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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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鲤-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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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你像我一样,所以我打算最后帮你一次。

希望我帮到你了。

呵,再见啦。

我只是一棵野草,春风吹一吹,便生得漫山遍野。我比不得你娇美妖娆,春生秋凋,惹人怜叹,只会一次一次重坠轮回。

我从前并不明白为何我会年年重生,后来我才明白,也许,我只是为了能在草长莺飞的时节里遇见最美好的你。

我是贫贱的草芥,我死不足惜,我助纣为虐,我以为我死去也可以毫无愧疚,可是我却发觉我无法装作无愧于心。

谁让我遇见了你呢。

62

62、化雪 。。。

阿楚坐在晴好的阳光底下,水嗒嗒的化雪声像低低的絮语,扰得耳根不能清净。

“啊啾!”突然打了个喷嚏,果然师父说化雪的时候比下雪更冷是真的。

她揉揉还在发痒的鼻子,将第二个喷嚏及时止住。而后往躺椅里缩了缩身子。

可不敢被小俏儿听见她打喷嚏,要不然又要逼着【文】她喝药汤了。那药汤苦【人】得要命,只一小口【书】便几乎能把舌头【屋】涩掉一层皮,嘁,谁脑子被驴踢了才要喝!

小芦花在她脚边扑棱着翅膀,咯咯叫着,很是欢欣,细细的爪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竹叶儿似的脚印。

阿楚动了动还不太灵便的手指,俯身将小芦花抱在怀里。小母鸡身上暖烘烘的,翅膀底下更是热乎,正好拿来当手炉用,相当便利。

只是身上臭了些。

阿楚皱皱鼻子,很想找点香粉什么的堵住自己的鼻子。

拿小芦花当手炉,有利也有弊,算了,忍忍吧。

阿楚抬起头,眯着眼睛望了望天空。

湛蓝湛蓝的天上连一丝云都没有,干净,可是令人莫名感到忧郁。

嗯,没错,就是忧郁。

若是被自家那个恶毒的师父听到“忧郁”二字,大概会将她从头到脚嘲讽一遍吧?大概还会捂着笑痛的肚皮指着她无限鄙夷地说:“你?就你?你也会忧郁?你知不知道忧郁这两个字怎么写?”

肯定会这样的吧?那个人一天不捉弄她就浑身不自在。

可是,虽然师父嘴巴坏,又懒又馋,还很好色,但是她还是很想念他的。

他再坏,也比小俏儿遇上的那两个混蛋好一百倍!

思绪于是又拐回到了那一天。

虽然知道自己的毒舌对于那两个道行深厚的家伙来说没有一点用处,但是她仍旧还是十分英勇地壮着胆子将那二人痛骂了一顿,赶他们出去的时候甚至连被子也扔出去了,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要命。

那个什么什么莲鲤斋公子倒还好些,没说什么便走了,倒是另外一个,长得一看就不像好人,就是磨蹭着不肯走。

嘁,在她看来,这两个人都不怎么地,嘴上说得多好多好,还不是害小俏儿一直哭。

嘁,顶好的是小俏儿谁也不选,气死他们。

阿楚愤愤然地想着,怀里的小芦花有些不安,想要站起来,被她一把按回去,大力搂着。

小芦花愈来愈不高兴,终于挣扎着反抗了,抬起头狠狠地啄了她手腕一下,她“唉呦”一声,松开了小芦花。

小芦花矫健地跳下地来,却顾不得冲她得胜似的撅撅屁股,反而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跑,脚步似乎还有些内八。

阿楚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顾不得再晒太阳,将被子一掀,从躺椅上翻身下来,又把脚上趿拉的棉鞋穿好,猫着腰一路追踪小芦花去也。

小芦花并未察觉阿楚跟在自己身后,专心致志地找着各种缝隙草堆。终于,它选中了后院甬道里的一个角落,十分敏捷地一头钻了进去。

阿楚追了上来,为了看清小芦花在做什么,干脆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往小芦花藏身的角落里望去,却恰好看到小芦花也正撅着屁股,小小的头冠憋得紫红,突然,“噗”的一下,生出来一个圆滚滚的鸡蛋来。

鸡蛋“呱呱坠地”的瞬间如此之快,阿楚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回过神来时,小芦花已经理了理羽毛,没事儿一般迈着四方步从小角落里钻了出来,扬长而去。

阿楚把鸡蛋攥在手里的时候,鸡蛋还是热乎的,甚至还有点烫手心。

她还是第一次见母鸡生蛋,开心极了,拿着鸡蛋就在甬道里嚷开了:“小俏儿!小俏儿!芦花下蛋了!”

嚷完才想起来,小俏儿一早就把自己关到后面池塘那儿了,能听得见她叫嚷才怪。

唉。

她抬头四下里打量了一下这偌大的院子,虽然收拾得分外齐整,可是没有半分人气,显得格外寥落。

那个莲鲤斋的仙人果然第二日便离开了瑞兴,临走时将两个小厮也一并带了去,所以,本就不怎么热闹的莲鲤斋便愈发显得冷清了,小俏儿自那一日之后虽还是日日打扫,却时常把自己关到那个大池塘在的院子里去,对着一池的碎冰碴发呆。有时候呆着呆着还会哭,有时候又只是愣怔,连阿楚叫她都不知道应的。

整个人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唉。

唉。

唉。

这可怎么是好?阿楚想一想,愁得眉毛都要打结。两个人守着这么一个大宅子,小俏儿不疯,她就先憋疯了。

她惆怅,郁结,捏着一只鸡蛋长吁短叹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往前溜达。以前她师父在被玉龙山下那个凤仙居的俏丽老板娘冷嘲热讽了之后,便常常这样四处溜达散心的。她且来学一学,看看是否有用。

一路溜达到了前面铺子里。

因为没有开张,所以店铺的大门是关着的,整个店堂里光线极暗,只能隐约看清几个白瓷底儿的鱼盆。阿楚只顾四处观望,一时不察,差点一脚踢翻炭炉。

正碰上那个被冻伤的大脚趾,她疼得好一阵呲牙咧嘴。

炭炉被她踢得掉了盖子,她只好蹲下来借着微弱的火光寻找盖子。

盖子很容易便找到了,她拿着刚一抬头,却见眼前突然多了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悄无声息的,像鬼一般,当下便抬手将炉盖子扔了出去。

只听一声闷哼,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没入黑暗,再无声息。

阿楚惊出一身汗,不敢大意,喝道:“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把苍老的声音哼哼唧唧地应了:“老朽……”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报上名来!”阿楚说着后退两步,屈起手指,想要运气念咒。

“……老朽不是人,也不是鬼……”

“那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

阿楚正在细听那苍老的声音在哪儿的时候,却听见嗖的一声,似箭镞破空而来,相当有力,并伴随着那个苍老声音的咒骂:“有你这样跟老人家说话的吗!”

阿楚侧身躲过袭击,那箭镞似的东西落在她身旁,她抬手一摸,竟是一根拐杖。

拐杖?

借着炉火的微光,她隐约看到一个大约半人高的人形极缓慢地向她这边挪了过来。

走得愈发近了,阿楚才终于看清一个捂着鼻子的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儿。

老锅精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到老了也不得安生,好端端的,鼻子还给一个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奶娃娃的小姑娘砸破了。真真倒霉。

幸好合欢失踪,没有看到自己的这一大窘态。

“你怎么这么老啊?”阿楚老大不客气。

“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小孩儿!老朽不这么老,还怎么老啊?”老锅精瓮声瓮气,气得差点要翻白眼。

“我不是小孩儿!”阿楚也瞪眼。

“罢了罢了,老朽不跟你争执这样幼稚的问题。”老锅精深吸一口气,退让一步。

“那你要干嘛?你是谁?你不是凡人?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阿楚倒是锲而不舍,连珠炮似的发问。

一连串的问题噎得老锅精又气结,好一会儿才勉强顺过气来,又瓮声瓮气地答:“老朽是锅精,老朽就住在这莲鲤斋的厨屋里。”

阿楚大窘,原来自己一不留神,倒冒犯了主人家。

自觉失礼,又不好意思道歉,讪讪地道:“原来你是这家的主人……”

“老朽可不是主人,老朽只是主人家的一口老铁锅而已。”

“跟着那阴沉脸公子的?”

“什么阴沉脸公子!”老锅精嘴上虽这么说,但在心里不由称赞阿楚形容之熨帖。

“嘁!他还不阴沉?那张脸一板,活像砧板似的。还有那个什么桃树妖怪,一看长相就知道不是好人,也阴了吧唧的。啧啧,小俏儿遇人不淑啊……”

老锅精没有答话。

那一日他因为出门去寻合欢,并不在莲鲤斋内,等他悻悻而回的时候,却正好瞧见公子自小俏儿厢房离开,那厢房上冲天的戾气使得他这样的精怪根本不敢靠近,而公子盛怒之下,他更是不敢上前问询的,所以对于当日情形,他自是一无所知。

幸好遇上阿楚,他知道她是之前被小俏儿救下的人,当时亦是在场的,于是东拉西扯几句,便哄得阿楚将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

“……如果是我啊,我一个都不选。你看他们那副样子!长得好看了不起啊!”阿楚末了还义愤填膺,而老锅精却沉默了。

阿楚一个人说得有些累了,便揪了揪老锅精的胡子,笑道:“怎么?你也替小俏儿生气是吧?我就说嘛……”

老锅精却长叹一口气:“于是,又要这样错过了啊……”

阿楚一愣:“什么意思?”

“小姑娘,你说缘分是什么?”

“缘分?”阿楚努力地想了想,欢快道,“缘分就是,你遇见我,我遇见你呗。”

“唔,缘分更是,兜兜转转却仍然能遇上。”老锅精捻了捻白胡须,“仅仅一次遇见,其实算不得真正的缘。”

“什么意思?”

老锅精却只是摇摇头,没再说话。

阿楚腹诽,这老头怪里怪气的,若不是看在他还算和气的份上,她一准儿把他收了。

正暗想着,却见老锅精犀利的目光突然扫过来,她一惊。

“那姑娘,这几日很不好过吧?”

“……唔。现在估计又在那池塘边上哭呢。”阿楚一想起小俏儿,便觉得十分伤脑筋,不知该怎么劝。

“总该有的劫数,挺一挺便会过去了。”

“老头儿,你说得倒简单,这难事是没落在你身上。不过,我总觉的有些蹊跷……”阿楚道,“那个傀儡说的话,听上去虽然是言之凿凿,但是谁也没见着两百年前的事情真相,那个阴沉脸的公子偏又手欠自己封了自己记忆,这可不就遂了她信口开河么!”

老锅精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而且她说的这些于那个不像好人的家伙来说,自然是大有裨益的。拿之前的事例一比,他可比那阴沉脸公子优秀多了。他又是两百年前的仅剩的另一个见证者,只要他点一点头,那还不由着他颠倒黑白?”

阿楚说得高兴了,还拿手肘捅捅老锅精:“哎哎哎,你说是不是这样?”

老锅精颤巍巍地起身,轻轻咳了两声:“事情原本是怎样,到最后总会真相大白。耐心等待吧。”

“耐心?这可怎么耐心?唉,我就是没证据,只能白白看着小俏儿在那儿伤心。要不,老头儿,你陪我一起找证据去吧?如何如何?”

老锅精悠悠然瞥她一眼:“我还要去找人,恕不奉陪。”

说罢,也不管阿楚在他身后气得跳脚,径自离去。

走出后堂的时候,才能看得清他郁结的眉头。

合欢到现在还是不见踪影,她究竟去哪儿了呢?

63

63、见首不见尾的师父 。。。

老锅精离开后,阿楚一个人在店铺里又发呆了一会儿,守着炭炉烤着火,甚是惬意。不过终究还是不喜欢一个人呆在那又暗又闷的地方,没一会儿便又跑了出来。

结果刚一出来,又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喷嚏。

赶紧捂住口鼻,生怕给小俏儿听见。凝神静气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动静了之后,她才舒一口气,使劲揉揉鼻子,撇撇嘴。

怎么总是打喷嚏?难道鼻子出什么毛病了?对了,以前听凤仙居的漂亮老板娘说起过,鼻子难受的话,可以吃些蜂蜜。那蜂蜜是极好的滋补品。

而且,十分便利的是,正好附近就有一只大蜜蜂,又胆小怕事,正适合拿来打个劫。

这样想着,阿楚不禁乐呵起来,连身上的冻伤也不怎么觉得疼了,急急忙忙地冲回房间里摸了几张符咒揣进怀里。

她已经换了房间,现在跟小俏儿一同住在庆余华余住过的那间稍大的厢房里,自那天起,再也没有回过那间厢房。

小俏儿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常常会在噩梦之中惊醒,大叫着坐起来,顺带连一旁的阿楚也一块儿吓醒。可见她心里的事情压得她有多难过,阿楚多想替她分担一些,却实在无能为力。

她闷闷地走出房间,仔细关好门,打算出门去转一转。

那个阴沉脸的公子临走前在莲鲤斋外面布下了十分强大的结界,她亦曾尾随去看他布界的,本想着挑刺来着,谁知竟然无懈可击,果然不愧是仙人。

这样的结界,估计对抗一两打的大妖怪都不成问题,搁在这儿用来保护两个人一只鸡外加一堆鱼,实在大材小用了些。不过布界的人都不嫌铺张浪费,那么她这个受保护的人之一也不好说什么。

人在里面自然安全无虞,阿楚四处查看了一下结界之后便溜出门去。

今日阳光正好,街面上几乎已经看不到残雪了,到处都能听到雪化开的细碎声音,混杂着几个小贩懒散的吆喝声,增添了几分生气,竟也不再觉得有多么烦躁了。

她走得很慢,冻伤的脚趾头还没痊愈,不敢太用力。不过这样倒也闲适,正可以一家一家小铺子慢慢逛过去。

街边有人在卖糖葫芦,红果儿红彤彤的,衬着薄薄的一层糖衣,在阳光底下显得分外剔透,诱人极了。阿楚咽咽口水,歪着头一直看。

她没钱,又不好意思跟小俏儿要,所以出门来也只是干逛,顺带去打劫蜜蜂。

许是看她一脸的可怖伤口太过吓人,唯恐被她吓走了生意,那卖糖葫芦的干巴老头儿皱着眉头,从扫帚头上挑了半天,挑出一根最细最小糖风也最少的糖葫芦递给她,打发她离开。

阿楚才不要他施舍,眼一横,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扭脸就走。

走至前街中段,远远地便瞧见一群人正热热闹闹地搭着高台,几个年轻后生上蹿下跳,忙得脚不沾地,满头大汗,只着单衣。

走近些才看清了,这大概是个戏班,正打算搭台唱戏。

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集?庙会?

嘁,管他呢!反正跟她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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