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反复思考,人便显得有些烦躁,这种状态明显不是百里荣皓想要的状态;可是这事情都已经是摆在眼前了,不思考却也是不行的。
那么现在问题便是,自己到底是否要去跟玉妃见面?玉妃的此次相邀,是否又会有其他的阴谋?
要知道,就在前段时间,为了阻止自己回京;玉妃和三皇子还派遣了黑衣人,对自己来了个围追堵截。自己的右臂,就是拜他们所赐,在那次逃命中丢失的。
不过对于灾区的情况,自己早就向父皇进行了禀报;所有知道的情况无一遗漏,不过也没有添油加醋。
如果这次是再要对自己下毒手的话,其实也没有这样的必要了;毕竟此时的自己哪里还有利用价值,更不值得玉妃冒险来对自己下毒手。
明日子时,其实也就是今天的半夜;距离现在的时间不算短,可真要用这样一段时间来考虑如此重大的事情,却明显是显得不够用的。
二皇子越想越纠结,越想越郁闷;越想,也越反感这个宫中的玉妃娘娘。
其实他是知道的,自己的心中已经是暗暗拿定主意了;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愈发讨厌这个玉妃。
如果没有她这次的让太监传纸条,自己又怎么会如此烦躁呢?
而且还约自己在冷宫见面,要知道,玉妃此时是软禁在蓬莱殿里的啊,她怎么还能够如此笃定地溜出来?可见这个女人在宫中的势力,还没有完全地清除掉。
看来,父皇果然是英明的;百里皇朝如果落到以这个女人为首的家族手里,那对百里一族来说,肯定就是一个大的灾难。
可是时光是不以人的意志为改变的,这光阴似箭形容的就是现在的这种时候;就在二皇子不停思考的同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他便独自一人在屋内,等着子时的到来。
那边的桌上放着晚膳,可他没有心思食用;当然他的太监也不会关心地催着他食用,他也没有贴心的太监。
这样的情况在以前还好一些,宫里这些跟红顶白的下人们,至少在表面上还是能够尊重他的;可是,自从自己少了右臂之后,自己在那些人的眼中便真的是没什么了。
甚至有些人,在看自己的时候,都不掩饰他们眼中的情绪;好一些的是同情,势利一些的便是赤裸裸的轻蔑之意了。
没看到那大皇子的生母是惠贵妃,在瘸了一条腿之后也是只能默默地娶亲生子,默默地出宫建府吗?连惠贵妃都是默默地躲在了小佛堂里,再也不去关心宫中的事情了。
更何况自己的生母只是个已逝的宫女而已,自己养在中宫也只是保证了能够得以长大而已;如果皇后膝下无子的话那是另当别论,可惜的是,她自己所出的两个儿子都是极受父皇宠爱的。
随着夜色的更加凝重,百里荣皓的心里越发地紧张了;他知道自己是要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何做了决定后,自己还会如此的紧张。
终于,自己也该出发了;百里荣皓深吸了两口气,这才站起了身子。
等站定后,又用手在桌子边上撑了一会儿,似乎是要借助外力让自己能够站得更稳一些;歇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慢慢地向屋外走去。
门开了,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屋外连一个当值的人都没有,应该是都已经去睡了吧。
按说这样的下人都是可以拉出去受杖刑了,哪有主子还没入睡自己倒先去睡了的;不过百里荣皓并不在意,此时是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平日里是在意了这些情况也不会有多大的改进。
这一路往外走,竟然是一个值勤的下人都没有看到;静悄悄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其间移动。直到走出自己的这个小院,才发现院落外来来去去巡逻的侍卫是不少的。
好在在宫中生活了这么久,要避开侍卫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即使真的被发现了,也完全可以说是睡不着了出来散散心的。不过,能避开的话,终究还是避开些的好。
百里荣皓对于冷宫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他比宫里的一些妃子更为熟悉那个地方;宫里的妃子不去那儿是因着要避晦气,自己经常地往那儿去却是因为那儿很安静,往往可以打发很多的时间。
这初秋的夜也是有些凉了的,百里荣皓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多穿一件衣衫或是披上披风;可此时不知是因着紧张还是激动,倒是浑身在冒汗的感觉,觉得似乎是把自己放在了笼屉上在蒸一样。
终于是到了冷宫的门口,整座宫殿似乎正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刚才还颇为皎洁的月光,笼罩在这儿的屋檐上,似乎也变得隐晦而不明了。
冷宫门前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百里荣皓知道这是梁国的冷宫的规矩,宫门口是没有侍卫看守的;因为梁国的皇上并不担心打入冷宫的妃嫔会偷偷地溜出来。自从老祖宗立下规矩后,还没有人敢从冷宫里溜出来。
据传最早的时候,那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自是不甘心的,于是用尽一切手段,收买、贿赂等等的手段,买通守门的侍卫溜出宫来去见那皇上一面;幻想让皇上回忆起往昔的情分,早日放自己出了那个阴曹地府般的地方。
而且据说,还真有过某一朝的一个妃子做成了这件事;从冷宫中出来,重新得到了皇上的恩宠。从此,这样的情况便时有发生。
终于是等到了某个皇上的手里,他却是喜欢杀伐决断之人;十分反感于后宫如此风气的同时,终于下了一道圣旨。
圣旨的原文是忘了,但大概的意思一直在后宫中口口相传流传了下来。
说是冷宫之人若还有痴念又不守宫规的话,那便是家教不严所致;如若有谁胆敢溜出冷宫的话,则家人要受牵连、家族也要受到牵连。
而且据说是在圣旨下达的同时,一并撤走了冷宫门口的侍卫。
说也奇怪,自此便再也没有那些失势的妃嫔从冷宫中悄悄溜出来。
便如同赌博一样,本来冒一下险,说不准还有翻盘的可能;现在却是彻底杜绝了这种可能,那就不要把家族再一起拉进去陪葬了。
而那个规矩,便一直传到了现在。
非但白天没有侍卫,晚上也没有侍卫;非但没有安排侍卫看守这扇宫门,而且连宫门都是不上锁的。只是外面的人可以推门就进去,里面的人却是没有恩赐的话是不能够出来的。
所以,百里荣皓此时没有看到侍卫,那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可是,玉妃不是约自己在这儿见面吗?那么,她在哪儿呢?
百里荣皓在宫门口略一迟疑,真的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步子,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推开了冷宫的门。
第395章 孰恩孰仇难解
宫门很重,二皇子又是左臂用不上力气;所以即便是用劲在推了,也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推开了。
许是速度慢的原因,也或许是宫中的这些宫门都是有专人负责保养维修的;虽说是冷宫的宫门,倒是只发出了些微的“吱嘎”声,在沉沉暮色中也并不显得突兀。
只是只有熟悉皇宫的人才会知道,虽然“吱嘎”声不响可毕竟还是发出了,这种情况在别的宫殿是不允许出现的;也只有冷宫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冷宫里的人是不会去追究奴才们的失职的。
宫门既然已经打开,至少已经能够容得下一个人进出,二皇子便不再等待,闪身便走了进去。
他在走入冷宫的一刹那,竟然会想到一个问题;其实没有刻意去想,只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了这个困惑:自己都是费劲才推开冷宫的宫门;这玉妃是一介女流,又是通过什么办法进去的呢?
不过就在下一刻,二皇子便自嘲地笑了笑。
玉妃能够约在冷宫见面,自然是有着她能够进冷宫的把握的;自己只需听她讲述当年的事情便是够了,又何必在这样的一些事情上浪费心思呢。
二皇子进入冷宫之后便站定了,朝着四周望去。方才一路走来,眼睛已经是适应了如此深沉的夜色;现在这样站着,还是能够依稀看清楚四周的景和物的。
可是,一时之间没有看到玉妃的人影。
二皇子便也不在意,他知道玉妃应该是来了,只是不知现在藏在了哪一处;毕竟依她眼下的处境,行事是要谨慎的好。
当然,自己的行事也要谨慎的好;虽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落魄皇子,可在这大半夜的出现在冷宫,到底也是一件蹊跷的事情。
想到这儿,二皇子便朝右侧走了过去;那儿墙边有一大排的树木,躲在夜色笼罩着的大树下面,应该属于比较隐蔽了。
那一排树,或许也是冷宫里唯一长得比较高大的一排树;许是这冷宫里的怨气实在是太重,除了杂草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之外,其他的一些植物到了这儿都会慢慢枯萎的。
也就一小段的路,二皇子就来到了那排大树下;还没站定,便见一个阴影从那儿稍稍往外移了一点出来。
同时,一个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二皇子果然来了。”
这声音很低,却是很甜;是那种浓浓的甜,甜得有点发腻。
虽然是依约而来,可在这样的情景下见到玉妃,还是把二皇子给吓了一跳;等稳过心神,这才行了个礼:“百里荣皓见过玉妃娘娘。”
这玉妃虽然遭到软禁,可在辈分上仍然是属于自己的母妃;至少在父皇没有废黜她之前,这个礼数还是不能忘记的。只是声音有些微的急促,是刚才被吓到还没有完全平静的原因。
“你到底还是来了。”玉妃娘娘又是感慨了一声;声音还是很甜,可因着多了一份感慨,倒似乎是多出了无尽的沧桑一样。
更何况此时整个人都用斗篷给兜着,不要说看到她的表情,就是连面容都看不清楚;可是透过那层披风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如同这冷宫一般的凄凉萧条。
二皇子没有接口,他没有虚与委蛇的习惯;更可况在此时,他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心情。
果然,玉妃也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客套上,直接就是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二皇子可知,当初你的生母如何会血崩而死?”
“不知。”
百里荣皓回答得很快很简短;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觉得很平静的样子,可他自己知道,他的胸口已经是在“砰砰砰”地直跳了。
“好,那你就听着,听本宫仔仔细细地来告诉你。”玉妃娘娘朝着二皇子走了好几步,等身子快要捱到二皇子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二皇子没有动,他就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看到玉妃走到离自己很近很近说的地方才站定,然后就听到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极低,可是因着两人的距离很近,二皇子还是把玉妃所说的所有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整个过程,他都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他听到玉妃终于说完了,然后说了最后一句总结性的话:“二皇子,这些可都是你的母后做的;你也该好好想想了,到底是不是要认贼为母呢?!”
二皇子呆立着,没有说一句话。
玉妃似乎是很满意二皇子此时的反应,又是搁下了一句话:“想清楚了,你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说完,便要离去。
“你为何要将此事告诉我?”突然,二皇子开口了;因着急促,声音似乎比玉妃的声音响了好多,在此时的情景下就显得特别的突兀,也把两人都给吓了一跳。
好在此处是冷宫,连宫里的侍卫都不太愿意来的地方;这声音散去之后,四周仍是一片寂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然,此时的玉妃也不可能去追究二皇子没有使用敬语了;也或者在这样的情况下,玉妃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二皇子的措辞问题。
“请告诉我,为何要现在来告诉我这件事情?”二皇子又追问了一句,声音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似乎一定要等到玉妃的答案,否则今儿两人就要耗在这儿了。
“只是让你知道当年的真相啊。”玉妃明显是没有料到二皇子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才回答;如果仔细辨听,能够发现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慌乱。
“那玉妃娘娘为何当年不说?”
“你?!”玉妃明显是听出了二皇子语气里的不悦和嘲讽,不由地心头一窒;想想自己是何等身份,二皇子又算是什么东西,即便自己做错了,又怎么轮得到他来质问自己。
可此时,却明显不是能够置气的时候;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自己可以置气。想了想,还是缓了下语气:“当年你不是还小?本宫担心你知道后冲动,反倒是害了你;所以才会等到如今再告诉于你。”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当年为了避免二皇子知道后,直接去找皇后对质引来大祸,所以才会将此事拖到现在才说的。
“呵呵,荣皓还以为玉妃娘娘是因着自己被软禁了,需要找一个替您出气的刀子;这才找到了荣皓告知此事,然后就帮着你去对付皇后娘娘。”
百里荣皓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看来荣皓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在此给娘娘您赔罪了。”
二皇子这次,却是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意;将这番话说出口之后,这才觉得心头舒畅了一些。
玉妃站在原地,如果能看清楚她的脸色的话,估计她此时的脸色已经是铁青的了;可是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地方,二皇子还是能够感觉到,玉妃此时整个人的身体已经是绷紧了。
二皇子方才的话,简直就是很直白地在打玉妃的脸;玉妃今晚连着被二皇子讥讽,又怎么可能真的咽得下这口气。
“莫非二皇子贪恋皇后带给你的权势,舍不得眼前的荣华么?甘愿将生母之仇抛到脑后,还是为人子的所作所为吗?”此时的声音,哪里还有半点甜腻的成分在内;整个带给人就是阴冷的感觉,如同此时的冷宫一般。
“皇后对于荣皓有养育之恩,荣皓时刻铭记在心;玉妃对于荣皓有断臂之恨,可毕竟是母妃,荣皓也就不再计较了。”
这句话,二皇子是一字一顿地说完的;随后,他朝玉妃作了一揖,便转身先走了。
“你?!”玉妃何尝受到过如此的抢白,只是此时虽然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看着二皇子离去,却是无法可想。
只是,百里荣皓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的。
他从冷宫出来一路往回走,路上也知道要避开宫内巡逻的侍卫;有两次还是躲在了树干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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