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玉顺着她话,吸着气,问道“羊水破了,孩子要过多久生的下来?”
另一个姓许的稳婆笑着接上她话,“少夫人,急不得,你这是头胎,听你说,又是双胎,可没那么快。”
杨稳婆和许稳婆好声好气的说着,两人又互相对看了下彼此奇怪的装束和手上戴着的软油布手套,心里各自嘀咕着;她们当稳婆二三十年了,这样的事儿头一遭遇到。为人接生的,还得用白布从头包到脚。
昌妈妈与两个稳婆的装束一样,头戴白帽,面上蒙着白布,身上套着一件白色的大袍子,手上套着浸过烈酒的软油布手套,她拿着用盐水煮过晒过的白棉帕,拭去她脸上的细汗,小声的说道“少夫人,你别心急,女子生孩子,有快有慢,有的人生孩子,一两个时辰的,孩子就能生下来,有的人生孩子,得生上个两天三夜的,才生的下来。”
这时,端着一桶热水的平安掀开布帘走进产房,一进产房,她将桶里的热水放下,拿起挂在横杠衣架上的白衣白帽穿戴在身,面上蒙上少奶奶说是叫作口罩的布片,走到床边,对着霍青玉小声的禀道“少奶奶,大少爷到了,他就在门外。”
又一波的阵痛涌上,霍青玉忍着痛,道了一句“他来有屁用,能替我生孩子吗?”紧接着,她问道“平安,我交代的话,记住了吗?”
平安点头,轻声道“奴婢记住了,热水要烧开,要撒盐,剪子要用烈酒抹三四遍。。。”
屋内主仆在说话之际,门外站立不安的张明岘听到霍青玉说“他来有屁用,能替我生孩子吗?”这话时,不由火冒三丈,手一伸就预撩开布帘进产房。
布帘才撩起,正好与端着一盆脏水出来的昌妈妈碰了个正着。
看他这样子,似要进来屋,昌妈妈小声叫着,“大少爷,这是产房,你可不能进来啊。”
被一波接着一波阵痛搞得烦躁的霍青玉,耳尖的听到门外的说话声,立即扯开嗓门叫道“昌妈妈,你拦着他干嘛,他要进来让他进来,凭什么我生孩子痛得要死,他却能在门外闲着没事。”
霍青玉这么的一说,张明岘反而不想进去了。
他交代了昌妈妈一句,“好生侍候着。”一转身,去了南书房。
三个时辰后,还在生孩子的霍青玉,已是痛的精疲力尽,她两手紧攥着两旁的床单,只能机械化的听着稳婆的指示,改变着姿势和吸气呼气与不断地下劲道,想将腹内的孩子推出体外。
痛,无边无际的痛。不过,这种集中在一处生产的痛,她能忍受,此刻的痛与她上辈子做化疗时和她死时那种浑身发痛,痛不欲生的痛比之,只能算是小痛苦,不能算是大痛苦。
生孩子的痛,是累的痛,痛的累。
“不好。。。孩子的一只胳膊出来了”许稳婆叫道。
杨稳婆镇定一点,她道“孩子胳膊出来是摸鱼生,我来,孩子胳膊得塞进去。。。”
她说着,摘掉手上碍事的软油布,两手浸入热水片刻,小心的将露在外的小半截胳膊技巧性塞进产妇体内后,先推儿身顺直,使胎儿头对产门,并以中指探其肩,不使脐带羁绊。
其中,杨稳婆以双手两指甲少许掐破产妇产道口下撑得薄薄一层的皮肉,使得已张了七指开的产道口张到九指开。
杨稳婆一挥袖,拭去额上汗水,对着小脸煞白的平安吩咐道“快把汤药端来给你家少夫人服下”
平安仓皇的跑出产房,不一会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喂霍青玉小口小口的服下。
她体质特殊,杨稳婆为她准备的催产汤药未必对她有用。聊胜于无吧,霍青玉以最快的速度喝完汤药,眯着疲惫的眼,瞧向杨稳婆的一双手,她的一双手沾满了她身下流出来的红血。
喝完汤药,她喘着气,轻声对平安道“你快出去,把大少爷叫进来,我有话对他说”
平安两小时前,对她说过,张明岘那厮从南书房出来后,便在产房门外徘徊。
平安应了一声“是”,端着空碗跑了出去。
杨稳婆见她喝了汤药,对着她道“少夫人,一会我叫你用劲,你马上使力。。。”
霍青玉“嗯”了一声,眼眸再次转到杨稳婆的一双手上。
平安一出产房就对着在门外走来走去今儿个下午忽然出现的张明岘道“大少爷,少夫人叫你进去。。。”
他的一双耳朵其实一直倾听着产房内的动静,就在刚才,他听到一个稳婆说孩子的一只胳膊出来了的那一刹间,他就想冲进去看看。
平安的话刚落,张明岘就一把掀开布帘,大步进了产房。
许稳婆看到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子忽地闯进屋内,惊得愣了下,叫道“出去,出去,快出去,男子。。。”她一不小心与对方一双闪着戾气的黑眸对上,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赶人的话说到一半,就那么的戛然而止。
张明岘冷哼一声,对着屋里的几个女人道“该干嘛就干嘛,当我不存在就是。”
语落,他来到霍青玉床边,问道“叫我进来什么事?”
霍青玉伸出一只手,抓住他衣襟,几乎贴着他耳朵道“杨稳婆手上沾满了我的血。。。”
她一句话没说完,肚子一下剧痛,耳边只听到杨稳婆大叫道“用劲,快!”
随着杨稳婆的一声大叫,霍青玉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劲。。。〃啊”她听到自己尖叫一声,然后感觉身下一痛,似有一物排出体外。
“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孩。。。”许稳婆叫道。
好累,真的好累,她的气力真的耗尽。她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似乎随时能闭眼睡过去。但是不行,她只感到自己腹中蠕动,肚里的另一个孩子似乎要急着出来。
她抓住张明岘衣襟的手不知何时松开,无力地垂在一旁,她双眼有些模糊的望着他,有气无力的道“。。。我生不动了。。。我肚里的孩子。。。要保住。。。破腹取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不动了,睡觉去了。
☆、第66章
她的一双眼眸不再明亮犹似罩上了一层灰色的薄雾;孩子;肚里的孩子,与她朝夕相伴,她多想看一眼他;可一种从骨子里乏出的疲惫感,浸透她的四肢百骸,麻痹她的痛感,使得她头脑昏沉,浑身无力;唯一的感觉只剩下累。
她好累啊;累的只想睡。
霍青玉只来得及交代后事说到“。。。破腹取子”;便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张明岘面色大变,对她咆哮着“不准睡!霍青玉,你不准睡,听到没有?”,他的一只手飞快的抓住她软绵无力的一支手腕,三指扣住她的手腕内侧,凝神为她切脉。
躺在床上的女子,聋了一般的听不到他的话,渐渐阖上眼眸,一动不动。
十月前,她在北朝的那一次小产终是损了些身体,伤到了根基。摸她脉象,阳气不足,虚阳外浮,脉浮大无力,近似油尽灯枯之状的浮脉征象。
破腹取子。。。他做不到!她不能死,她的肚里还有一个孩子等着出生,他要他们母子都活着!没有他的允许,他不准她再一次的离他而去!
张明岘望着面无血色,双眸紧闭的女子,一双阴鸷的黑眸,闪过一抹狠戾之气,心念急转,瞬间做出了决断。
“风三,你速去别院,把红玉匣子拿来给我。”
“雪四,你快去请我师兄温太医来。”
“雨五,快把我放在南房的一套金针拿来。”
一息间,他连着下了三道命令。
风三和雪四两人在产房门外各自应了一声“属下遵命。”,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宅院。
雨五则是应了一声“是”,飞身闪进不远处的南房,几个眨眼间,便手拿着一套金针来到产房门口,把手里的金针交给那个叫做平安的小丫头。
许稳婆用平安递上来的剪子剪断脐带,杨稳婆一手接过红彤彤的婴儿,把刚出生的婴儿倒拎,一手拍打他的臀部,“啪啪”两下,顿时,婴儿哇哇大哭起来。
婴儿的啼哭声洪亮有力,响切整个产房。
一旁的杨稳婆也没闲着,狠掐产妇的人中和虎口,希望把她弄醒过来,继续生产。
她掐了数次,产妇仍是一动不动,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张明岘下了三道命令后,看着杨稳婆搞了一通,毫无结果,眼底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这结果,深谙医术的他虽已预料到,但面对依然昏厥过去的霍青玉,心头一把急火,越烧越旺。
他对着着用力过度气息不稳的杨稳婆道“你退一旁去。”
张明岘坐到床上,解开霍青玉身上穿戴的衣物,把只穿着遮胸的肚兜她半拥入怀,一掌抵住她背后天宗穴,掌心内力缓缓输入她的体内,替她顺导经脉,以通经脉气血,护住心脉。
平安疾步进产房,将手里约巴掌长的扁扁黑锦袋递上,小声的道“大少爷,你要的东西。”
张明岘接过黑锦带打开,露出里面一根根细小闪亮的金针。
产房内点的蜡烛,早在霍青玉的安排下,每一个角落点了十数支。
孩子的哭声,嘹亮有力,张明岘忍住去看孩子一眼的冲动,他还有个孩子还没出生,还在她娘的肚子里。。。感到女子的呼出的气息似乎稳定一点,他收回抵在背后的手掌,拿起一根金针,稍一犹豫,便刺进女子胸前一个穴位。。。
许稳婆早就摘取手上碍事的软油布手套和脸上的面帕接过哇哇大哭的婴儿,把婴儿大半的身子放入温水里,手法熟练而利落的清洗去婴儿身上的血迹,马上把孩子放入洁白纯棉的布巾中全身擦干,余下的,穿衣服和包被子,一气呵成。
穿着一袭铁锈红锦袍,忙着为霍青玉金针渡穴的张明岘周身辐射出的气场过于阴森,犹如实质般压下,压的屋内的几个女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个个噤如寒蝉。
床上的产妇,脸色灰败,已然力竭虚脱的晕了过去。她怕是熬不过去。。。幸好啊,至少她们有惊无险的接生下一个孩子,不然真的要砸了她和杨稳婆多年攒下的招牌。
许稳婆抱着孩子,不敢对着一脸杀气的男主人道恭喜,只敢小步的走到和她岁数差不多大的昌妈妈面前,干巴巴的道“。。。是个壮实的小公子,有七斤重。”
杨稳婆把孩子接生下后,便把孩子完全交给许稳婆照顾,她双眼不离的关注着产妇,两手时不时的按揉着她的肚子,可这样拖下去不行,大人孩子到最后怕是一个都保不住。
个性较为耿直的杨稳婆硬着头皮问道“公子,保大还是保小?再拖下去,谁都保不住。”
张明岘抬首,黑眸掠过两个稳婆沾了血迹的双手,面色无波看了杨稳婆一眼,道“大的小的我都要保住!”
杨稳婆一噎,无言以对。
胆子较小,已萌生退意恨不得立刻拔脚离开此地的许稳婆伸出一手,暗暗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小道的道“老姐姐,你别打扰这位公子,你没看他正在施展针灸之术,预要救醒产妇。”
昌妈妈接过许稳婆手里哇哇大哭的孩子,抱着孩子轻轻的拍了几下,孩子在她怀里,渐渐地止住了哭声。
望着怀中皮肤红红皱皱,黑发湿润敷贴,一眼睁着一眼闭着,两只小手紧握的新生儿,昌妈妈心中酸楚,她抱着孩子来到霍青玉身旁,声音嘶哑的道“少夫人,快醒来吧,醒来看看小少爷,小少爷七斤重,是个壮实的胖小子。。。”
张明岘心头一涩,在她胸前扎了五六根金针的动作止住,他掏出暗兜里的鱼形玉佩,悄悄塞进霍青玉的右掌里,包住她的小手,使她握住玉佩,在她耳边轻语“玉儿,这玉佩,我还你,假如灵玉真的有灵性,愿它能助你快点醒来。”
说来也怪,鱼形玉佩到了霍青玉的手里,昏迷不醒的她,五指像是有了意识般的收拢,慢慢地将玉佩攥住。
张明岘察觉到她五指拢合玉佩的动作,心下微微一愣之际,产房门外传来风三的禀报声“大人,属下将玉匣子拿来了。”
“去把玉匣拿来。”他对平安道。
“是”,一脸忧色的平安急忙跑出产房,又急忙拿着一个红包袱的回到产房,低头缩肩的将手上沉甸甸的红包袱双手递给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寒之气,令她不敢直视的男主子。
手拿着红包袱的张明岘,黑眸一扫,道“屋内的人都退下。”
退下?退到哪去?屋内的四个女人,不由面面相觑,相互愕然,实在搞不懂,这个擅闯女子产房禁地的年轻男子,何出此言?
昌妈妈抱着孩子,道“大少爷,孩子小,吹不得风,不能出去啊。”
一虚一实,两块玉佩相遇的奇诡异象,他已是领教过一回,不是眼下这种万不得已的情况,他绝不想再遭遇一次那令他终生难忘的诡异场面。
张明岘黑眸一眯,大步走向昌妈妈,就在昌妈妈以为朝他走来一身煞气逼人的年轻男子大概要一掌劈昏她或是杀了她,吓得浑身不得动弹的她,乍然觉得怀里一空,怀中的孩子就已到了对方手中。
一手拿着红包袱,一手抱着孩子的张明岘一双黑眸,闪着血光,一声暴喝,“滚出去!”
两个稳婆,包括平安和昌妈妈,四个女人顿觉头皮一炸,心胆俱裂的朝着门口疾奔而去。
张明岘低首,瞧向怀中张嘴欲哭的孩子,新生的孩子,皮肤皱巴巴的,其实很丑,还看不出真实相貌,但是怀中的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是他的骨血,他竟是越看越欢喜,他把孩子放在霍青玉的枕边,对着孩子道“小子,给我哭,把你娘哭醒,以后你要什么,老子都给你!”
他话一落,躺在霍青玉枕边的孩子,嘴巴一张,哇哇大哭起来。
张明岘也不管孩子哭,空出的一手拔去霍青玉身上的金针,方快速的解开红包袱,拿出玉匣内的玉匣,迟疑一下,便打开玉匣,取出琉璃瓶。
就在他取出琉璃瓶刹那间,异象立生,他手中握着的琉璃瓶,瓶里的虚影玉佩,青碧色的光芒熠熠闪闪,玉佩中的小鱼摇头摆尾的开始游动。
小鱼一动,琉璃瓶跟着震动。
张明岘忙把琉璃瓶放于霍青玉的另一头的枕边,不由自主的连退三步。
就在他连退三步之时,屋内数十支烛火无风自动,摇曳闪烁,从门外飘来点点青绿色的萤火,那些青绿色的点点萤火,像是受到召唤般,一点两点,三点四点。。。十点百点千百之多的从门外穿进屋内,穿进琉璃瓶中,一点一点的融入琉璃瓶内的鱼形玉佩中,与之合为一体。
他看见琉璃瓶中的虚影玉佩,玉佩中的小鱼似乎灵性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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