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一下子煮了那么多。哎,这哪里是姜汤,根本就是辣椒水吗!
看到落雪狼狈的样子,段清云不由得嗤笑起来。他的手搭在嘴上,头则偏向了一方。当他放下手时,笑容犹在,宛若三月的春阳。此刻,他身上的莲花香气溢了出来,让落雪躁动的心稍微有些安宁。
“落雪,见过战争吗?”段清云心不在焉地问道。
落雪摇了摇头,她自幼就在太平盛世及父母的呵护下,哪里见过战争。此刻,段清云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他出神地望着落雪,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往事,复又上了心头。十四年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战争,早已定格在了他的记忆里,成了他无法摆脱的噩梦。
感到段清云那奇怪的目光,落雪不由得转过头。那目光似是在看自己,然而他的眼中却始终跳动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那是谁?
“落雪,你出去吧。”段清云转过头,不再看落雪,尽管她们的眼睛是那样的相似,但他知道,她,不是她,永远不会是。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段清云离开时派出的心腹回来了。段清云的眼中闪过了一束光,他“霍地”站起身,快步向帐外走去。
帐外,围着一群人,但在段清云出来后,他们便识相地退后或者离开。落雪跟着出来了,她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男子,由于腹部失血,随军大夫正紧张的为其包扎伤口。
“怎么回事?”段清云快步走了上来,扫视着围观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到了大夫身上。大夫擦了擦头上的汗,惶恐的回答:“启禀王爷,大人他中了冷箭,箭头已拔除,但由于失血过多,只怕需要休养一番了。”
“箭头在哪里?”段清云沉吟道。
大夫颤抖着将一残损的箭头交出递给段清云,段清云接过箭头,在月光下细细端详了一番,眉头紧皱。而他的近身侍卫,在看到那箭头后,也一脸担忧。
是夜,落雪和几个婆子挤在一间帐篷里,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铺子铺在地上,坑洼不平不说,还特别地硬,躺在上面是死活都不舒服。帐外,不停地传来士兵走动及交班的声音,似乎看守非常紧。最终,她在嘈杂与疲惫中闭上了眼睛。
鬼谷传说
对于落雪而言,一日中最痛苦的事,便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随后像奴隶般被驱逐着烧火做饭打点行装,早饭还未吃两口就要匆匆启程。秋天的南诏,早晨是湿冷的,更何况是在下过雨的清晨,每个人的身上都凝结了一层淡淡的水气。而落雪,由于昨夜睡眠不是很好,从起床至今,身上不断地有汗珠冒出,她的衣服已经前后湿透了。
在走了一段后,一辆马车飞奔过来,在落雪的身旁停下。落雪抬起头,看到一个手握缰绳头戴皮帽的少年,正微笑着看着她。这赶车的车夫是段清云手下的仆从,在府中与落雪曾有数面之缘,好像叫阿丛。阿丛轻快地问道:“落雪,我这里正缺一个帮手,能否上来帮我看一下马车?” 落雪感激地看向阿丛,随即上了马车。车上装的是一些箱子,用布盖着,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在颠簸的状态下,随时都有掉出的危险。落雪要做的便是管理这些杂乱的东西,虽然很费神,但坐在车上可比走着强多了。
落雪一路上坐在阿丛旁,不时地回头看看她需要照看的物资,仅此而已。阿丛生的十分白净,看起来年龄不是很大。他是个腼腆的小伙子,不善言辞,也不爱说话。每当和落雪说话时,他的眼就会不时地斜向一边,脸上泛起朵朵红晕。大军行进的速度逐渐加快,然而,队伍里却鲜少看到疲惫的脸孔,似乎每个人都有用不完的力气。随着他们步伐的加快,他们腰上的佩剑不时地碰撞到盔甲,发出“铛铛”的清脆响声。
在经历了几天急行军后,大军悄悄地来到了鹊桥山下,并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安扎下来。士兵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疲倦的神色,他们勤快地扎营布防,加强了对周围的巡视。
从马车上下来的落雪,神色复杂的看着秀美的鹊桥山,记得自己被带出时,走的就是这里的山路。山庙中发生的事情,仍震撼着她的心,如果,那时的她能逃出来,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了吧。然而,山似当时,人似当时否?意扬,也许仍然昏迷着;而孤鸣,已经彻底将她忘记了。
想到这里,她的身上一阵寒冷,每个毛孔都收缩了起来,心,止不住再次疼痛起来。然而,这次的心痛很奇怪,仿佛一把利刃,直直刺入她的心口,心口处一片冰凉,随即而来的是撕裂的疼痛。“落雪,”站在她身后的阿丛感到不对劲,正想上前询问,而下一刻,落雪那软软的身体便倒在了他的怀中。
昏黄的帐子里,闪动着几簇暗淡的火苗,而随军的大夫,则一手握着落雪的手腕,一手摸着胡须细细把握着。当他放下落雪的手腕时,他缓缓走向了段清云:“启禀王爷,这位姑娘,她曾经可是中了蛊毒?”
段清云利眉一拢,不快地说道:“说下去。”
大夫急忙低下头,战战兢兢说道:“这位姑娘,身体曾受过大创,虽然严重,但经过调理,还不至于要命。然而,她的脉象出奇的凌乱,如果老夫猜测不错,恐怕她是中了暗月教的血蛊。这血蛊,是暗月教用来控制受蛊人的,必须定时服用施蛊人的血或者与之交合才能无事。这血蛊,平时隐藏很深,使得施蛊人与常人无异。想必这几天姑娘太过劳作,才会将其激发出来。如今,蛊毒已经开始扩散,如果得不到施蛊人的血,只怕过不了一个月,连老天都无能为力了。”
听了这些话,床榻上落雪的身子明显的一颤,引得大夫偷偷地落雪方向瞥了一眼。段清云凌厉的眼神随之而来。大夫的身体明显地打了个颤,他急忙低下头惶恐地说道:“王爷,那老夫下去为姑娘配药解毒,恕老夫先行告退。”说完他便急忙向门口退去,结果快到门口时踩住了袍子,差点绊倒。
段清云神色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落雪,纵然知道了她的郡主身份,那又如何?她不是还在自己身边吗,只要人在,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呢?当初,他带她出征,不就是希望能看到平平安安的她吗?带在自己身边总比放在太子身边强百倍,依照太子的性格,那件事对他是莫大的侮辱,任是谁都会抓疯的,难得他能忍到现在。然而,她怎么会被下蛊毒呢?她有那么高贵的身份,又怎么会与暗月教染上关系?
他缓步上前,俯视着床上的人儿。她,应该是醒了吧,刚才她的身体明显颤动了,可是,她仍然紧闭着眼睛,一副疲倦的样子。她是不想醒吗?段清云暗暗忖度道:落雪,有时,我真看不懂你,你那天真的外表下,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其实,落雪很累,她不想醒来了。醒来后,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外面的是是非非,她已经不愿意去理会,意扬的痛苦,孤鸣的忘记,还有她那理不清的情思与身世,哪一样都压得她很累。加之之前受的那么多苦痛与误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承担已经不到半年的生命。想到这场即将发生的战争,即将席卷自己的家乡,她的心里就好痛,这一切,难道就不能避免吗?
此时,门外传来了士兵的声音:“王爷,外面有个道士求见,他说可以治那个人的病。”
道士?段清云狐疑的转过身,那个人?难道……他快步走了出去,待掀开帘子后,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站在他的面前,温温地看着他。
“你是谁?”段清云狐疑地问道,眼睛眯了起来:“道长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道长从容地放下手中的拂尘,向前行礼道:“无量天尊,贫道号希言,几日前路经此地,算到将会在此遇到一位故人,而那故人即将遇劫。故一直等候在此,希望能助此人度过劫难。”
“故人,道长莫不是搞错了。更或者,道长前来,是别有用心吧。”段清云沉声说道。他才刚到这里,那道士便出现了,若这不是巧合,那此人的行头便大有问题。
道长释然地一笑:“无量天尊。王爷不必多想,贫道前来,只是帮故人度劫,顺便还她一个人情罢了。如今,她就在王爷的帐子里,不知王爷是否允许贫道进去探视呢?”
段清云哼了一声:“笑话,本王的帐子也是你可以随便闯的吗!来人,把这道士拿下。”
周围值勤的士兵得令,手中的长矛迅速架在了道长的脖子上。希言道长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得罪了。”他手上的拂尘在瞬间拂起,一阵狂风随即卷了起来,吹得帐篷“嗡嗡”作响,漫天的沙子也随之飞进了众人的眼里。段清云一边捂着眼,心中则暗叫不好,他下意识的冲入帐内,却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言语:“空生无,无生有,有生情,情生怨。一千年了,他的怨恨还是不能放下,如果这一世,你不能平息他的怨恨,只怕还是无法善终的。我所能做的便是帮你压制住蛊毒,但却不能将之完全清除。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再遇到他,到时,你就要尽快了结你们之间的恩怨了。”
只见那道长站在落雪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漆黑的药丸,他托起落雪的下颚,将药丸缓缓度入她的嘴里。朦胧中的落雪,感到嘴中一片甘苦,先甘后苦,甘如清泉,最后却苦不堪言,宛如她十几年的人生。
看到落雪的脸上有了反应,道长满意地放开了她的下颚,转身面向段清云。他拂了拂手中的拂尘,做辑道:“王爷,贫道叨扰了。如今,她的蛊毒已无大碍。今日之事,贫道还要谢过王爷通融。贫道观王爷的面相,倒是人中龙凤,只是贫道有一签,还需赠与王爷。”他缓缓沉吟道:“闻是闻非风过耳,好衣好禄日当空。君须记取他年事,汝意还同我意同。”
听到这里,段清云眉头紧皱:“道长此言何意。”
道长云淡风轻地笑道:“王爷是聪明人,自会明白。贫道言尽于此,王爷珍重,后会有期。”说完,他淡笑着走出了大帐。
“王爷,是否追回来?”段清云身边的近卫小心地问道。而段清云则直直望着道长离去的方向,思绪飘回了尘封的往事中。“君须记取他年事,汝意还同我意同。”他反复地念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满是凝重。
就在这当口,躺在床上的落雪剧烈咳嗽了起来,她的咳嗽声将段清云引回现实。只见落雪捂着嘴,半坐立着咳嗽着,一股黑黑的液体,伴着腥臭,从她的指缝中渗出。段清云仍是眉头紧缩,他缓缓走到落雪的面前,恰逢落雪把持不住“哇”的一声,嘴里那黑黑的腥臭的液体全都喷到了段清云那淡色的战袍上。结果,那袍子瞬间变的污浊不堪,黑黑的如同段清云的脸色。
落雪顾不得歉意地看段清云一眼,她仍在不停的咳嗽着呕吐着,几乎把肠胃都翻过来了。她痛苦的捂着肚子,也顾不得手上的污物了。突然间,一只大手盖在了她的背上,有规律的轻轻拍打着,让她倍受折磨的身体好受了许多。落雪没有回头看那个人,因为他身上散发着的莲花的香味,是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
“落雪,他是谁?”段清云温温地问着,语气是那样的谨慎小心,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兔子。
落雪摇了摇头,她从未见过这位道长,又怎么认识他呢?
段清云紧盯着落雪,似乎要将她看穿。这个女孩,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迷,也许,她本身就是一个迷。她可以将自己掩饰地那么自然,让一切都顺理成章,仿佛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无关。如果不是知晓了她的身份,他也许真的会松懈在她所谓的“单纯”里。罢了,事实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他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听听她那时的说词了。
“落雪,以前来过这里吗?”他抚着落雪的背,明显地感到了一阵颤动。落雪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吐出污物。她挪了挪身体,摆脱了段清云的手,艰难地说道:“我是汉人,怎么可能没有来过这里。”
段清云收回了他的手,继而脱下玷污了的外袍,随手换上了一件袍子。“落雪,你可知这山的山名?”他似是不经心地问着。
“你说的可是我们面前的那座山,它叫鹊桥山。”落雪捂着嘴,口中隐隐环绕着一股血的腥味。
“鹊桥山。”段清云沉吟着:“真是个好名字,可惜,如果没有所谓的鬼谷传说,那倒是最好了。”
“鬼谷传说,什么鬼谷?”落雪抬起来头,在西平住了那么久,她怎么就没听说鹊桥山上还有鬼谷传说。
段清云深邃地看着她,这个一直生活在西平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鬼谷?他冷笑道:“看来你是不知道了,那你可想知道鬼谷的由来?”
落雪虚弱的支撑着身体,微微点了点头。听段清云将十几年前的往事缓缓道出:“鹊桥山位于南诏与天朝交会之地,山这边由南诏设防,而那边则由天朝守卫。两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越此山一步。十四年前,南诏内乱,主要的两股力量相互厮杀,战事惨烈并殃及百姓,百姓们不得已纷纷逃离南诏。鹊桥山,因为它是通向天朝的必经要道,很多前去天朝避难的百姓都拖家带口的跑到了这里。然而,当时守卫这里的天朝将士,却死活不肯打开关卡放他们入境。干粮很快就吃完了,很多人只能折返或去山林里找吃的,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随后,流亡的百姓中不断有人失踪,而且都是失踪在鹊桥山里。几年后,南诏终于平定,而往返于鹊桥山的商旅们却不断的发现山上的某处山谷出现人的遗骸,那些人身上穿着南诏特有的服饰,应该就是之前失踪的难民。跟着,那些商旅们也频发怪事,队伍里不停的有人失踪,有人说那是死在山里的人怨气太重,故化成厉鬼报复。于是,商旅们筹钱那经常发现骸骨的地方建了座庙宇,并且找人收好了散落的骸骨。可即便如此,怪事仍然不断的发生,有人在行走时会听到谷中传来的阵阵哭声与惨叫声,甚至有人还见到了所谓的“厉鬼”,也许,唯一的好处就是人们在那里再也看不到骸骨了。传言大多如此,以致于来往的商贾宁愿绕道也不再经过那个山谷,鬼谷也由此得名。”
听到这里,落雪一阵心酸,奶娘过去经常叨念着,说如果有人客死他乡,那他的魂魄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