕的人，还是多走动走动好，不如就叫宫女们打着伞，再预备着小车，累了可以坐一坐，一起去吧？”
见她这么坚决说，子夫也不好再多言阻拦，只是担心地望着如月，希望她能坚决拒绝，没想到如月不好意思驳，反而一口答应下来：“我也正想出去走走呢，公主说的很是。”说着，就也站了起来。
子夫见状，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忙吩咐宁儿：“多叫上几个人，带着伞，预备着小车，一切都要妥妥帖帖的。”
“可显见得是姑嫂了，别人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平阳公主嘴角掠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嘲讽，笑着道。
子夫现在只是关心如月的事，也顾不上和平阳公主多说话了，一边口中笑道：“我就是个操劳的命，谁要是有些什么事了，我不管不安。”一面说着，一面叫宁儿亲自扶着如月，一行人向花园走去。
五月端午，日头已经热了起来，还好路上有宫女给如月打伞，倒也没有怎么样，子夫在前面陪着平阳公主说话儿，有意叫君孺和少儿落在后面，照应着如月，一面还担心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平阳公主却像是心情很好似的，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子夫说着话，还时不时地向后招呼着如月：“这里花好，你过来瞧瞧。”
“看，那边有水，要不要过去看看？”
诸如此类的话，不时留意在如月身上，如月虽然还没有觉得太累，可是应付这位公主，本来就有些紧张，再加上平阳公主不时回头和她说话，慢慢地，脸上就渗出了汗珠来。
子夫无意中回头一看，见如月脸上显出疲惫的神色，忙道：“如月，你是不是累了，既然这样，前面有个亭子，你就在这里歇一会儿吧，我们一会回来再找你。公主也不是外人，你不必这么拘礼，以后陪公主的日子有着呢。”
如月心中也正是如此想，此时听见子夫说这样的话，心里巴不得一声，只是还是碍于礼节，不好一口答应下来，只是看了平阳公主一眼，没有说什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 虚险
平阳公主却是爽快地道：“正好呢，我也有些累了，不如一起就到亭子上坐坐罢了，留下如月一个人，她也难免寂寞，我们都在这里陪她，岂不是正好？一会若是休息过来了，再走也不迟。”
子夫心里却有些不愿意，可是还没等自己说什么，就只见平阳公主早已经热切地走过去，揽过如月的胳臂，笑着道：“走吧！”就亲自扶着她，先向前面走去了。
子夫和君孺、少儿等面面相觑了一眼，来不及说什么，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上，早已经有跟来的宫女们闻言先到了亭子上，铺下锦褥，预备好茶水点心等物，平阳公主笑着拉着如月在一起坐了，一面笑道：“坐在这里也好，你们看看这里周围都是水，正好去去热气。”
子夫和君孺、少儿只是陪着干笑着，心里都有一丝忐忑，用了些茶水果子之物，随便说了两句话，平阳公主忽然走到亭子的栏杆之前，笑道：“这里今年的鱼倒多，往年可是没有这些呢，如月，你起来看看，说着，就一把将她拉起来，如月有些措手不及，几乎被拉得一个不稳，幸亏自己扶住了身边的桌子，才算勉强支持住。
子夫眼看着发生的这些，有些不安起来，她和君孺、少儿坐的离平阳公主较远，此时也口中笑着，要急忙过去：“是么？我也瞧瞧，这还是前几日太后叫多放养些，夏天看着好看，我还一次没来瞧过呢。”
口中说着，脚下却不停步，急忙向那里赶过去。平阳公主已经拉起了如月，转头疾走了几步，向栏杆左侧行去，又招手叫如月道：“快来，这里好看的很。”
如月下意识地向平阳公主快步走去，刚要靠近平阳公主身边时，平阳公主却猛地一转头，两人相距本来就比较近。这一回头，非将如月撞到在地上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子夫已经反应过来，一把将如月拉到一边，如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晕头晕脑，怔怔地说不出话，平阳公主回头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又笑着道；“你快来看，好看的很。”
到底是公主，饶是这么一瞬间的变化，也能沉得住气，像是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子夫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是么？快叫我也看看。”一面回头故意向如月道：“你也不小心些，我看见这里地下有些水，想必是那些宫女们不小心，弄上了的，你走路看着些底下，幸亏我拉了你一把，不然，要是滑到了，可怎么是好！”
如月有些摸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下。没有什么水迹，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答应道：“姐姐说的，我记着就是了。都怪我没留神。”
平阳公主脸上闪过一丝冷峻，又很快做出惊讶的表情：“是么？我竟然也没有留意，这些宫女，每日粗手粗脚的，真是该打！夫人没事吧？”说着，又万分关心地拉过如月来，仔细打量着。
子夫不动声色地在二人中间隔开：“没事，我叫人来收拾收拾就好。姐姐，我们到那边去，河里的鱼比这边多，这里待得时间长了有些冷。”
说着，就亲自扶着如月，又叫了小宫女：“还不快将这里收拾收拾！”就拉着平阳公主，一起出去了，君孺和少儿也跟上前来。
经过了这一次事，平阳公主好像兴致减少了许多，也不再说什么话了，只是随着子夫的问句，偶尔说几个字，过了一会儿，便道：“我也有些乏了，还得到母后那里请安去呢，就先走了，以后有空儿了再来看你吧。”
子夫也不强留，只是亲热地挽起平阳公主的胳臂道：“公主好容易进来一次，却这么急着就要走，真叫我舍不下呢，只是还要到太后那里去，我也不敢强留，前几日给太后请安，还说直挂念着公主呢，既然这样，就快去吧，只是有空儿了，一定还要常来看看我啊。”
平阳公主勉强笑笑：“那是自然的，只是我这不常出门，都有些体力不支了，这不是，坐了这么一会儿，本来还有些兴致，是我说要出来玩的，走了一会，身子就支撑不住了，只怕回去了，也不能轻易出来了。”
子夫关心地道：“公主可要保重身子，不要总是想着过去的那些事，不看别的，还得看在小侯爷的份儿上，还指望着您照应呢。”
平阳公主点点头：“我知道。那我就先过去了。”说着，又有些满脸歉意地面向如月：“今天真是抱歉，还叫卫夫人受了惊吓，都是我的过失，改日我身子好些，当面到夫人府上赔罪。”
子夫心中霍然一惊，忙替如月答道：“公主这话就是太客气了，都是那些宫女们粗手大脚的，没有收拾好，况且她一个臣下，还叫公主赔什么不是？岂不是叫她承受不起么？快别说这样的话了。”
如月也忙行了个礼道：“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公主不要见怪于我才好。”
平阳公主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说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只顾向前走去了。
君孺和少儿、如月都在后面施礼道：“恭送公主。”直到看到平阳公主的背影消失，子夫才喘了一口气，回头看了如月一眼，见她倒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得从心里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向如月道：“你以后凡事自己都要小心些，再有，你有孕的这段时间，也不要到别的地方去了，只要好生在自己家里安胎要紧，外面人多车乱的，要是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如月答应了一声，又道：“只是今天公主这么客气，我还觉得有些对不住似的，想着要不要改日登门拜访一下。”
子夫忙道：“你可别去！今天的事，只怕公主落后自己还忘了呢，你又去做什么？”
如月不好反驳了子夫的话，想想也有道理，便答应了一声道：“那我听姐姐的就是了。”
子夫这才有些放下心来，一面向君孺和少儿看了一眼，便向如月道：“时候也不早了，你的心意我也领了，既然知道自己有孕，就打发人来告诉一声就是了，报个喜信，我们都高兴高兴，何必还拘于这些礼节，巴巴儿地自己亲自跑来？天气热了，你快回去吧，回头我叫宁儿打点些补品给你送去。”
“姐姐不必担心，这是礼节，我必得来的，不然，叫别人知道了，不说我没规矩，还得说是将军恃宠而骄呢。”如月淡淡地笑了笑道。
“既然进来了，就行了，快回去吧，这里这么炎热，我都有些受不住，你也别再久留了。”一面回头叫吟霜：“你亲自送如月走吧。”
吟霜答应了一声，就过来扶着如月向子夫辞别，后面跟着几个侍女，一起出宫去了。还没等自己说话，少儿先道：“刚才吓死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你好像挡在了如月的前面。只是太快，没看清楚。”
子夫现在还心有余悸，听见少儿这样问道，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又道：“我看公主刚才就是故意撞过来的，幸亏我眼疾手快，将如月拉到一边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君孺和少儿刚才也有些察觉，只是没有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听见了，也不由得有些担惊起来，少儿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对如月说？也好叫她有个防备啊。”
子夫望着河水，幽幽地道：“我何尝不想说？只是一则如月现在有孕在身，怕她听见了受了惊吓，反而不好，二则又怕人多口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传到平阳公主耳朵里去，反而不好了，还不如就这样大家心里知道，防备些就好。你没看见，如月有孕的消息，咱们都还不知道，平阳公主就已经知道了？今天是故意进宫来探听的，又有预谋，还不知道她有什么眼线呢？咱们说话做事能不小心些？”
君孺和少儿点了点头，子夫又道：“这段时间你们也不必常进宫来了，若是有空，就到青弟府上去照顾照顾，别而叫如月乱跑，再也就是嘱咐嘱咐她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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