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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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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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郑云鸣却考虑到土龙军的**性和施政的自由度限制,毕竟在江陵来说是京湖三角核心…………即襄樊、鄂州和江陵…………中财税重地的存在,原本就聚集了大量来此就食的军队。京湖方面三司的二把手也都聚集在江陵,从政治方面评价,其实是不逊于襄阳的国家重镇所在。
    人多,麻烦自然就多。
    郑云鸣宁可将驻地北移数百里,迁移到位于襄阳与江陵交界之地的老鸦山界。这里位处险隘,有荆山天险可持。守在老鸦山,就等于守护住了江陵的北翼。何况老鸦山原本只有一座土兵的哨寨,只有民兵一百余人驻扎。对于襄阳的赵范和位居江陵的京湖制置副使別之杰来说都是鞭长莫及的所在。
    “这两位大人都是惹不起的人物呵。”郑云鸣一面对着杨掞和王登抱怨着一面用朱笔在地图上圈下了老鸦山。
    当然,既然选择了活动的自由,郑云鸣也要面对在荒郊野外驻扎的种种艰难。
    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令人头疼的房舍问题。老鸦山军寨不过茅屋十余间。外围用数寸粗细的圆木草草的搭成了栅栏,这是京湖地方通行的搭建山寨的办法。可是对于人口超过万人的土龙军、家眷和屯田百姓来说,这几乎等于毫无遮蔽和安全。
    其次远离水陆重镇屯驻的后果,就是每天必须安排大量人力组织对军队的补给。土龙军需要的一粒米、一支箭。都必须用大车和扁担从襄阳府通过曲折的山路搬运到老鸦山去。光是在路途上需要的花费就已经不菲。
    更不用说荆山左近都是山地,可供耕作的田地严重不足,更兼撂荒多年,要将上万百姓放置在此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势必不能全放在这里。”陆循之对郑云鸣建议:“只能留下少数人在这里开垦荒田。剩下的人可以安置在从老鸦山到荆门和峡州之间的土地上,这里原本少人耕种,土地荒芜的很厉害,可是根据前去勘测的人说,这里的土质虽然比不上三海八柜的肥沃,却也可以号称中等之田。”
    “在荆山上放置烽火台。”郑云鸣点头道:“一旦敌人来犯,老营可以收纳附近的百姓。而老营南边的屯田农夫可以迅速向荆门军撤退。再从漳水转道江陵。”
    话虽如此说,但当郑云鸣走在队伍中间,亲眼看到了山峦间偶尔才显露出的几块田地,剩下的只有茂密的山林和连片的荒草,心中也禁不住为未来耕种的艰难忧心。
    当队伍行进到荆山脚下的开阔地带时,方才看见了连绵不绝的稻田,田中稻苗正是奋力成长的季节,山野间翠绿葱茏,纵横的阡陌间不时有农人牵着耕牛经过,如果不是远处起伏的黛色山峦,郑云鸣几乎以为自己还身置在秀丽的江南,其他书友正在看:。
    杨掞走在队伍中看见前面的宪儿骑着一头毛驴,正在和身边的韩四郎性致勃发的谈论着这里和江南的景色哪个更美。向前紧走了两步,偷偷的用藏在袖中的铁锥向着驴子的臀部猛刺了下去。
    那驴儿吃痛,嘶叫了一声驮着郑宪离了大路,冲入了路边的田地中。宪儿惊叫着试图勒紧缰绳,但是在剧痛的驴子身上一切都是徒劳。驴儿载着惊恐万状的宪儿在田地里狂奔不止,新兵们看着主将的书童在田里惊叫的滑稽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几名军士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去才勉强制住了疯跑的驴子,这个时候整片的稻田已经被踩踏的狼藉不堪,听到了消息的农田主人慌忙赶来,但看见这么多官兵站在大路上,只是远远的跺脚叫骂,不敢稍微靠近。
    郑云鸣骑在马上,剑眉倒竖,大声喝问道:“郑宪!你都干了什么!上路之前反复申明军纪,如何说来!”
    王登大声说道:“有践踏毁坏沿路农田秧苗者,杖二十!”
    ”我说过了!”郑云鸣的声音升的比王登还高:“有侵犯百姓者,照原惩处例三倍执行!军法官!将郑宪就地责杖六十!”
    两名虞侯上前架住了宪儿,全然不理会宪儿的哭喊将其掀翻在地,杖手过来便要动刑。
    “等一下!”杨掞举手说道:“郑宪只是初犯,又是因为坐骑受惊,所犯并非本心。依照常例应该减刑!”
    众将看见杨掞开了口,也纷纷躬身向郑云鸣求情。毕竟没有人不愿意平白送给主将的近侍者一份恩德。
    王登也说道:“畜生受惊非人力所能控制,如果将来因为战马受惊踩踏庄稼,因此也要对军兵施以三倍严刑,其理不公,只怕难以服众。”
    郑云鸣瞪了王登一眼:“战马无故受惊便是骑兵调教不严,怎么能称作是无罪?不过念在郑宪只是初犯,且尚有可恕之理,刑杖减半,杖三十!众人不得再开口求情!杖手,为什么还不动刑!”
    两名杖手举起黑油木棍,噼噼啪啪的打了起来,每一杖下去,宪儿的惨叫声被全军将士和四周渐渐聚拢围观的百姓们听在耳中,许多人都在心里暗暗认为郑云鸣的做法未免是太过苛刻了。
    刑杖到二十下的时候,郑云鸣开口叫道:“且住!”
    杖手急忙停了手中的棍子,抬头听候长官的命令。
    “我是郑宪的主人。”郑云鸣说着翻身下马,动手开始解自己的官袍:“郑宪犯法,是我管束不当,这刑罚该当有一部分用在我身上。”
    他这一开口一军皆哗然,在这个时代里贵贱分明,主人出头替为下仆者受过是一件不能想象的事情。
    王登当即喝道:“您是一军的主将,怎么能自己来受刑?”
    葛怀也赶忙来相劝:“大将您这么做太过分了,主仆虽然亲密毕竟有上下之别,为什么只是郑宪犯了错您还要自己来顶这个刑罚?”
    宪儿趴在地上也不住的苦求:“公子不要这么干,宪儿乖乖挨打就是了!”
    “葛老不必相劝,”郑云鸣这时候已经脱好了衣服,趴在地上:“这是为你们将来立下规矩,凡有亲兵家奴干犯军法者,主人都有连带干系,杖手,行刑!不然以违抗军令之罪,先将你们斩了!”
    两名杖手慌忙跪倒磕头:“无论如何不敢对老爷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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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立户方知百事难(4)
    11…24
    朱胜为首的将官们也全都跪倒说道:“大将不必如此,我等必然严格约束部属,让他们知晓循规守法。请大将不要自己受刑!”
    随着他们的下跪,整个土龙军的上万军士和眷属纷纷跪倒在了路上,“我们知道守军纪了!”“请大将不要受刑!”的喊声在人群里响了起来。
    郑云鸣趴着喝道:“王登、杨掞,你们来打!”
    王登苦笑一声,捡起了黑油木棍,将一支掷给杨掞。两人动手打了起来。
    在众人的惊叫声和叹息声中,郑云鸣咬着牙一声不吭的领受了这十杖的刑罚。这可能是大宋开国以来统领数千人的主将第一次被用这样的杖刑。王登和杨掞面无表情的打完了这十杖,赶紧过来将郑云鸣搀扶了起来。
    “去。。。。。。去找点检钱粮支取了钱,将农田的损失给赔了。。。。。。”
    “这个自然,”杨掞看着郑云鸣吃痛的样子,忍住了笑说道:“主将您身体要紧,赶紧上后面的牛车休息一下。”
    “。。。。。。笑话,我还死不了,就这么几棍子能打死的身体,将来怎么去顶着鞑靼的刀斧弓箭?去把宪儿抬到车上,给他用点药。”郑云鸣吩咐完了身边的韩四郎,扭头大声喝道:“都站在路上干什么!继续前进!王登!昨天教军士们唱的歌谣呢!一边走一边就唱起来!”
    王登无奈,高声喝道:“继续行军!都听了我的调子!唱起来!”
    “三军将士仔细听,行军先要爱百姓。。。。。。”
    队伍逐次的移动了起来,数千人的歌声在乡野中回荡:
    “三军将士仔细听,行军先要爱百姓。
    扎营不得偷捡懒,便上人家取门板。
    不动民家砖与石,不许踏苗坏田产。
    路过不许掳鸡鸭,吃饭休借锅和碗。
    其二走路要端详,每夜自己支营房。
    进城不准进铺面,在乡不许住村庄。
    无钱莫扯路边菜,走路不吃便宜茶。
    更有要紧关节处,不可掳人为挑夫。
    大将自有诸法度,刑房置有刀与斧。
    在营号令须严明,无事不得乱出营。
    在外总须要变坏,都是百姓遭祸害。
    走到大户勒钱文,走到小家调妇人。
    明犯军法容不得,首级悬挂在辕门。
    军爱民来人人喜,军害民者处处嫌。
    军民本是一家人,千万不可欺负他。
    日日熟唱爱民歌,大将夸赞民欢喜。”
    响亮的歌声引得前来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这样新鲜有趣的行军歌,大宋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听到,其他书友正在看:。有人赞道:“听这歌词写到的,才是当年赊了一文钱就要砍头的岳家军啊,咱们京湖的百姓这回可是有了福气了。”又有人不屑的说道:“切莫被几句白话歌儿就骗了,歌子唱的好,可是从岳侯之后,整个大宋还没有一支人马真能照办呢,看看以后再评价不迟。”
    杨掞耳中听着路边人的议论,慢慢的走到队伍后面,郑宪趴在一辆缓慢前行的牛车上,上衣已经脱下,背脊上血肉模糊,让人不忍猝睹。韩四郎手中拿着一瓶创伤药正在给他擦拭。
    “是主将让我来看看宪儿的伤势。”杨掞扶着牛车叹息道:“没想到大将竟然毫不顾忌主仆的情分,说打板子就打板子啊,太不近人情。”
    宪儿流着泪说道:“因为宪儿犯错连累了公子被刑杖,我才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其实你不必觉得内疚。”杨掞低声说道:“这事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我。”
    韩四郎和宪儿都吃惊的看着杨掞,杨掞偷偷的将藏在袖中的铁锥露了出来。
    “您这恶作剧也太过分了些!”韩四郎气愤的说:“您害的宪哥被责打了二十棍啊,他身上这么多伤都是您害的!”
    “抱歉,”杨掞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半点犯错的表情:“但其实这件事情是郑官人和我与王登商量决定的。官人这样初出茅庐的文人领军,最大的毛病就是威信不著。尽管他嘴上说的很硬气,实际上没有多少人会真的相信一个刚刚科举中榜不久的文弱书生的。”
    “这需要立威。就像当年孙武子所做的一样。当然现在是不能杀皇上的妃嫔了,但若是从大将身边最亲近的人着手,收到的效果和处罚寻常士兵肯定大不相同。所以我和王登擅自做主,决定在到达营地之前,让你犯一次小小的军法。郑官人一直是反对的,但是你已经闯了祸,他不责罚也不成了。”
    “事实就是如此,所以不要怪你家官人了,所有的主意都是我杨掞出的。”
    “您说哪里的话。”郑宪勉强支起身子:“能够帮上公子的忙是郑宪应该做的事情。”
    “郑宪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只是可惜石姐姐不在,不然定然能代宪儿给杨公子一个厉害尝尝的。。。。。。”
    “没错,要是那丫头在我真是得有点苦头吃了。”杨掞笑道:“能说笑话了,说明身体没什么事情。说起石文虎,这丫头不是号称大将的贴身侍卫么,怎么总是东跑西顾的,现在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郑宪笑着说:“这回真是公子差她出去办事了。公子要请京湖各地的大地主和商家们赴宴,派她先往樊城安排宴席了。”
    “果然还是上演逼捐的戏码?”杨掞遥望着队伍最前端拄着竹杖蹒跚行进的郑云鸣的背影:“这次这个把名声看的比命重的郑官人又会以怎样的角色来演这一出好戏呢?”
    
    通常说来,樊城作为襄阳的附属存在价值要远远胜过作为一座普通县城的价值。大宗的货物、客流一般会被身边的襄阳府吸收绝大部分。但这并不妨碍樊城自己的小码头平日也拥有自己的忙碌与繁荣。
    自全军进抵老鸦山后,郑云鸣下令首先修筑简易的茅棚和营帐,一夜之间渺无人烟的老鸦山地方多出了成千上万个临时居所,荒凉孤寂的山野里又满是喧闹和生气了。
    等驻扎的事情略一底定,郑云鸣就带着韩四郎匆匆赶往樊城,:。这并不仅仅因为是制置使司拨付的粮草和军饷不足以支持土龙军一个月的花费,想办法将粮饷补齐已经成为当下最迫在眉睫的工作。还因为郑云鸣此时必须分出身来处理一件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事情。
    从下游的方向行来一支小船队,总共不过三艘板船,满满的装载着货物,在汉水中缓慢的前进着。
    为首的板船船头上站着的人眼光锐利,一眼就瞧见了郑云鸣站在码头上。
    “公子,公子!”郑府的书童郑仪站在船头大声欢叫道:“我们从临安把你的东西都运过来了啦!”
    韩四郎吃了一惊:“这好些物件都是公子的?究竟是些什么要紧的东西需要从临安运过来?”
    “一些没用的东西。”郑云鸣简单的回答:“不过将来可能会有点用吧。”
    板船寻了个空位靠上了码头,郑仪跳下来船来快步走到了郑云鸣面前。
    “干得好!”郑云鸣亲热的拍着郑仪的肩头:“从临安这么远一路风浪颠簸,辛苦你了。”
    郑仪摇头笑道:“那得多亏了石大哥一路护卫,公子的东西才没有被水贼劫走呢。”
    “石大哥?是哪位?”
    郑仪转身招呼道:“石大哥,快来拜见我家公子!”
    板船船尾压船的大汉跳下船来,走到郑云鸣面前参拜。
    郑云鸣看这汉子身长八尺,虎头圆眼,生的好不威风。头戴豹纹斑点帽子,身着豹纹花衲袄,下身是豹纹衲裙,打扮的好似一条花大虫一样。
    “你说你姓石?”
    那汉子恭敬的回答道:“在下石文虎,奉我家主人长沙赖公文恭之命,特来充作公子侍卫。”
    这下轮到了郑云鸣大吃一惊:“怎么又来了一个石文虎?”
    
    “小郑官人!”“石文虎”姑娘推开了樊城县衙东厢房的门,一眼就看见了房中端坐着的石文虎,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要逃走。
    一转过身来,郑云鸣带着郑仪已经站在面前。
    “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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