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八年 [校对版]- 第125部分

大凌河左近，到都是些宽阔的平地，蒙古人要是藏兵突袭，也是没什么突然。即便如此，魏刚仍旧小心翼翼。

出了边墙第三天的时候，速不泰过来跟魏刚说，他的鹰发现前方有大股骑兵，离着他们大概有三十里的样子。

魏刚一听到这里心便安了下来，这鱼儿终于来了，剩下的便是要给这些蒙古人演一出戏了。

……

第208章　背水一战

三十里的距离，骑兵运动起来，那是转瞬即至的。魏刚这边马上下达了防守的命令，步卒们自然是摆好了阵势。他们沿着大凌河来，现下自然是要靠着河来防守了。

步卒们如此行动，骑兵却是要迎上前去的。既然那李平胡和蒙古人商量好了，此时自然是要让对面即将来到的蒙古人认为这李平胡是按照之前约定来做的。

查大受此时恰是扮演这个角色。魏刚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先是领着兵马迎上去，然后看到蒙古人后，便撒腿往回跑，且要往魏刚这边已经设置好的阵地上来跑，把蒙古人引到这边来便是了。

查大受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也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还纳闷呢，这是干什么，怎么还跑上了。可是魏刚和他一解释，他便释然了，然后还问魏刚，这样做是否有点不好，用不用他回身冲击蒙古人的骑兵。魏刚自然是不用他冲击的，他的这些骑兵，还有魏刚麾下的郑奎和姜辉，那都是要等到蒙古人被打疲了打蔫了后才能出击的。之前他能做的就是留下马力，等着最后的冲锋。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魏刚这边用大车已经摆好了阵势，就连木桩和铁丝网都是缠好了的时候，侍卫过来告诉魏刚，远处出现骑兵了，而且是那查大受的。魏刚马上登上一个大车，那大车自然是魏刚麾下工厂中生产出的四轮马车，加了减震弹簧的那种，整个车身就是一个大车厢，上边加了盖子。足有一个半人高，魏刚站在那上边，望远车看倒是方便。

望远镜中，查大受的人马还真是完成了这诱敌的任务。其实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诱敌，按照魏刚从李平胡那里截取来的情报，这时候李平胡的人是要撒腿后撤，把这些步卒扔给鞑子的。可惜现下李平胡已经被魏刚拿下了，鞑子自然还是按照原来的约定如此行事的。

不过让魏刚感到惊心的是，鞑子人马真是不少，铺天盖地的，从远处奔来，查大受那两千骑兵，在那些鞑子人马眼前，还真是不够看。恐怕查大受的人马，现下真正想逃命的，大概比那些还在演戏的人要多的多吧。他们要是聪明，最好不用从魏刚这边已经布置好的阵地上经过，绕过去最好。

还别说，查大受领着他的人马，还真是从魏刚设置好的阵地旁边跑了过去，就好像是压根不管这些步卒似的。

蒙古人从远处看起码有好几万人，跟着查大受的人就追了过来。若是魏刚的兵马没有这大车圈成的阵地的话，仅凭步卒用人聚在一起形成的方阵进行防守，估计压根挡不住对面蒙古骑兵的冲击。但是现下有了大车，收尾相连，便组成了一道移动的城墙，在加上外围还有一道临时搭建起来的铁丝网，更是增加了蒙古人冲阵的难度。

战马也是有灵性的，他是不会主动去往高处抑或是有拦截的地方冲击的，除非马上的骑士操纵他必须跳过去。查大受的人从魏刚阵地一侧跑了过去，蒙古人果然如同那李平胡和他们商议的一般，竟然不去追那些骑兵了，反而是打马回返，重新聚集起来，一些蒙古游骑不返回本阵，却是魏刚设置好的阵地外围打马观看，这便是做探查了。

魏刚哪里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郑奎和姜辉手下，都是有射箭射的好的，离着老远就用弓箭射击，一些蒙古游骑也是被他们给射下了马。这样一来，蒙古游骑便离着这大阵远上一些，这大阵里边的具体情况，他们却是看的不清。

魏刚此时站在那车厢顶端，算是把蒙古人的军力算了个大概。足足有五六万人的样子，看来这些鞑子还真是认证，一个伏击都要来这么多人，感情是上次打李如松他们打顺了，这次还想来捡便宜。

大约十来分钟的时间，魏刚看到蒙古人开始动了。他大喝一声，下边的人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蒙古人往上冲的。

“预备！放！”随着每连连长的口令，正面防守的一千火枪队开始了射击。蒙古人也没有什么试探进攻的前奏，直接就是大兵冲过来，估计是想一下子吃掉对面这些步卒。

可是在二百米这个距离，他们就开始有人被射下马了，等到了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后，那就是更多的人开始落马。蒙古人大小就是在这马背上长大的，所以对于什么蹬里藏身的功夫也是娴熟，看到对方的火器能打到自己，便都纷纷躲在了马肚子下边。可是人射不到，不代表那些马打不到。邓忠带领的火枪兵，现下可并不是光瞄准人的，都是对着人和马一起去的，再说，现下这几排枪一打完，这阵地眼前也是烟雾很多，士兵们也是根本看不见对面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只有站在高处的各队营长知道对面蒙古骑兵冲到了哪里，他们只要不下命令，那这些火枪兵那就要继续射击。

五排火枪兵，一共打了两轮，就听到上边有人喊停了。不用问，这肯定是鞑子不再进攻了。这个时代，能顶住五排轮射的骑兵，还真是没有，便是所谓的重骑兵，他们的盔甲也是挡不住火枪弹丸的射击的。硝烟散尽，魏刚此时倒是能看清鞑子丢了多少尸体在这阵地前了。就这一阵功夫，鞑子最少死了三四千人。射击一万枚子弹，打死三四千人，这个射击几率也是不错了，毕竟，这可是滑膛枪，还是黑火药做发射药的。

“各部做好准备，鞑子还会再次冲击，不得松懈。”魏刚一边看着，一边下达了命令。

鞑子果然是不死心，魏刚现下也是知道这对面的鞑子便是插汉部的卜言台周领着的蒙古部落。上次这家伙可是领着十万人马犯边的，那次他在魏刚手下就吃了亏。这伤疤刚好，现下却是又碰到魏刚了。也许是因为那李如松轻易的被他偷袭了，他自己觉得辽镇人马不过如此了吧。

又是过了能有十来分钟的时间，此时已经是晌午，鞑子们这次却是学的乖巧了，并不再从一面进攻了，而是从三面。他们先是把人马分成三份，在魏刚阵地的三面摆好，看这意思，那是要从三面同时进攻了。大概这些鞑子以为，明军正面不好打，但是三面同时进攻，明军肯定估计不过来。到那时候，他们便能打开这团阵。

魏刚从望远镜里看完之后，挥了挥手，身边的人马上知道了该干什么了。这都是早就算计好的。平日火枪兵的训练，假想敌便是这草原上的骑兵。对于骑兵的战术，他们都是从各种角度作了有针对性的训练。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严酷的训练，换来的便是战场上迅速的应对。数千人此时宛若一人，命令一到，马上都是动起来。

三面进攻，三面都是鞑子，且鞑子还吹起了所谓的牛角，算是给自己壮胆子吧。可是他们仍旧是在火枪兵面前丝毫便宜占不到。他们以为明军就那正面的人拿着火枪了呢，却哪里知道，魏刚这次带来的这些步卒，可完完全全都是拿着火枪的。即便这次有人冲到了近前，但那也无济于事。那还有一道铁丝网和一道四车组成的围墙呢，马匹再怎么厉害，也是不能连着跳过两道障碍。其实许多马匹都是撞到了那铁丝网上，然后被火枪打死在那里。

鞑子也不是傻子，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自己被那李平胡给耍了，这哪里是来捡便宜的，这明显是来送死的。李平胡也是不知道魏刚的步卒都是火枪兵，他以为魏刚的步卒就是和辽镇其他军将的步卒一般模样了。

远处，插汉部本阵，头人卜言台周此时脸色铁青，他依然知道了结果，手下几个台吉此时也是在跟他抱怨，便是连他自己的人马，先下也是折损不少。这便是赔本的买卖了，这买卖若是继续做下去，十个人都是知道那肯定是要陪的更多的。没有办法，对面这股明军，让卜言台周一下子想起了那年他和小歹青进攻辽镇边墙的事情来，这肯定就是那股在城墙下阻击他的明军了。没想到明军现下火铳用的如此纯熟。看来以后想要在这支人马面前占到便宜，那便是不太可能了。

“撤！”卜言台周也是果敢，既然一步棋走错了，那便停下来，连忙改步。一个部落的头人，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让自己的部落兴盛，而不是争什么意气用事的事情。

“主子，若是依我的看法，咱们这次倒是可以耍个汉人常说的回马枪。若是我估计的不错，等咱们撤了，这些明军肯定是要出来割取首级的，咱们可以趁着明军阵型松动的时候，再次冲击他们。到时候定能获取大胜。”一个台吉此时来到卜言台周眼前，出了一个主意。

“哼，莫要轻视你的对手，啊哈霸，这股明军，你以前又不是没有见过，你觉得你能想到的，他们能想不到吗。他们和李家兵马不一样，不一样。这样的对手，是不能用对付李家那一套来对付的。”卜言台周竟然是没有听这台吉的主意。若是魏刚在此，倒是要赞叹一下这卜言台周思虑周全了。像这台吉说的战术，蒙古人对付大明的军兵，那是时常都用的，魏刚麾下的人马，在训练的时候也是有意针对这样的事情做了训练，根本是不会给对手这样的空子钻的。

黄昏，蒙古人撤了之后很长时间，魏刚才派人从车阵中出来割取首级，打扫战场。同时，郑奎和姜辉的骑兵也是在外围警戒。作为最开始诱敌的查大受，此时也是赶了回来。其实他一直都没有走远，就在左近看着魏刚和蒙古人对决的。他在朝鲜看过魏刚麾下火枪兵的厉害，现下他是又一次感受到了这火枪兵的厉害，因此回到魏刚这里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魏刚上哪里买着火铳。

……

第209章　偏心

九月份这场边墙外边的战事，按照魏刚来看，便不算什么功绩。以他麾下人马的实力，且战前还做了那么多布置，最关键的是蒙古人并不知道那李平胡已经出了事，所以这才打的如此痛快。

但是李如梅接到战报，还是大肆吹嘘了一番。不过魏刚回过头来一想，这李如梅这么做也是好事，最起码那跟着他出去的赵士祯便跟着升官了。要知道魏刚这一战可是割了一万多的脑袋了，要不是自家骑兵少，他就让人追出去了，那时候那些蒙古人已经被他们打懵了。

一万多首级，这在辽镇的历史上，那是相当大的功绩了。以往老帅李成梁活着的时候，动辄出边墙，虽然也是打的蒙古人四处逃窜，但是首级割的却是少，一次五六百，那便是不错的战绩了，若是上千，那便是大胜了。可是自打魏刚来了之后，魏刚只要出边墙，这鞑子们就是要扔下大把大把的首级的。往近了说，便是董一元在的那年，魏刚负责镇守右屯那次，不也是割了一万多首级吗，只不过那时候魏刚没有报那么多。现下李如梅做了辽镇总兵，魏刚不管报多少，都是不会遭到人家嫉妒的。后世有所谓羡慕嫉妒恨的说辞，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一样的通用。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魏刚自然是要防着点。现下他打了胜仗，自然是要把这功绩分润出去。他自己就留了三千，还分别报到了李虎郑奎还有姜辉以及邓忠名下。剩下的都是给了李如梅和那跟着他出来的查大受。

李如梅怎么往上边报他便不管了，他做出这个姿态，那就是要让李如梅看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魏刚原来想低调，现下他是想低调都不成了。辽镇军将抑或是其他文官以及地方豪强，现下都是知道新任的辽镇总兵李如梅麾下的家丁亲兵魏刚那是绝对能打的主。被人出边墙那要是拿到几百个脑袋，那便是不错的功绩，可是人家一出去，那就是成千上万的那么拿。查大受更是替魏刚四处吹嘘起来。

不过除了他们吹嘘，另外一个人便是赵士祯。但这老赵，却不是在吹嘘，而是很客观的把他观察到的写到了书中。甚至他还在其后向辽镇巡抚李化龙和朝廷的兵部和工部分别写了他自己的意见书。内容自然是说这火器如何厉害，应该在军中加大火器的使用以及打造新式火铳云云。

可惜老赵忘了他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中了，一个农耕帝国，一个由士大夫和文人们组成的政府，哪里会在意这种军事上的变革。便是当年的俞大酋，写了那么多关于改变军制的折子，最后不也是石沉大海吗。他们总是看不清，改变军制，增加火器的使用，那是要投入更多的银子的。朝廷原本现下就为打朝鲜而上火，又哪里来那么多银子造这所谓新式火铳的。老赵这所谓新式火铳便是魏刚正在用的燧发枪。当然魏刚当时跟这老赵解释的是这火铳是从西洋人那里买来后仿造的。

替自家老爹和大哥二哥报了仇，又领着兵马出去威震了边墙外的蒙古鞑子，这样的功绩，李如梅自然是对魏刚更加的重视了。魏刚跟他说的让郑奎到宁远那边驻扎，提携自己麾下李虎、姜辉、姜雷、董大郎、郑奎等人为参将的事情也是很快被确定下来。毕竟，这些人屡次跟着魏刚出战，也都是有战功的。而且除了这些，魏刚麾下的李记商铺，现下已然是整个辽镇最大的商铺了。那文森特的钱庄已经开遍了辽镇，京师那边自然是不必说。辽镇当中传统的生意，现下也是被李记商铺占了大半。

辽镇买卖，除了李家外，当初跟着李成梁的军将，也都是有份子的。要说最能做买卖的，当数那死了的祖承训。除了他外，便是孙守廉和秦得倚了。至于李家其他的家将，诸如查大受和死了的李宁李芳春等，那都是差上许多。

魏刚麾下李记商铺如此扩张，自然是妨碍了孙家和秦家的买卖。另外女真人那边也是被魏刚暗中统合，便是剩下的那乌拉部也是没有了跟魏刚对抗的本钱，所以女真那边出产的东西，都是被老李的商铺拿了最初的经营权。因为李记商铺已然有了李如梅的股份，所以李如梅也是不管，让魏刚放开膀子去干。这样一来，孙家和秦家便是越来越难受。

所谓大仇，便是断人财路了。自打李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