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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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鲤-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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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瓦并不相信只自己的一句话便能使他的心情好起来,不过反正这也与自己无关,信不信都是他的事情。她也是精怪,自然明白,精怪的口是心非,足以乱真。

谁难过,谁自己最知道。

不过她已经不想再聊这个,陪着一个并不熟识的人伤情,实在太尴尬,于是她又清了清嗓,转了话头:“咳咳,那个,那只蜜蜂怎么没来?”

“怎么?你想他了?”

“谁……谁想他来着!我不过就是问问,觉得他那么笨的一只虫子,能活到今天实在是命大罢了……”青瓦涨红了脸。

“真好。”倚微的语气中居然带着一点艳羡。

看吧,就知道他也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家伙。

伤情去吧,伤死你!青瓦恶狠狠地想着。

*

京城也开始下雪了。

许明漻暂住在他家的旧宅里。许家子息单薄,御史大人过世之后,原本人中龙凤一般的儿子又不喜官场结交,许家便由此渐渐颓败,再没有了往日的光耀。许夫人常年诵经念佛,对家中之事更是常常不闻不问,是以许明漻归家之后,母子两人也只是以礼相待,并没有寻常母子之间的亲厚情谊。除去日常的晨昏定省,许明漻一般都只在书房里呆着。

他身体越来越不好,又不肯看医生,抓来的药一概不吃,多问几句惹得他烦了还要大发脾气,这可难坏了庆余和华余,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去找许老夫人请示,那一心向佛的老太太除了多念几个“阿弥陀佛”之外,什么主意也拿不了。这小哥俩儿天天茶饭不思的,几天下来就都瘦了一圈。

两人便常常想起小俏儿在的时候,若是她在,哪里还轮得到他们两个这样费心?可惜她没跟着来,早知道这样,倒不如他哥俩儿跟她换,不跟着来京城了。

大雪纷纷扬扬,小哥俩没事做,便蹲在公子住的庭院长廊里说话儿。

“你说,要是早知道那傅家小姐变成了个痴呆,小俏儿用不着再看她脸色,跟着一起上京来该多好。”

“要不怎么都说世事无常。谁能料到那傅家小姐自打从瑞兴回去之后,竟一日一日变成了个痴傻的人呢?不过真是老天开眼,报应啊报应!”

“你也是个傻呆,亏的是咱们公子!取个傻老婆,以后怎么办?我看那尚书大人催婚催得这么急,就觉得不大妙,估计是怕夜长梦多,咱们公子反悔。”

“唉,公子也笨,干脆悔婚算了,咱们也还都回莲鲤斋去,万事无忧,最好!”

“……你脑子是什么做的?草包填的吧?悔婚那是想悔便能悔的?名声不要了?那傅家小姐的爹爹又怎么会善罢甘休?给傻子找夫婿可难呢,好不容易遇上咱们公子这个冤大头,怎么会轻易放他走?”

“嘘……这话可千万别给公子听到,否则说不定又得大发脾气……”

许明漻就坐在窗下,将庆余和华余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端的后窗处,将窗户推开。窗外偌大的庭院里空无一人,到处是一片银装素裹,显得分外静寂。

他到了京城当天就去拜访了尚书大人,并且见到了那位专横跋扈的傅家小姐,但是那位小姐却已经与当初的样子判若两人,美貌仍在,但是行为上却十分古怪,双眼无神,常常自说自话。也许是那一日在莲鲤斋的大火使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以致神志失常,毕竟那日她的小丫鬟柳儿葬身火海,情景凄惨,而消除的记忆,也只是关于公子施法的片段。

尚书大人对于这门亲事显得十分急切,应是想要让这个失常的女儿早早嫁出去好省一分心思,好在公子并未对亲事表示任何异议,两家便草草商议了一番,顺带连迎亲的日期也一并选定了——就在半月之后的初六。

之后便因这定亲的事情应酬了好几日,来回奔波,使他疲累异常。

手臂上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了肩头,锁骨处常常疼痛难忍,使得他整夜整夜不能安睡。他似乎能听得到生命从这具躯壳之中流逝的声音,哗啦啦如流水无情。

距离摆脱这一切已经为时不远,而当那一天来临,他离开了,之后要去做什么呢?

第一个想法是逼着自己早早想好了的,回夕颜山料理山中大小事宜。那么再之后呢?他不知道。

一直想要找寻的那个人已经与他背道而驰,他从此失去了想要奔赴的方向。真是不甘心的,可是又没有勇气再去一探究竟。他无数次地怀疑那些话的真假,却又总被自己的直觉压制住。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那些话都没有错,他就是刽子手。

在夜里他总是难以成眠,即便偶尔浅浅地瞌睡一会儿,也往往是从噩梦之中惊醒。他越来越常发梦,但是梦里再也没有了那个能使他心安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泊,浸染遍他的身体,那些血是炙热的,不多时便使他好像被灼烧一样地痛苦万分。

他每每挣扎着醒来,都感到周身像是被拔了鳞片一般地疼痛,然后心中便涌上大片大片的空虚,好像梦境真的能使人绝望。

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他从沉思中惊醒,循声望去,看到是华余,努力使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开口道:“有什么事?”

“公子,黄公公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啥,俺今天爆发了……orz……

于是这故事终于走到京城了,不出意外(意外即是此作者抽风抽得背过气去了)的话这是最后一个场子了……众演员赶场完毕,就哈皮摁钉了~~~~

然后,俺打算下周开始存新文的稿子(不许再说我慢!慢是魔咒,乃们如果一直念我慢,我就会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新文是小道士阿楚的故事,有兴趣的童鞋们可以收藏俺的作者专栏,俺开坑的时候会有显示的哟~~~~

文案上有作者专栏传送门,进去之后点一下那个“收藏此作者”就好嘞~~~~

唔,别的没啥了,我俺滚下去睡觉~~

(最近真的快被折腾死了,真想仰天长啸纾解鸭梨,可是为了楼下邻居……我还是忍了吧……)

75

75、曾记否 。。。

许明漻疾步走过回廊,缱绻的风牵住他的衣角,好似在劝诫他不要前往,喋喋不休。

黄公公照例是一身墨绿的锦袍,笼手立在前厅,正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是水墨的鱼跃龙门,通身用浓墨勾勒的锦鲤目似明珠,活灵活现,隐于云雾之中的被鳞酷似真龙之躯。

“此画作实乃佳品也。”黄公公啧啧赞道。

许明漻此时正踏进前厅来,听他这样赞赏,便道:“黄公公对画作亦有钻研?”

黄公公闻言转身,白白的脸上立刻堆满笑意:“许公子,可巧可巧,杂家昧蒙皇恩,略看过些各路名作,许公子这幅画,可真算作是上乘了。”

“此画是幼时拙作,错蒙公公赏识,不胜惶恐。既喜欢,公公只管取了这画便是。”许明漻拱手谦道。

黄公公心下大悦,面上却仍端着,不过尖细的嗓子已和气了许多,又将手里拂尘一甩,近前两步道:“许公子客气了。”

许明漻将他迎至上座,又吩咐华余二人奉上新茶,寒暄道:“近日微恙,未能外出相迎,怠慢公公了。”

“不妨不妨。”

坐得近了,许明漻得以细细打量黄公公,方才他自进门起,便察觉到前厅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好似松香味,仔细分辨时却又感觉不出了。

而黄公公的脸色相比于上次,显得更加白。细看下,他面上敷了一层细白的粉,也许脸孔是因为粉饰的缘故才如此,但是仍旧能看得出,他的脸色好像有一丝连粉都掩盖不住的青灰。

不知怎的,这个人好像没有一丝人气,比苋苋还要像个鬼傀儡。

许明漻心下疑惑,之前将将回京时,那小小的宫人便传唤他入宫,被他以“形容不整,恐渎圣恩”的借口回绝掉,便再无皇命,如今这老宫人又来,到底这皇宫里与他有何牵系?

“不知公公此次造访,是为何事?”他拱手道。

视线所及之处的一切事物却突然模糊了棱角,仿佛平白冒出大片的雾气擦掉了所有的界线。几乎同时,他头疼欲裂,眩晕异常,急忙撑在椅手上才勉强稳住。

黄公公翘着兰花指从茶盘中端出一盏新茶,女气的嗓音似笑非笑:“许公子,多日不见,怎的这般光景?似乎,精神不大好?”

尖细的声音此时一出,竟好似在许明漻脑中炸开一般,胸中血气翻腾,锁骨处几近被撕裂般的疼痛。他终于忍不住,痛得俯身捂住肩头。

华余见状,慌得将茶盘往桌上一丢便去公子。茶盘里剩下的一只茶碗没有放稳,从茶盘里滑了出来,茶水洒了一桌,白瓷的盖子掉下来,摔得粉碎。

“啊呀呀,许公子,怎的如此不好?可曾叫大夫诊治过?是什么病症?”黄公公呷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道,好似对于许明漻的境况并不意外。

许明漻推开华余,强忍疼痛,语气里有些许的不耐:“有劳公公费心。”

黄公公眉峰一动,笑道:“既许公子不愿详谈,杂家也不做那多事之人,只问咱这应做的分内之事便是。”

“公公请讲。”

“此事说来,许公子莫要怪杂家迂了,还是之前跟许公子提过的……”

“什么?”本就因为身体不好而烦躁的许明漻,这会儿耐心被这慢悠悠的老太监一点点磨掉了,语气愈发地不耐烦。

“之前跟许公子您提过的,关于绀青锦鲤的事情——”

许明漻打断黄公公道:“黄公公,许某已说过,绀青锦鲤十分罕有,非我心愿即得。”

“许公子误会了,此次虽是为绀青而来,却并非是向许公子索求这锦鲤。”黄公公对于许明漻略显无礼的态度并没放在眼里,反而笑眯眯地又呷了一口茶,“梅妃娘娘前段时间常常觉得胸口发闷,太医多次诊治均不见好转,后有神灵托梦于她,说是需得取绀青锦鲤双目,炼制成珠服下方可祛症。人人都道从未见过这绀青色的锦鲤,看起来倒是最难办的一件事了。可绀青虽是稀罕物没错,但是谁叫皇宫里最高的那个人拥有这天下呢,你说这天下能有什么东西是皇上得不到的呢?”

许明漻一怔。

黄公公慢吞吞地继续说道:“梅妃娘娘是如今最得宠的一位贵妃,皇上恨不能将天上的星辰一颗颗摘下来赠予她,至于小小一尾锦鲤自不在话下。是以自上月起,各地广张皇榜,若有能进献绀青锦鲤或绀青鱼目者,重赏之。许公子,您料如何?重赏之下,还真就有人献了这绀青锦鲤来。”

许明漻淡淡道:“既然娘娘已得了那锦鲤,与许某更加无甚干系了,那么不知公公此次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总不见得特特前来告知娘娘得了宝贝锦鲤吧?”

“自然不是。说起来,与皇家常有往来的便只有您打理的那一间鱼铺子,许公子您博学多识,对各类鱼了若指掌,那么对于绀青,想来也必定有些见地,娘娘考量及此,便打发了老奴来请许公子前去赏一赏,一辨真假,毕竟娘娘也仅仅是于睡梦中得以窥见锦鲤一斑。”

“真假?皇家威严,哪有人敢用这伎俩欺瞒圣上?怕是要活得不耐烦了!”

“是呀是呀,皇家威严,”黄公公突然笑起来,尖细古怪的嗓音使得许明漻脑中又是一阵刺痛,“许公子,您也知道皇家威严不容侵犯,而且上次,娘娘差了小木子来请您,都没请动,实在好大的架子呢。”

许明漻却不惧他:“黄公公,我许明漻不过一介俗商,没道理也没资格得梅妃娘娘抬爱,许明漻在此叩谢皇恩,还请公公回去复命,不必再为此费心劳累了。”

黄公公被拂了面子却仍不气恼,只管用肥白的手指把玩手中茶盏,笑嘻嘻地半晌没有做声。

这老东西到底有什么古怪?一再传他去宫中,又说起他原身绀青,实在让人怀疑宫中那位梅妃娘娘的身份——那人必不是寻常妇人。他此刻若非拖着这副残破的躯壳,早就前去一探究竟了,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力气,定能叫她现出真身来。

许明漻心下郁郁不顺,气息浮躁,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抬手招来庆余,道:“送客吧。墙上这幅鱼跃龙门,摘下来装帧好了给黄公公送到车上去。”

“不忙不忙。”黄公公开口道,“杂家还未劝动许公子,是万不敢回去复命的。”

“公公不必多费口舌了。”许明漻干脆起身。

黄公公哼声,低低道:“还真是油盐不进的混小子。好吧,既如此,杂家便只剩最后一句话要讲了,这话儿是娘娘让杂家捎给您的,您听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许明漻停下来,扶住椅背。

“彼时山中,曾忆梅下故人否?”话音一落,黄公公便搁下茶盏,将放在一旁的拂尘拎起,洒洒附肘,向外踱步而去。

许明漻愣在原地。

彼时山中,梅下故人。

全身上下无不在叫嚣着疲乏与疼痛,可他已经顾不得这些。梅下故人,梅下故人……他脑中不断回响着这句话,视线却渐渐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幻化成整片整片绯红的云霞,好像再向前踏近一步就会跌进软绵绵的梦里去。

“来年再会时,便还在这梅树下吧!”这是谁的声音?清泠泠的,像冰凌粉身碎骨时的轻响。

层层叠叠薄烟似的绯色云霞间有乌发窈窕的身影轻巧地一掠而过。

许明漻猛的抬起头,看向黄公公。

黄公公正指示庆余将墙上的画取下,命他仔细拂去落尘,小心收好,好像并未留意许明漻的变化。

许明漻蹙眉,冷冷出声:“公公,您可以跟娘娘圆满复命了,我随您去。”

茫茫夜色中,雪原被染成淡淡的苍紫色,折映出清冷的光。除了风的呼号,这辽阔的大地上再无声响。沉寂的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突然,有黑影疾驰而过。

那是一只有着华美皮毛的动物,目光似电,脚掌稳稳地抓住冻硬了的雪地。它的背上伏着一个纤瘦的女子,风将她凌乱的发一点点理顺,在脑后飞扬成墨色的云。

白小俏紧紧抓住原和浓密的被毛,伏在他光滑而温暖的脊背上,耳畔只剩下风的号哭。即使将脸埋进身下这动物柔软的皮毛里,眼窝仍旧被无孔不入的风吹得生疼。

泪水却好像被冻住了,一滴也流不出。

她明明一直是很爱哭的。

笨蛋,胆小鬼,眼泪囊子。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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