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华眼睛亮起来。“吃碗年糕也不错。”
这孩子，是去年被西餐年夜饭吃伤了……
“要不我们开车找个古镇？”
“行啊行啊！吃点当地特色小吃，吃到饱。”
“不过你得准备好肠胃药。”
“……先吃了再说！”庞华一副豁出去不怕死的架势。
陈骅晟看看他，“那我去查一下。”
她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很喜欢的一个江南小镇，虽然十足的商业化，但是依然有值得骄傲的园子、宅子、花园，小桥和流水。甜甜的不会醉人的糯米酒，皮和瘦肉都很好吃的蹄膀，小贵但各有特色的小店心，河边饭馆里的河湖鲜，路边售卖的小手工品和少数现代小店铺，以及沿河岸上房间的雕花大床。那种雅致闲适，对现在每天忙碌十小时的她而言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嗯，确实是上辈子的事了。
☆、078 古镇新年
陈骅晟果决地拍板，去江南古镇过春节，吃年夜饭，度过大年初一。
就在工作室里，她上网，订房，预付了大年夜镇上河边小客栈的房费。然后，抬起头来通知庞华一声。改换电脑了，开个大床的图片都不太利索。哦，不对，这不是硬件的问题，所以应该是清理硬盘和加载？陈骅晟想了想，试了无数个文件夹和各种附加功能，把电脑好好清理出几百兆的空间，还卸载了几个根本不用的软件。
嘿，过年了，要大扫除了，电脑也是需要减负的不是！
真正到大年夜了，车流人流明显少了，而且好房间出人意料的容易订。大家都喜欢出门找新奇，不过至少今年跑到小镇过大年夜的人还真不是那么多。哈，兴许明年这里会挤满人也说不定。
“这房间真的不错。价格也不那么贵……我爸妈在法国的房间肯定没有这样有特色。”庞华参观了两间房间后表示十分满意。
“欧洲贵。不过如果你乐意花个三四百欧元，也能住一晚以前领主、大贵族的房间。不过可能卫浴设备比较老旧。”
“算了。我还是喜欢两百块的河景雕花大床房。”
两个人，尽管现在手头还是颇为拮据的，但是一个家里真心不穷，另一个被二三十年后的物价浸淫太久，所以虽然有时会精打细算不为所动，有时花起钱来让人直翻白眼。
“……过来就是吃一个刚出炉的热乎乎的蹄膀，配一坛子桂花酒。”
当地老饭馆里，两个运动装外罩大棉衣的年轻人占了临窗的圆桌子，一盆直冒热气的、炖得软烂喷香的整个的蹄膀、两盆野菜，一坛甜米酒，花费刚刚好让老板不至于赶他们去大厅里的小桌上用餐。
“你去过贵州吗？”陈骅晟在喝酒的空隙问道。
“没有。”
“嗯，就是交通和吃食有点困难，山和水倒是少有的好。”
“最大的那个，黄果树瀑布是不是在贵州？”
“对。不过那里远远不止一个黄果树。”
“唉。还听说云南丽江也是好地方，可惜没去过。”庞华感慨道。
“你可以把丽江看成是一个超级大的客栈，全部商业了，是吃喝玩乐的地方。但是城镇本身不如大理。”
“你知道的真多！”若没有接触其他同学。庞华还真以为自己其实孤陋寡闻得可以，陈骅晟才是正常水准。结果这些年观察下来发现，陈骅晟才是那个广博得不正常的！“都是网上看来的？”
“……嗯。”总归不能说是，自己有几年犯了旅游癖，把年假全部用来全国跑、满世界飞，女儿大了些就带了一起走。嗯……她只顾及自己的感收、发泄自己的压力，压根不考虑另一半的心境——其实两个人的婚姻那时已经出现冰裂了吧？！半数以上破例的婚姻和双方都有关系，不过总结了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婚后没有用心经营、去弥补两个人在品性上的差异。
窗外、河边，非常的热闹。因为防火的原因。焰火很少，但是小吃摊位、长桌宴，艳俗但喜气的装饰，女人的笑声和孩童的尖叫声……嗯，由于窗子只开了一条缝隙。所以闻不到各色食物的气味大融合。不过这样也不错，想象总是比现实美好。
桂花甜米酒的酒精度数很低，几乎可以当饮料喝，还多少中和了过多的肉。陈骅晟没有要米饭。
陈骅晟让庞华不要吃肥肉，后者很听话，吃掉了一半的瘦肉和一整盘野菜，而肉皮大多数进了陈骅晟的肚子。只是剩下不少瘦肉实在吃不下了。
“不能打包。真可惜了。”庞华还在回味。但随着肉菜渐冷，最开始的诱人肉香基本没有了，现在吃真的有点鸡肋。
“多数都吃掉了，不算太浪费。”陈骅晟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彻底放弃那一大块剩下的肉，但是把野菜的盘子也都吃干净了。
待买单出来——轮到庞华付账——外头的冷空气一瞬间就把有些闷的饭馆里的食物杂味全部吹掉了。
“我们明天再来这里吧？！”庞华笑得一脸灿烂。
他的意思应该是每年还出来过年。不过陈骅晟可以理解为明年假日里过来玩。毕竟她的爸妈不是每年春节都去长途旅游。她点点头，“明天换一家吃？”
“好！……嗯，肉有点多了。走一圈，消化消化？”
“好呀。”
两个人如很多其他老中青成对游客一样，走得很近但没有肢体语言。一路行去一路说话，从工作到生活，从脸到鞋，包括他对洗发水里添加的精油的改进建议，他还说不妨以后试试卖一些极少剂量、用于diy的原材料包……
陈骅晟给爸妈发了短信，说自己在江南名小镇过年，这里非常热闹，蹄膀也非常好吃。老爸老妈都回了消息，表示女儿越来越会享受生活了，只是一个让她好好玩，一个叮嘱别乱花钱、还推荐她吃一款连十元都不到的香菇面——好像多数男人都这样，自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一掷千金绝对不皱眉头，但是老婆孩子、尤其是将来要出嫁的女儿那是越节省越好，恨不能妻女把所有的钱都交到他手上，每月只领两百块钱买点地摊货、脸上除了最便宜的甘油就是最便宜的铅粉……好在她和老妈从来不理会老爸的意愿，这让老爸总是感慨解放前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的“千年传统”，不过老妈会教导他什么叫新时代的“三从四德”的，而且打死老妈都不可能逼着女儿把工资收入都交到老爸或者丈夫甚至婆婆手上。
哦，她也绝不会提自己开车出门还带了一个脸孔已经可以见人的异性到小镇来过年的事。不少事情越描越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提。
然后走到现在还不太热闹的咖啡茶吧，坐下，先来一壶美式清咖，消消油脂，然后再点一壶菊花茶，边看着窗子外头的精致，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上了两回厕所，十一点都不到就饿了，于是两人一商议、又干掉一份鸡翅。
过了十二点，回旅馆睡大觉。
奇怪的是，这趟出门过年原本都是陈骅晟主导一切的，傍晚以后就开始换人了。可他的提议也合她的胃口。何况，大年夜的，难不成真的一个人缩在古典但仍旧十分简陋的房间里看电视？幸好两个人都带了上网笔记本电脑，也幸好旅馆的网络可以用，只是现在无限宽带还没怎么普及，没带无线猫就只能坐在不太舒服的书桌前上网，而不能躺在床上或坐在马桶上随时看网络文章小说的。
☆、079 悠闲假期1
陈骅晟大清早就醒了。是做梦做着做着突然就醒了。嗯，上个厕所、刷个牙、用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做的沙棘果洗面乳好好洗了个温水脸，然后躺下继续假寐。
梦里的情景很凌乱，不是上辈子，也不是这辈子，甚至现在都说不出梦境里的经历。可就是觉得伤心，眼泪止不住的流，却说不出原因。
心里头除了难过，还有疲累。
她有些怒，有些惶恐，然后觉得很饿。犹豫了半分钟，她抓起床头的手机，发了个短信给住楼下房间的庞华：醒了的话出去觅食。
回复居然极快：已经洗漱好了，现在就可以走！
……
“怎么，没睡好？”
陈骅晟的眼皮有些浮肿，当然还有一些黑眼圈。
“被鞭炮吵醒了……昨天晚上水也喝得太多了。”
八点多的小吃店里生意很不错，好几张桌子都坐满。运气不错的两个人正好碰到前一桌人离开，立刻坐了下去。陈骅晟点了咸豆花、豆沙馅料的饼、小馄饨、茶叶蛋外加肉包子，对两个人而言也算是很丰盛的一餐了，只是价格比他们小区里的店家贵一些。
看到茶叶蛋，她突然想起来上辈子的一个真实的笑话，台湾一企业培训师声称大陆人很穷、连茶叶蛋都吃不起。那时好像大家大笑了一通，说，看来台湾也是诈骗、脑残和地沟油泛滥——于是自己更不高兴浪费钱去看台北故宫了，而是转道去西安看博物馆……那时自己多少岁来着？嗯，不小了，带着念小学的女儿一件件文物的看下来……
“要不要再来份豆花？”庞华的话让她突然清醒过来。原来她没吃别的，居然只把一碗豆花都吃干净，连汤汁都吃下去了！见鬼，这就是心不在焉的坏处。“嗯，再帮我拿碗豆浆吧，要甜的。”
“好。”
嗯……嗯？自己好像跟一个男的在外头一起吃早餐？这可是个大大的八卦……算了。即使被熟人看见了、误会了，又如何？年夜饭都一起吃过两回了！何况，她都这把年纪了，哪会在意传言！
两个人的财务其实分得不是很清楚。主要是因为公司账头清爽，所以私人的反倒不去计较了。比如说，这回出门，住宿她付的，但其他似乎都是庞华付的，还包括两瓶度数颇高的青梅酒，还有两个真空包装的蹄膀……
“对了，你这件衬衫就是我带给你的加绒加厚衬衫？”陈骅晟找了个话题。
“是的！忘记跟你说了，挺保暖的，也比较合身。而且我也没有发痒过敏。说明料子还可以。不过我还是觉得格子可能更好一点。”
“嗯，白衬衫其实很难做好。这种格子的加了绒倒是很不错，成本也不高。”陈骅晟拉了拉自己身上这件苏格兰红格子加绒衬衫的硬挺袖管。
“等会就回去还是吃过午饭再回？”
“要不吃了午饭，再外带了晚饭回去？嗯，还有明天呢……要不干脆明天再回去吧。”
“好呀。只要房间还没有订出去。”
回来一讲，结果民宿客栈老板很会做生意地商量说住三天的话就再送一天。也就是四晚只要付三晚的钱。
庞华听了一喜，然后又可怜兮兮地看着陈骅晟。
陈骅晟立刻看懂了他的渴望，只能点头，“那我们就住四天吧。初四再走。”
老板喜笑颜开，不但热情地介绍了几道当地特色菜和几个巷子里的小餐馆，还送来两瓶“私藏”的好酒——黄酒。所以陈骅晟婉言谢绝了。
好在陈骅晟习惯性地多带一身内里的衣服，所以现在只要去买一块洗衣服用的肥皂和卫生用品就行了。是的，一块肥皂，然后一根线两头一合、一拉，就切开了，这样她和庞华一人半块肥皂。不浪费。线也是她随身带的针线包里的。
还有，老板有意无意的“忘记”添加厕纸和纸巾，还有更换的毛巾——她事前就让庞华自己带牙刷牙膏、两块毛巾、几个轻巧的衣架，外加冬季拖鞋，美其名曰环保。其实就是应对条件太差的情形。瞧，都用上了！装修古典的房间里只有一双回笼塑料做的劣质拖鞋，雕花木架床上腻腻的枕套，洗手间低劣的假冒小牙膏和稀稀拉拉黑乎乎的毛巾……呃，最好再买两块枕巾，只可惜小镇上可以买到的枕巾居然是二十年前那种乡土气的确良！
所以说，内地商业还没有真正发达，小店主们还是处处占小便宜的思想，一辈子也不可能上得了台面，也许只能指望其孙辈了。
“我忘记带自己的枕头了。”陈骅晟挑了半天，找出来俩素色的、花样不算太蠢的枕巾，买下来后递给庞华一个。“那个枕套太脏了。”
床单也脏，不过她把旅馆的浴巾垫床上，穿了长裤长袖的睡衣、开了噪音不小的空调睡觉，至少心理感觉好很多。有时候住这样的店的时候，心里十分的想不管不顾、自己来开一家符合自己要求的客栈……
“噢，我是把旅馆的毛巾当枕巾的。”连庞华都只能对旅馆的小配件摇头耸肩。
“他们做的差不多是一次性生意，笃定了我们不能每年都去，更不可能住第二次。”
“其实我觉得这里总的来说还是挺好的……嗯，如果你明年要回家的话……那我自己过来。”
“……如果再来的话，得多带些东西了。”
“对对！”
“……”
如果陈骅晟没有记错，高中时第一次见到庞华的时候，他是那种被捧惯了、钱花惯了、眼睛长在头顶惯了的小p孩，是自己除了虐一把、肯定懒得理会的人类。这，好像十年不到？也许有快十年了，他的变化可真大……
“怎么了？我的脸又冒痘了？”庞华对痘子已经不紧张了。不过依然不喜欢一个人面对人流，所以死都不肯一个人跑，只是跟着四处晃，当苦力和皮夹子当得十分愉快。
“不是，我就觉得你长大了。”
“我？”庞华目瞪口呆五秒钟之后，立刻死活都要求解释。
小镇上少有的几家让年轻人有城市感的咖啡吧。价格是十足的“景区内”的价格，但是店里依旧生意兴隆，所以就别指望有一天能降价了。
买了两杯名字古怪但口感真的很一般的奶茶，庞华一副“我有一个下午来倾听”的架势。
“你高中的时候。给我的印象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笨蛋。”她本来脱口而出蠢货二字，但紧急改口为笨蛋，大大降低了攻击性。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我现在还是个笨蛋。”
“好，有自知之明。所以我不是点了两杯笨瓜奶茶吗。”
“噗——咳咳咳咳……”
关于成长的话题，其实很沉重。
陈骅晟随便打打岔，就把话题转开了。庞华也自觉或不自觉地开始用她听得懂的方式描述自己的博士论文。
科学技术是样严谨的、麻烦的、烧钱的东西，而且不是每样成果都能有实际用场。但是，科技大大推进了社会进步与环境恶化，但不论哪样。好的坏的，都与技术本身无关，仅仅在于使用的人类的品德高低。
科技没有善恶之分。
陈骅晟基本听懂了他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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