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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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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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霍诚瞪大了眼睛:“小音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霍诚这样问的时候,白微娆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她原本是不想让霍诚知道她已经恢复记忆的真相的,她只想继续地瞒着他们,就当是弥补死去霍音的遗憾。
    见霍诚这样问她,她也不好再圆下去,她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霍诚握着她的那双手松了松,表情木讷:“也是,你早该知道的,或许还应该去找找你自己的家人。我们这样瞒着你,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爸,别这么说,这五年也是多亏了你们,我该说声谢谢的。”
    “我们对你又不好,说什么谢谢啊。”霍诚长叹一声,瞳孔中有悲切闪烁:“说起来,我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当初小音和小辞一起出去踏青,结果一个没注意,小音就失足掉下悬崖摔死了。后来,没过多久,就有个男人把你送了过来,那时候你还昏睡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说,他愿意给我们一笔钱,还掉家里超生的债款,还能给我们一套房子,给小辞一个优渥的读书环境。条件,只是要让你以霍音的名义继续活下去。”
    霍诚手指绞地紧紧地,指甲盖都快戳进肉里:“说起来还是我无能,家里穷了一辈子,见了那点钱就开眼了,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的条件。”霍诚锤搡着脑门,语气悲恸:“说起来,真正的小音,到现在墓碑上都还没一个名字呢,我可真是个该死的父亲。”
    白微娆不忍心看他继续说下去,出声制止:“爸,别说了,你都是为了家里,要是小音还活着,她也能体谅的。”
    霍诚的脸上褶痕遍布,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他将目光往厨房的方向挪:“小音……大概是不会原谅我的吧。毕竟,丽芹和小辞两个活着的人,都到现在都不愿意原谅我。更何况,小音这个去了那么多年的人了。说起来,我是罪人啊……”
    霍诚眼眶泛红,上了年纪的人,已经鲜少再能有这样激烈的情绪。他覆上白微娆的手,目光灼灼:“其实过去的那五年里,你妈和小辞对你态度不好,也都是因为我。丽芹当初疼小音疼的要命,结果小音去了,连个墓碑都没有,她没地方撒气,就全都套在了你的身上。”
    霍诚老泪纵横,攥着她的那双手怯怯颤抖:“让你委屈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白微娆抚了抚他的背心,给他顺气:“爸,我不委屈,真的没事的。”
    老人家的眼泪一上来,一时也难以止住。白微娆劝了很久,霍诚才终于放开了心胸。白微娆要走,霍诚刚打算起身去送她,陈丽芹却忽然从厨房里窜了出来,主动说要去送她。
    陈丽芹的眼睛还肿着,刚才她和霍诚的对话,她也应该是不疏不落地听了进去的。白微娆没有拒绝,只由着陈丽芹陪她下了楼。
    临走的时候,白微娆朝她道别,她却出人意料地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恳挚:“姑娘,这些年亏待了你,是我不对。我实在是因为小音的事情,难以接受,才会对你那么苛责的。真的,对不起。”
    白微娆拍拍她的肩,微笑着对她说:“妈,不怪你,要是我,我也很难接受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当自己的女儿。我是心理医生,将心比心这一点,我还是懂的。”
    “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第二个小音,代替她,好好的孝顺你们。”
    白微娆的这番话,终于让陈丽芹难以抑制地哭了出来。她点头如筛糠,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两个字:“谢谢……谢谢……”
    临送走她的时候,陈丽芹还不忘紧抓住她的手,告诉她深埋在她心底已久的秘密。
    “姑娘,当初那个男人把你送来的时候,说了点话,我隐约记得,他似乎说你姓白。如果……你要找你的亲人的话,这可能勉强还能算个线索。”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白微娆只是回头朝她笑了笑,左侧的那颗小虎牙轻微刺眼。
    “不用了,我的亲人,他们都已经过世了。”
    **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白微娆抽空打了个电话给梁淮则。
    霍诚一家需要她帮忙,她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但她很清楚明白,她没有那个能力,所以她能做的不过是求助于别人。可偏偏在枫南市,她又是个孤立无援的人,她所能想到的,不过是求助于梁淮则。其实,她何尝不想和他撇的干干净净,但是在她过往的近二十六年的生涯里,唯一有过交集的,不过也就是梁淮则这个名字。
    欢笑酣畅的时候想同他分享,孤苦无依的时候想有他依靠,仅此而已。
    与他的通话中,她也倒是开门见山:“梁淮则,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他没问她什么事,只是撇开话题,问:“你在哪里?”
    白微娆准确无误地报出了地址,站在车站等他。她并不是太想见他,毕竟在那一晚之后,他们就该两清了。只可惜,人越是抗拒交集,密不可支的关系网就越是无处不在。
    白微娆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然今天注定要遇上他,她就趁着机会把有些话跟他讲清楚。这样等到以后,她……也不至于太后悔。
    **
    初秋的寒风,扑簌簌地灌进袖口,而后冷意席卷全身。白微娆站在车站,忍不住跺了跺脚,才让自己暖和了些。
    梁淮则出现的时候,白微娆还维持着双手抱肩的姿势,看起来有些狼狈。梁淮则见状,赶忙跑下了车,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层层包裹住,温柔的呵护与十年前如出一辙。
    “外面冷,有什么话进去说。”他说。
    “嗯。”
    车厢里的温度显然比室外上升了一个等级,室外若是寒秋,那车内必是暖春。密闭的空间里,暖气逐渐蒸腾,白微娆的整个身体都开始暖和了起来。
    她犹豫片刻,还是原原本本地把霍辞的事,完整地阐述给他听了一遍。末了,她还不忘语重心长地补上一句:“小辞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他直接回答:“好。”
    毕竟,对于白微娆的要求,梁淮则向来是难以拒绝的。那种源于骨子里的责任感,大概也不过是因为……那个需要他帮助的人,是他的小娆吧。
    “梁淮则……”她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谙熟而温柔。
    “嗯?”尾音上扬,莫名的诱…惑。
    “其实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什么事。”
    她转过身去看他,密闭的车厢里,连衣物的摩擦声都如同是刺耳的分贝:“过几天……我可能要离开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发现自己也没能好好出去走走。现在空下来了,就想着出去散散心。”
    梁淮则没有说话,许久以后,他才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什么时候回来?”
    白微娆无妄地笑了笑,笑靥明媚依旧,只是细微之中仍能看出些阴霾的痕迹。她故意撇开脸不去看他,将目光投注在挡风玻璃前人来人往的身影。
    她语气氤氲:“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那慕尧呢?”
    他只敢拿梁慕尧当幌子,却固执地不敢问她,那他该怎么办。
    曾经,梁淮则最恐惧的一件事,就是怕白微娆会独立。他怕有一天,他的小娆真的长大了,就不再需要他这个空驻的守护者了。
    白微娆眼睑微阖,不再去看他:“慕尧我不会带走的,以后还是由你照顾他吧。这五年里,我没尽过一点当母亲的责任,想必以后我也是不会跟他相认的。我不想让他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霍音阿姨,就是那个抛弃了他多年的妈妈。那样把他捧到天上,又摔倒谷底,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况且,我也不太会照顾人,他跟着我,我怕他过得委屈。”她声音蓦地停顿,喉头干涩:“我跟着你的那些年,也都是你在照顾我。现在慕尧跟着你,我也放心多了。毕竟,你能给他最优渥的生活条件,而我大概无法给他。”
    握住方向盘的那只手青筋爆出,像是要从血肉里崩陷而出。原本打磨圆润的方向盘,也差一点被扭曲变形。
    “你连问都不问他,怎么知道他不愿意。”他质问她。
    “就当是我自私自利,就当是我没有良心抛弃了慕尧好不好。梁淮则别问我了,求你别问我了。”这些天,白微娆的情绪就一直处于崩溃边缘。现下,梁淮则这样质问她,更是让她难以承受。她扶住额头,将整脸埋在膝盖里,沉哑的声音像是盛夏的闷雷:“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慕尧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是犯了罪的人。我背弃了生我养我的父母,和你生下了他。我对不起他们,我真的对不起他们。”
    她话音刚落,梁淮则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样语气苛责的质问她。
    白微娆的脊背在微微颤抖,渐渐地开始有些抽泣的哽咽声在车厢里作祟。梁淮则最看不得她的眼泪,他想都没想,就直接伸出手抚上她的肩,想把她扳进怀里。
    “小娆……”
    他的手指刚一触到她的肩膀,她就触电似的躲闪到了一边:“梁淮则,你别碰我。”白微娆仰起脸看他,眼睛红肿地不像话。
    “好。”
    她不喜欢他碰她,他就远远地躲闪着。只要她说什么,他都愿意做。他对她的感情,向来就是那八个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微娆哭了很久,才终于平静下来。她偏过头看了梁淮则一眼,眼里明明还酝酿着热泪,却依旧笑得酣甜。她故作坚强的模样,曾经无数次的刺痛过梁淮则的眼睛,现在亦然。
    干涸的泪渍黏在脸上,让她的表情都看起来有些生涩:“梁淮则,你也知道的。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二十岁就稀里糊涂地生了他,生下了他也没能好好管他,反倒是把他忘记了。”她眼眶里都是泪,一眨眼,泪水就跟断了线似的掉下来:“我最近老是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他躲在角落里,瑟瑟缩缩的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狗。我时常在想,我怎么就那么狠心呢,狠心地居然把他都忘记了。不过我后来又想了想,这样也好,他永远不记得我,也不知道他还有我这么一个狠心地抛弃他的母亲。”
    “小娆,这不是你的错……”
    “你不必为我推脱的,这本来就是我活该。”她朝他笑了笑:“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给慕尧找个新妈妈,然后把她安安稳稳的娶回家。你也可以通知我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不会像电视剧里的坏女人那样,折腾的要死要活的。”
    “小娆,别说了。”梁淮则不愿意再听下去。
    她没理会他,径直说了下去:“不过在那之前,你一定要首先记得,把我们的离婚手续给办一办。霍音是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我不想把她的名字弄脏了。”
    梁淮则默然,没有回应。
    说完这些话,白微娆长舒了一口气,她细细盘算了一下,似乎所有该要嘱咐的话,都已经嘱咐完毕了。不过脑子里还是觉得缺少了什么,她怔了半天才想起来。
    “对了,梁淮则。”她声音轻快,完全不像是大哭过的人,反倒是活像曾经十几岁时的白微娆。
    “怎么?”
    她别过脸去看他,彼时他也正好在看她。四目相对的时候,那些缠绕了数年的感情纷涌而来,即使经历了那么久,依旧刻骨铭心。
    “梁淮则,我能感觉到你做商人做的并不愉快。如果勉强自己,会让你觉得快乐的话,那我无话可说。但是如果你不快乐的话,还是做回脑外科医生吧。以前我用霍音的身份说过这句话,现在我用白微娆的身份再跟你说一遍,不为什么,我只是怕你忘了。”
    她笑了笑,透过他漆黑的瞳孔,她似乎还能回忆起他以前的模样。曾经的他笑得干净皎洁,是白微娆托付终身的信仰。
    “我记得,以前穿着白大褂的梁淮则,笑起来的时候……比现在好看多了。”
    说完,不给梁淮则任何犹豫的余地,她就径直推开车门离开了。
    进车前梁淮则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被她仍在副驾驶座上,孤零零的黑色,像是从未被人问津过的寂寞色彩。
    **
    白微娆是在半个月以后独自离开的,她在枫南市本来就无依无靠的,更或者说,她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无依无靠的。
    所以,连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太多需要送别的对象。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两个月后:
    初冬时节,江南湖面才初初开始结冰,而西南的拉萨一带早已是银装素裹。
    白微娆呵了一口气,蒸腾的白雾随着风动往上浮,像是能一路飘到天上。她裹着一身臃肿的外套,整个人连同脖子一起缩在了大衣里。≮更多好书请访问:。 ≯
    拉萨向来有日光城之称,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地方是全年日照时间最长的一处。阳光的势头大不等于温度适宜,在西北风刺骨地扇动下,白微娆还是忍不住跺了跺脚。
    她艰难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找准角度后,对着布达拉宫西南角按下拍摄键。之后,她顺手打开微博软件,点击发送图片,待显示发送的缓存条充盈到百分之一百后,她才重新慢慢悠悠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从两个月前离开枫南市之后,白微娆就开始四处游荡。她没什么亲人,没什么牵挂,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似乎走到哪里就是她的家。在各处游荡的路上,难免困乏,于是她就顺理成章地爱上了刷微博这项活计。
    起先,她只是偶尔会发些图片上去,有时候是各地的风景,有时候也会拍些当地人的生活情境。没想到就是这些随手拍的照片,竟让她在两个月之内火了起来,暴涨了近二十万的粉丝。过了没多久,就有记者打听到了她的旅游路线,主动上门寻求合作。
    记者的要求并不多,只是跟她结伴同行,然后在途中记录一些关于旅行的点点滴滴,最后制成一本书,以供销售而已。白微娆听后,觉得也不算麻烦,便欣然同意了。毕竟,或许某天梁慕尧问起他的霍音阿姨去哪儿了的时候,她还能随手攥出一本书搪塞他,说她去旅行了。
    想起梁慕尧的时候,白微娆忽然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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