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戈被他搂得难受,连气息都不顺畅,伸着头大嚷道:“仙子姐姐救我,我要被这疯老头勒死了!”
蓝衣男子怪道:“你这小孩好生奇怪,为何方才叫我叔叔,眼下却管我姐姐叫姐姐?”
吟戈的小脸涨得通红,嘴里依然地叫道:“仙子姐姐救命……透……透不过气……”声音渐渐有些微弱。
“放开他!”白衣女子喝了一声,油纸伞朝后一丢,轻飘飘地落到蓝衣男子手上。下一瞬她已近至林霸天身前,兰指探出,向他手臂上的天泉穴点去。林霸天却也不是好对付的,足下一点,倏地已退开一丈,一手挟着吟戈,一手运起内力,挥掌向白衣女子打去。白衣女子迎掌来接。一触掌即能感觉到林霸天带着灼热之感的深厚内力,源源不断袭来。一般人若是被他这一掌击中,即使不会当场损命,也会被灼热的掌毒侵身,痛苦不堪。但那白衣女子掌中所用的却是至寒至阴的功力,一点点将林霸天的热力压制下去。趁着林霸天专注之时,白衣女子空出的一只手轻巧的一挽,玉指点在林霸天手臂上的玉泉穴。他抱着吟戈的手因此一麻手劲立泻。白衣女子趁此机会,探手一抓,将吟戈扯入怀中,身子同时过飘退几丈。
吟戈方才被林霸天搂得差点断了气,缓出神来,却见自己正身在白衣女子的怀中。她身上的香气传入鼻中,极淡极淡却是透心入脾。离得近了,也才看到她的眼角眉梢处有几条细纹,显出岁月的痕迹,饶是如此却依然难掩她的灵秀之气。
“仙子姐姐。”吟戈低低地唤了一声,小脸上不知为何竟然泛起了红晕。
第三卷风云变 十年叹 宿怨了(一)
十年叹 宿怨了(一)
“还我儿子!”林霸天暴喝一声,纵身跃到半空,双掌霍霍拍来,老远便能感觉到一股热浪袭面。白衣女子将怀中的孩子往蓝衣男子手上一塞,足尖轻点,也已跃至半空。双掌同时运起,掌心中竟泛起一层白色的霜气,迎着林霸天,连接几掌。激斗之下,带着疾风热浪,不仅将飘落的细雨排开,连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
白衣女子边打边道:“林霸天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么?”
林霸天手不停歇,招式凌乱地乱打,嘴里直嚷:“林霸天是谁?你又是谁?”
白衣女子扬眉一笑,道:“林霸天就是你呀。老病鬼,十年不见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这副疯疯巅巅的模样。”
林霸天道:“我是林霸天?那你又是谁?”忽地又想了什么,嚷道:“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吟戈此时正躲在蓝衣男子的身后,林霸天看不到他,急得大嚷了起来。
白衣女子道:“林霸天,你儿子二十多年前不就死了,你忘了么?”
“我儿子死了?”林霸天茫然地自语,忽地又将头一摇,双眼怒睁,“不对!你骗我,我儿子没死,我刚才还抱着昊儿呢!你骗我骗我!”出招也随着他的怒气越来越猛,近处的树木经不起那两人的气浪,哗的一声倒下一片。
白衣女子也丝毫不弱,招式百变,轻巧地便能避过他的来招,道:“你的昊儿早死了,二十多年前就死在我婆婆方如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毒下。”
“不对,你骗我,我儿子不会死,不会死!”
“死了就死了,你以为装疯就能避过现实么?”说话间白衣女子再度挥掌而来,一股白色的气体自她的掌中喷出,如雾如霜。林霸天躲避不及,只觉一股至寒之气直打在面上。要是换了旁人被那女子这一招打中,必会化为冰人。然而林霸天体内至热之气却能自动的将那至寒之气化解一半,虽不至于成冰人,但眉毛、长须上皆挂了一层白霜,显得更加的花白,身形也是一僵,动作立缓。白衣女子趁此机会,“啪啪”拍出两掌打在他的胸腔上,打得林霸天倒转了个跟头,四脚朝地重重地摔在地上,泥浆子水溅了一脸。他又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浓血。他脑中此时更加混沌,双手撑地,摇摇晃晃方才勉强站起。身形未稳,白衣女子又是一掌拍上,这一回却在打在他的口鼻之间,登时鼻血暴流,泥浆子水、血水染满整张脸,着实是狼狈。一股巨大的刺痛自林霸天的口鼻间迅速地蔓延至全身,他忽地脑中一清,胸腔中的郁结也随着那一口浊血喷出而尽皆散尽。他本就是因一时气结方才乱了神智,此时被白衣女子几掌打下竟将他的浊气排出,唤回神智。
林霸天定定地看白衣女子,慢慢地认出了她,眼中的阴戾之气渐渐凝出:“江离忧?是你?当年昆仑山上,是你害死了老夫的徒儿?”
“老病鬼瞧的样子应该是清醒了。”白衣女子嫣然一笑:“阁隆的死虽与我有关,但说到底乃是他咎由自取。若非他想害我,又如何能反被我害?”
蓝衣男子见此情况远远地叫道:“姐姐你为何要把他打清醒了?他一醒可就不好对付了。”
白衣女子头也不回地道:“小丁,难道你认为你姐姐我会做那种趁之人危的事吗?”
这两人正是离忧和白丁。当年离忧为避战争带着白丁远走他国,十年之内足迹遍布楼兰、蒙古等十几个国家。白丁也得离忧亲身传授武艺,虽称不上绝顶手,但也已算是身手不凡。此番回到中原,本以为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切的恩怨化解,不料战事依然未平。所见尽是空舍荒地,流民无数。
十年中,离忧自行研习医术,沿途便用所学之术造福于民,或挣几个钱以资路费。方才她打林霸天那几下虽看着无甚章法,但却是按医理打通他各处郁结的经络方才令他神智复明。
林霸天见离忧那番话说得轻巧,丝毫不为当年之事内疚,心下怒气陡升也引得咳声不止。“你这个臭丫头,老夫今日就为徒儿报仇!”一声厉喝,林霸天欺身而来,双掌翻飞不止,红色的光晕也随之渐渐亮起。正是使出了烈阳神掌中的绝技“烈阳梵身”。方才林霸天困神智疯巅,动起武来胡使一气,功力自然大大下降。而眼下他已恢复正常,与方才疯了的林霸天不可同日而语。
离忧也不敢怠慢,神色一正,双掌一合,提及功力,一层白色的霜气自她的掌中扩散开了,倾刻间已弥漫全身,令她整个人都增添了一分飘眇的仙气。正是当年莫轻寒亲授的寒玉功。
白丁瞧见这架式,瞪时眼前一亮,自语道:“今日总自能看到姐姐的实力了。”十年中,这姐弟二人远走他国,甚少与高手交手,是以白丁只知她武功不凡但却不知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吟戈开始还躲在白丁身后,见这两人斗开,忍不住探出了头,直直地看着。在他心中,莫北已是极厉害的高手,但与林霸天一比根本不堪一击。所以他不禁有些为离忧担心起来,忍不住叫道:“仙子姐姐小心呀!他……”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白丁一把捂住口,叮嘱道:“别瞎喊!高手对招绝不能分心,你想害死我姐姐么?”
至寒的寒玉功与至热的烈阳掌一经接触,登时引得四周的树木如被瞿风扫过一般,剧烈地摇晃。“砰砰!”相近之处的树经不起如此强大的气体,生出几声巨响后竟然暴炸开来,残枝碎石似烟火般四散开来。
离忧只觉一股至强至烈的内力似排山倒海一般从她的掌心长躯之入,一时间心头骇然:这老病鬼疯了多年,功力不退反进。若非是她有寒玉功护体,可以压下烈阳梵身的灼气,只怕此时她已化为焦碳,魂飞魄散。
却不知林霸天此时心中更加惊骇。不过十年,她功力竟然已强至如此地步,难道真是后生可谓?他本想一招将她解决,不料对掌之后方才发现她的功力不但未被他压下,反而有盖过他之势。那至寒至阴的内力仿佛就是烈阳掌的克星,自他的掌中穿透至他的四肢百骸、七经八脉,生生地将他的至热之气压制下去。林霸天自然不知道离忧所使的寒玉功,乃是莫轻寒为了抵御他的烈阳掌而修练了十几年方才创成的绝世内功。而离忧又经地十年的修习后,寒玉功更加厉害。
双掌一触即分,两人同时旋身而起,纵至十几丈高空之上。白丁和吟戈从底下看去,只见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忽地交错在一起,忽地又飞开,打打斗斗,好不激烈。
第三卷风云变 十年叹 第六章 宿怨了(二)
十年叹 第六章 宿怨了(二)
“叔叔,你说他们俩谁能赢?”吟戈仰着小脸,目光中透出些许的担心,他自然不想仙子姐姐落败,但同时也不想那个疯老头受伤。亲人尽死,孤身一人,着实可怜。
“当然是我姐姐会赢!”话是这般说,但白丁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担心,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袖子。这是他第一回看姐姐需要拼尽全力的打斗,凭着她如此厉害的功夫尚且半天难分胜负,若是换成了他,只怕不过十招就得玩完。紧张之处又不禁埋怨起来:姐姐呀姐姐,好好的非要替那老头医好疯病,他若还是疯巅用得着打的如此辛苦么?想着想着又自语道:“我再瞧一会儿,如果姐姐落了下风,我就赶紧上去帮忙。大不了就陪姐姐一道去死。”
林霸天招式一变,手掌似风轮疾转,掌势早已看不分明,只能看到红光陡然增强,笼照在他的全身,配上他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模样令他看起来竟有几分狰狞之色。气浪随之也愈发大,即使是身在高空,依然惊得底下的林子剧烈摇晃,枝叶臣服在气浪下,弯下了腰。
离忧也不甘示弱,但见她双掌合于丹田下,霜雪之气也随之愈发强烈,连天空中飘下的细雨珠都受其影响,化为颗颗冰雹“噼噼啪啪”地砸下。忽然之间,她双手化成佛势,一手竖于胸前,一手上托,仿佛如观音托莲一般。眼见林霸天烈阳掌袭来,离忧手势迅速一变,手腕并拢一挽,忽地又向外推去。但见虚空中竟生出一个白色莲花的虚影,那虚影渐渐地实化,须庚间竟成了一个冰莲,迎着林霸天而去。
那正是离忧观音手中的一招“莲花手”。经过十年的沉淀,她的功力自然不能与比当年相提并论,她又将观手手与寒玉冰的功力相溶和,以至寒之气催动空气中的水气凝成莲状,再以观音手的手法打出。她神色沉冷,催动莲花,于半空中看着仿佛是观音临世。
然而当与林霸天的掌力一接之下,冰莲尽碎,化做块块碎冰纷纷砸落。半空中的离忧身形一晃,仿佛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力,向着底下栽去。却又听她一声娇咤,双掌向下一推,借其推力稳定住身形,再将身子一旋,轻盈盈落下。
虽然冰莲被破,但林霸天也是被离忧的内力所伤,头下脚上从半空中栽下,眼见将要落地,忽见他双退一弯,将身子翻了个个,足尖落地,冲力未减连退几步,直撞到棵大树上,那树哗的一声,拦腰折断,向着他当头打下。林霸天避之不及,眼见就要被树打中,却见虚空中忽地伸出一根红绫,在他腰上一绕,下一刻他就被拉出一丈多远,堪堪躲过大树压顶。
“噗!”他五脏六腑被方才观音手所伤,喷出一大口浓血。他抹了抹唇角,抬头看向离忧:“咳咳……你为何为救老夫?”
离忧将红绫搅作一团,塞入袖中,淡淡地道:“你的对手是我,若是被树压死了,岂不是太屈了?”
林霸天满眼不可思议,“丫头,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离忧笑了笑,道:“十年了,人总该有所成长才是。十年的恩怨今日也该了结了,你不是想替你徒儿报仇么?继续来吧,我今日一定奉陪到底。”
林霸天仰头一笑,又是一串剧咳,身形摇晃不止。浓血也随着他的咳嗽,而源源不断地流出,将他已脏的衣衫染得更脏。好不容易平定下气息,林霸天抚着胸腔道:“老夫还能报仇么?老夫内脏皆伤,已使不出全力。丫头,你倒是厉害呀,不过十年你就打败了老夫。这天下第一的位置今天就是你的了。当日老夫杀了方如珠,你不是对老夫恨之入骨么?还等什么?杀了老夫!”
离忧受的伤要远轻与林霸天,若是她此时动手,林霸天自此便会在人间消失。然而她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扬了扬眉,无声地笑笑,“天下第一?那不过是个虚名,谁爱要就给谁吧,反正我是不稀罕了。至于你我之间的恩怨,当初我确实对你恨之入骨,你但又何尝不是对我恨之入骨?林昊当年负了我婆婆,婆婆一怒之下杀他泄恨,然而婆婆也一直活在痛苦中,至死都念着那个负心人。你替子报仇杀了婆婆,仇是报了,但又能如何?死了的人终究是活不过来了。十年前,阁隆为了笼络武林中人,追杀我至昆仑山,不想却反被雪崩以及我的毒针所害。十年了,恩恩怨怨缠纠不清。连我都累了,林霸天难道你就不累么?几十年来被仇恨所缚,难道一点都不累吗?”
离忧声声地质问,林霸天默然无语。细想起来,这几十年的人生到底是为什么?年轻时一心只为争天下第一,待争到了才发现自己最亲的儿子死于非命。于是他便从天下第一变成了只为仇恨而活的人。可是到头来,落下的又是什么?天下第一又如何?到头来只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苟活于世。
“江离忧,若非是你害死了我的徒儿,老夫又何至于会落到如此地步?”
离忧冷笑一声,道:“林霸天,你还是未想明白呀。阁隆一心为自己的野心,何曾把你当成师父孝敬?从头至尾你都看错了人。当日我说得那番话,虽是为了气走你,但也是真话。不想你却丝毫未听进去。还为他的死,而疯了几年,当真是不值得。”
“是么?我真的看错人了么?”林霸天低喃着,与徒弟有关的一切往事尽在脑中过了个遍,仿佛徒弟的一切讨好、尊敬不过只是因为他那天下第一的武功。真的看错人了么?越想越乱,脑子嗡嗡地疼了起来。他的痛苦地抱着头,蜷作一团。此时的他看起来,只像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哪里还有一丝天下第一的霸气?
“仙子姐姐,他怎么了?会不会再疯?仙姐姐你救救他吧,他也是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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