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八年 [校对版]- 第130部分

第216章　龙头老大

六月份的福州海面上，阳光已经是十分的毒辣。站在船上，若是没有风的话，任凭阳光的炙烤，估计没一会儿，人便会蔫吧。

在离着澎湖岛较近的海面上，五艘西洋大帆船此时正在围着四条大明福船。那西洋大船上挂着的旗子样式也是特别，和欧洲船队上的旗子很是不同，是五颗黄星，旗子的底色却是红色的。若是后世人在此，自然会看出这是国朝的国旗五星红旗了。当日罗兰德问这太平洋贸易公司用什么旗子的时候，魏刚便想也没想的用了这个旗子。

按照魏刚的解释，这旗子上的四颗小星，那是代表公司将征服环大明沿海的四处海域，即渤海、黄海、东海和南海。而那颗大星则是代表着公司，红色的底纹，代表着公司将用鲜血染红自己的旗帜，对于不服从公司的任何势力，都将让他们品尝到鲜血的滋味。

而现下，罗兰德正在做着这旗子寓意的事情。打从二月份开始清剿这海上的海盗开始，罗兰德带着他的船队便在这大员岛左近活动了。这样一来，大明东南沿海的那些靠海吃饭的海盗和大豪们算是倒了霉。小股的海盗在这几个月的功夫里都是被罗兰德清剿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大股的了。很多海商的船在海面上碰到了太平洋公司的船后，都是被迫缴纳了一定的赎金。按照那些人的说法，就是这海上要交保护费，不然，船被海盗劫掠了他们可就不管了。

可这是什么道理，自家船好好的怎么就会被海盗劫掠了。可是不交钱的话，人家直接就是用炮轰，有的船主自己觉得自己船上人手多，对于人家的劝告不听，哪里知道对方根本就不给自己机会，直接就是大炮轰过来，船虽然没有被轰散，但是船上的人却是死的死伤的伤，那炮弹竟然还会爆炸，一炸开来，在这船上就是一大面。自己这边还没有够到人家呢，就已经没有多少人能站起来了。

海商们也都是奇怪，这个太平洋公司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自己怎么就没有注意呢。不过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了，现下最主要的是要想法子应对。是继续交钱，还是跟对方顽抗到底。

大明海上原本还是有些大海主的，可是嘉靖朝东南沿海的抗倭战事过后，那些大海主便都没有多少了，剩下的都是小海主，抑或是小海盗。他们的实力跟魏刚麾下的太平洋公司比起来，那可就是差上许多了。不过这其中还是有几个大海主的，用那大头宝的话来说，便是所谓的三道浪什么的了。

他们哪里会甘心自家在海面上的买卖就这么被人给强占了。好几个海主此时自然是联合在了一起，打算跟这所谓的太平洋公司拼一下子。不过他们也不知道这伙人在海上到底呆在哪里，便想出了一个诱敌的法子。

现下带着五条船正在包围四条福船的，便是魏刚麾下水军的副司令水有才。他站在船上，用望远镜看着这四条福船，发现对方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倒是想往西边跑。即便这边已经喊了起来，对方也是不予理睬。

“明明已经没有机会了，可是却还要逃跑，大头宝，你说他们这是想干什么呢？”

“哦，要让小的看，这就是引诱咱们呢，说不定，对方在不远处澎湖那边该是有埋伏的了。这法子，俺们以往在海上都是常用。”

“呵呵，倒是没想到，你这海盗还是没有白当的，看来你们那些兄弟，我倒是要从新认识了，把他们放到煤矿那边，该是有些屈才了吧。”

“哎，老爷您这是说到哪里了，跟您比，俺们这些人哪里叫有才，其实都是寻常路数，在海上混上一段时日，这些便都是门清。”

“好你个大头宝啊，还敢取笑起我来，呵呵，行，你只管记住，跟着俺们干，你们保准不会吃亏，还会得到更多。现下你先历练吧，等以后有机会见到老爷，你就知道，什么叫有才了。”

“报告，西边出现海船了。瞭望台现在正在观察，具体数目还不清楚。”正说着的时候，侍卫跟水有才汇报起来。

“呵呵，大头宝，看来你说的还真对，看来这帮家伙是想玩一把大的了，也好，这些日子，每次都是三五条船，还真是不怎么过瘾，也不知道，眼前这四条福船，能引来多少船，不知道够不够俺们吃的啊。”

“报告，已经能看清对面船只数量了，初步估计有五十条，后边还有，看不清！”这个时候，瞭望塔上的瞭望员直接喊了起来。站在水有才身边的大头宝一听，头皮立马发起麻来。

我的妈呀，现下就五十条，后边还有，在看看自己这边，就五条船，这可怎么办，自己可是刚刚投降了这边，难道到时候还要再次投降那边。

“呵呵，怎么了，大头宝，害怕了，是不是觉着对方船多人多，咱们没有什么机会了。呵呵，大头宝啊，看来你需要学的还真是很多啊。行，这次便让你开开眼，让你知道什么是海战。命令，先把眼前这四条船给解决了，打掉他们的桅杆，然后全体船员做好准备！一级战备，红色警报！”

“呜……”水有才一说完，船上就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这声音大头宝一点也不陌生，因为在岸上他就听到过好多次这声音。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这就是警报声，有点像哨子，但有不是。

只是一会儿工夫，船上各处就都做好了准备，这个时候大头宝听到对面的船上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声响，然后不大一会儿，他就看到对面那被追着的福船船桅杆倒了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那四条福船便彻底的横在海上大转了。没了魏刚，没了风帆，他们在海上，孩子很是没了前进的动力，只能矗在那里，等着别人过来了。

不过水有才并没有理睬他们，而是指挥五条船直接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往对面那些船迎了上去。

大头宝此时已经能够看到远处船队的规模了，确实很多船，但是大号福船却不是很多，大多都是沙船、广船抑或是小号福船。看到这里，大头宝还是有些害怕，毕竟，对方那船实在是太多。他在那大员岛北边码头训练了一个月后，便被征召到这西洋大船上了。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就此过上好日子了，哪里想到这没几天就碰到这大战了。

五条西洋大船，对付一大群小船。水有才用望远镜看着，嘴角露出了不屑，他真是没有瞧得上这些船，想当年在朝鲜南边的时候，他们九条船就能在倭国几百条船中杀了个通透，眼前这些船，虽说要比倭国的板屋船大一些，可是一样不被他放在眼里。

“观察间距，准备战斗！”水有才发布了新的命令，船上的人立马行动起来，船舷两边的舷窗都是打开，黑洞洞的炮口都是露了出来。就连甲板上的陆战队员，此时也是整装待发。

第217章　不堪一击

大头宝看到这么多船，心里已经开始没有底了。按照以往他的经验，这个时候，自家这边若是能跑，那就要赶紧跑的，若是被对方的广船追上了，那便是彻底的完蛋了。

可是这新东家竟然没有跑，反而是迎了上去。他现下就是船上一个普通水手，连拉锁具都是不用他，顶多就是在那里擦擦甲板，然后跟着自己的一个小师傅学习拉绳索。在甲板上，他看的也是在真切。自家这边的五条大船，风帆都是拉的满满的，先是占据了上风头。等到离着对方一定距离的时候，自家这些船却是集体的转了弯，纷纷把船舷对准了迎面来的福船广船。

“轰！”一声炮响，只见远处一条广船附近激起了一股水柱。这个时候他就听到自己的小师傅在那骂了一句什么近失弹。他也不明白，只是跟着他那小师傅学，该干什么他听人家吩咐就是。现下看到自家这边才只放了一炮，他就很是纳闷。明明有那么多的炮，怎么就放一炮呢。

他倒是没敢问，在这船上，他还是因为之前算是那股海盗的二档头，才有机会被叫到船长室问一些事情的。若是其他海盗，基本上都是跟着打杂的，根本就不被当回事。也因为他是那曾经的二档头，所以他那小师傅对他还算客气。

仅仅过了一会儿，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他只觉得船身整体震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到次第开炮的声音，这两种感觉也是说不出谁先谁后。再然后，他就看到对面那几条跑在最前边的广船纷纷被炸开了花。

“左满舵！”水有才此时又是发布了命令。大头宝那小师父连忙从船的一头跑到另一头，很是熟练的捡起了一条索具，并招呼大头宝帮着拉。

大头宝能看出来现下自家这五条船是做了一个转弯，等把船头调个个后，便是另一面的舷炮面对对方了。这倒是有些像骑马射箭一般。

等转过来后，这边又是一阵齐射，那将将要靠上来的广船又是倒了霉。这一次又是五六条船被炸开了花。大头宝眼看着对方想用那所谓的防火船靠过来玩火攻，可是因为在下风头，所以愣是靠不过来。好容易离得近了，却是被这边一发炮弹打过去，把整艘船都给弄着了。

大头宝就这样跟着他的小师傅在这船上忙碌着，一会儿从这边跑到那边，一会儿从那边跑到这边。忙碌的当口，他还间或能看到海上战斗的情景。不过大部分时间他是没有机会看光景的，他也是这船上的一员，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若是违反了纪律，那是要受到惩罚的。

水有才领着五条大船，就这样在海面上跟对方兜着圈子的对战着，基本上对方是够不着他们，他们却是可以利用火炮打到对方。这样的战术，倒是有些像猫捉老鼠一般。对方有力气也是使不出来，里外里倒是成了水有才麾下五条船的靶子了。船上的炮兵也是不再玩齐射了。他们也是学会了节省弹药。都是一发一发的打，争取一发炮弹就打中一条船。

有一次对方那一条福船离着自家大船已经很近了，大概能有个三五十米的样子，大头宝一边拉着索具，一边顺带看了一下。这一看他竟然发现，这不是所谓的三水王沈家的船吗。那大号福船上也是有火炮的，可惜那炮是摆在船头上，侧着身子的时候，反倒是用不上。也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大头宝就又感到自己身下的船在晃动，接着是轰鸣和爆炸，那大号福船的桅杆竟然被打断了，整个桅杆倒在船上，倒是把下边的水手给盖住了。

从中午忙碌到傍晚，当太阳要落下的时候，这场海战才算是结束。那所谓的联合在一起的大明海主的船队，在海战刚刚进行半个时辰后他们就彻底的崩溃了。大一点的福船都是被魏刚麾下水军的大炮重点照顾了一番。剩下的小船，炮兵们都是懒得去拿炮轰了。这盖伦战斗船，可以直接开过去，把对方压碎。便是压不碎，直接冲过去，也会撞碎。海面上此时都是在海水里挣扎的人，还有被撞碎的小船残骸以及碎木板。其他船看打不过人家，想转身跑，却也是跑不过人家。小船跑了也就跑了，人家也是不管。但是那些大一点的船想要跑，却是没跑了。人家那大船风帆一鼓足，便快速的追了上去。最后就是冲进了船队中，左右两边船舷都能开火，直接就把临近的船给轰成渣滓了。

等到战事一结束，水有才又开始指挥各条船开始打捞那些还在海水中挣扎的人了。好在现下是夏日，这澎湖左近的海水温度还是可以，人在里边呆着，只要淹不死，那便能活下来。若是赶上冬天，赶上在北边的海域里作战，那掉进水里的人，便是再怎么会水，那也是要死的。原因很简单，那人是被冻死的。

大头宝现下倒是有了新任务，那便是帮着组织那些被打捞上来的俘虏，管好他们，等到了大员岛那边，这些人便会和大头宝他们当初一样，被分开管理，进行劳作。至于他们会不会被吸收到这新东家的船队里边，那便不是大头宝能知道的了。

七月份的时候，魏刚得到了汇报，说是东南沿海现下已经被自家水军完全控制住了，那每船一年一面旗子的事情也总算定了下来。水有才领着五条船在澎湖海面上那一仗，把好多东南海面上的所谓的海主都是给打死了，便是没有打死的，也是被俘虏了不少。当然也有见情形不对及时逃跑了的。可是他们倒霉就倒霉在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之后罗兰德船长回来后，和水有才汇合，在那些被俘虏的喽啰们的带领下，一个个的把那些海主们的老巢都给拔出了。这一过程中，魏刚也是知道了，很多海主背后的大股东，其实都是大明东南的大豪。水有才也是明着放出了话，出海可以，只要按一条船一年两千两银子的份子交了钱，那便是可以随便出海，他们太平洋贸易公司还会对这些出海的船进行保护。若是有谁不开眼，把这交了份子钱的船给劫了，那就是跟太平洋公司过不去，到时候结局自己就要担着。至于结局会是什么，这次人家太平洋公司的行动已经明确的告诉了这东南沿海各处的海主还有大豪。

这条件一开出来后，也是有人想钻空子。可是罗兰德带着水军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想到了这方面。抓到后，直接就是把船扣了下来，至于人，则是宰了，然后扔到他自家的老巢，让周围人看着。当然，这一过程中，对于那些主动交了银子的，罗兰德也是积极的保护。

从七月到十月，三四个月的功夫，在这东南海面上，几经周折，太平洋公司的规矩算是立了起来。十月二十号，罗兰德领着船队回返了大连港，这个时候魏刚已经把青泥洼港改称大连港了。现下这港口左近，因为各处工厂的建立，人也是不少了。已然形成了一个小市镇。魏刚索性便跟新任的辽镇巡抚赵士祯说了一声，说是在这金州卫南边的海边，在成立一个卫所，唤作大连卫。

赵士祯自然是答应了，他现下也是没什么心思想这辽东的政事，更多的时间，他倒是都泡在魏刚在威宁堡子那边的工厂中。

说是卫所，魏刚更愿意把这卫所叫做市。他后来一想，他这一举动，倒是无形中让这大连提前建市三百年了。

罗兰德一回来后，魏刚就勒令他重新编制舰队组成。因为造船厂此时又有三条新船下水了。魏刚麾下现下这西洋大船，已然有了十四条。因为太平洋贸易公司在那大员岛抑或是东南沿海那边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