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子和延禧宫沆瀣一气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虽然心下明白要和延禧宫拉开距离，却也不好现在翻脸。只是为难的笑道：“娘娘，不是奴才不懂规矩，非要拦着您，实在是万岁爷不在这养心殿啊！”
“没关系，”冬雪快嘴道：“等我们娘娘进去把参汤放下，娘娘就回延禧宫，绝不耽误公公的事情。”
“本宫也知道，”令妃也说，“这确实是难为公公了。不过，本宫以前也曾经在皇上不在的时候送汤过来过。公公让本宫进去，放下参汤便回延禧宫。这，也不算违制吧？”
小路子的冷汗流下来了。都怪他以前只顾得巴结令妃娘娘，如今连个籍口都找不到了……
小路子正进退两难，突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带着几个人冲着这养心殿走来。
小路子灵机一动，对着令妃笑道：“娘娘，今日不同往日了。因着十二阿哥也住在这养心殿，所以皇上口谕……”他微微拉着长腔。
“是吗……”令妃藏在袖中的手攥的手指都发白了。
不过小路子已经顾不上理会她的回答了，谄笑的冲着走过来的永璂行礼：“奴才见过十二阿哥！”
永璂冲着他随意的点点头，又冲令妃躬身行礼：“永璂见过皇贵妃娘娘。”
“是永璂啊。”令妃脸色有些发青，仍是强颜欢笑，“可是刚从上书房下学？累不累？永璂，书是永远读不完的。你年纪还小，以后时间还多着呢！听本宫一句话，莫要如此严苛的对待自己，有空就好好的玩一玩，莫束缚了你活泼的天性！万一熬伤了身子，可是得不偿失啊！看到你如此用功，本宫真是既高兴，又忧心啊……”令妃轻叹着。
永璂懵懵懂懂，口中应道：“是，永璂谨遵皇贵妃娘娘教诲！”
令妃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慈爱的轻抚了下永璂光滑的头顶。又转头去看了一眼那殿门紧闭的养心殿，隐藏起严重的不甘，笑道：“既然如此，小路子，本宫就先回去了。”她抬抬下巴，示意腊梅把手中捧着的参汤递出去，“至于这参汤，还请公公转交给皇上。”
腊梅小心翼翼的交到小路子手中，叮嘱道：“请一定要给皇上，这可是我们娘娘的一片心意啊！”
小路子接过那个在宫中极为少见的粗糙的铜碗，郑重的道：“皇贵妃娘娘请放心！奴才一定将娘娘的这份心意，传达给皇上！”
令妃点点头，楚楚动人的拿帕子擦了擦微红的眼角，和永璂打了个招呼之后带着冬雪和腊梅离开了。
永璂也直起身，问小路子：“皇阿玛在哪？”
“回十二阿哥的话，”小路子恭敬的说，“皇上就在正殿里。皇上刚刚还说，是十二阿哥下学的时候了，特让奴才出来迎接呢！”
永璂腼腆的笑了笑，对身后的随从挥挥手：“你们去偏殿伺候吧，我要去给皇阿玛请安了。”
小路子点头哈腰恭送永璂。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从眼角消失，小路子这才直起身子，舒了一口气。心里忙着回想刚刚和令妃娘娘说的话有没有什么不妥，十二阿哥虽然还小，可是要是在皇上面前随便提一句……
“路公公？您，不进去吗？”旁边一个小宫女看他愣神，小声提醒。
小路子回过神来，转身往回走。看看手中还捧着的铜碗，小路子停下了脚步，不屑的撇了撇嘴，随手递给刚才出声的小宫女。
“赏给你了！”
23送汤后续
“皇阿玛！”
皇帝扔下手中的奏章，摸摸面前的小脑壳：“永璂，下学了？”
永璂眼睛眨啊眨，有些苦恼地问：“皇阿玛，永璂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您以前曾经对我说，要我好好听师傅的话。师傅上课的时候讲，做小辈的要听从长辈的教诲。可是……可是要是师傅和长辈的教诲相冲突，那永璂该听谁的呢？”
“哦？”皇帝来了兴趣，“皇阿玛倒要听听，师傅和长辈说了什么话，让永璂这么苦恼？”
永璂摇头晃脑的说：“纪师傅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就是教导我们时间过的很快，让我们好好读书，不能贪玩。”
皇帝点点头：“纪晓岚说的没错，这确是正理。那永璂说的长辈呢？是哪个长辈？”
永璂一本正经的样子，和小大人似的，逗得皇上发笑，可是永璂说出来的话，却让皇帝铁青了脸色。
“就是皇贵妃娘娘啊。刚刚我在殿前遇见皇贵妃娘娘了，娘娘还让小路子给您送汤呢！娘娘跟我说，书是永远读不完的，反正我年纪还小。
还要有空就玩一会儿，说是……”永璂抱着脑袋想了半天也回想不出令妃的原话了。“……说是什么了……天性？还是本性？皇阿玛，你说，我该听师傅的，还是该听长辈的？”
皇帝狠狠咬着牙：“她算什么长辈！永璂，全天下只有你的皇玛嬷、皇额娘和朕，才算的上是你的长辈！她令妃也不过是一个妃子罢了！哪配的上被你称做长辈！”
永璂看着皇帝糟糕的脸色，小声喃喃着：“可是，皇阿玛的妃子不就是我的长辈吗？师傅就是这么说的啊？……那，我到底该听谁的啊？”
“永璂，你听着。”皇帝掰着永璂的肩膀郑重地说，“这个宫里，只有皇阿玛是真心为你好，别的人你都要提防！尤其是令妃！她说的话你一句都不要听，不要信！明白了吗？”
永璂被皇帝郑重的模样吓到了：“永璂……永璂明白……永璂只信皇阿玛的话……”
皇帝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有哪一天，永璂会被令妃迷惑，倒向令妃！那种受到最信任的人的质问的痛苦，他永远不想再承受第二遍。
“永璂明白就好。”皇帝轻声哄着，“永璂，皇阿玛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声音戛然而止。
永璂不解的抬起头：“皇阿玛？怎么啦？”
皇帝愣了愣，强笑道：“没有什么，皇阿玛有点累了。永璂啊，你先出去吧，回偏殿换了衣服，一会儿和皇阿玛一起用膳。”
永璂行了个礼，乖巧的退下了。
皇帝叹了口气。
他这是在做什么？再次把永璂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吗？那么和上一世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是皇帝，虽然比上一世的受冷落的皇后相比要好的太多，能够为永璂提供更多的保护、更多的宠爱和更高的地位，可是他不可能一辈子都护着永璂。他是要看着永璂娶妻生子，登上皇位的。他也可能在永璂成为皇帝之前，就因为病痛或者被人下毒、刺杀等等的原因死去。
若是还是用上一世的方法去爱护永璂，那么只能再次把永璂变成一个纯善、不会耍心思手段的人，经不起一点的挫折和阴谋。
他虽然希望永璂能够永远像个孩子，不去沾染这些污秽黑暗的东西，可是……要想好好的活下去，这是不可能的……
永璂在宫女嬷嬷的服侍下换了衣裳，和小狗灰豆玩了一会。灰豆现在虽然还是个小狗崽，不过已经长大许多，有永璂的小腿那么高了。
小路子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到永璂正和灰豆玩的兴高采烈，这才放下心来，叫了永璂的奶嬷嬷——崔嬷嬷到门外。
“崔嬷嬷，小路子我昨天听说您老身体不＇炫＇舒＇书＇服＇网＇，担心的不得了！您是十二阿哥的奶嬷嬷，十二阿哥身边可离不了您！看您今天气色不错，可是好些了？”小路子热情的笑着。
崔嬷嬷是当初皇后从乌喇那拉推荐的一干嬷嬷里面精心挑出来，哪里看不出小路子巴结的意思？她心中冷哼，当初皇后病重之时，就是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把去请皇上的她和容嬷嬷给拦在延禧宫外！说什么要是扰了皇上兴致，谁也担待不起！明明是皇上跟前的奴才，却跟延禧宫狼狈为奸！现在看着皇上重视十二阿哥，宠爱十二阿哥，想要来巴结了？他当时那一副爱理不理的高傲嘴脸，她现在都没忘！
“呦，真是劳你记挂了！”崔嬷嬷淡淡的说，“也没什么大碍，不过是老毛病，我都习以为常了。不知路公公现在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小路子仿佛没感觉到崔嬷嬷的冷淡，笑的跟朵花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来，双手捧过去：“嬷嬷您看，这是小路子孝顺您的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24巴结
打开锦盒，里面是两只人参。崔嬷嬷暗暗心惊。看这人参的成色，大小，可算的上是稀世珍品了！这样的东西，只怕太医院都不超过三株！小路子哪来这样的东西？
小路子介绍：“嬷嬷可别小看这两只参，这可是长白山上的千年老参！嬷嬷，可还中意？”
崔嬷嬷合上锦盒，面无表情的道：“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可受不起。公公还是拿回去，自己享用吧，老婆子贱命一条，配不上这样珍贵的东西。”
“嬷嬷这话说的。”小路子一点没有露出尴尬的神色，笑道，“嬷嬷，您可不要自谦。您在我们这宫里的奴才当中，除了老佛爷身边的桂嬷嬷，您的体面可是头一份！小路子偶然得了这样珍贵的东西，左思右想，觉得这宫里，还真就只有您能当的起这东西的贵重！小路子正好借花献佛，盼着嬷嬷的身体能更好一点，这东西也就值了它到这人间走一回了！”
小路子口灿莲花，而崔嬷嬷则一直板着脸，一味推辞不受。
小路子也是偷偷过来的，看看天色到了传膳的时候了，生怕皇上有吩咐，也不敢和崔嬷嬷多缠。他见崔嬷嬷一味推辞，只好揣着锦盒离开了。
永璂身边的大宫女翠菡走过来，问：“嬷嬷，他来做什么？”
崔嬷嬷哼了一声：“还不是看咱们十二阿哥受宠了，想往咱们这边凑！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他以前和延禧宫是一路的？我呸！要不是他老是煽动皇上去延禧宫，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不会……咱们十二阿哥明明是正经的嫡子，却总是被五阿……被那个额吝欺负！”
翠菡叹口气：“亏得皇上圣明，十二阿哥聪慧过人，得了皇上的喜爱，这才没有被奸人蒙蔽啊！”
“是啊！咱们可要好好服侍十二阿哥，可不能辜负了娘娘的期盼！”崔嬷嬷厉声道。
两个人转头，看着殿内和小狗玩的正欢的永璂。不由自主的，一起叹了一口气。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冬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的劝着暴怒的令妃。
“好个小路子！居然敢这么对本宫！”令妃现在哪里还能听得进劝？怒火充斥胸间，烧的她几乎失去理智。
“想当初，要不是本宫的提拔，他能从一个看冷宫的小太监变成现在这副的风光？他就是本宫养的一条狗！当初天天围着本宫转，一天三趟的往我这延禧宫跑，就连我延禧宫的一个扫地宫女，他都不敢得罪！本宫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这些年他倒也为本宫做了不少，皇后和十二阿哥那边也多亏了他在皇上跟前说话，才正好和本宫配合起来，让皇后永无翻身之地！本宫可是一直对他不薄！目光短浅、手脚不干净，本宫为他跟皇上求了多少次情！每年送过去的银票都不下十万！这还总是不知足，回回来我延禧宫要东西，我不都也给了？！前几天还对着本宫感恩戴德，今天居然敢把本宫拦在外面！他今天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明天就能反咬本宫一口！好个小路子，现在胆子大了，想另攀高枝了？那也要看看本宫允许不允许！他也不动动脑子想想，离间皇后也有他的一份！要是他当初在皇上跟前说皇后坏话的事情被十二阿哥那边的人知道，他还有几天日子可活？本宫不会让他好过的！”
令妃一边吼叫着，一边把桌上的东西都拂到地上。
幸亏已经没有什么易碎的东西了，捡起来还能用。冬雪心里庆幸。
“娘娘，您消消气，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东西动怒？区区一个小路子，不值得您为他生气。”腊梅轻声劝着。
“本宫是皇贵妃！这宫内最尊贵的人！本宫就不信，凭本宫的手段的地位，就收拾不了一个小路子！”
“娘娘自然是这宫里最尊贵的人了！”腊梅看到令妃又抓着东西要摔，赶紧上前拦下，“娘娘，您可要为肚子里的固伦公主着想啊！消消气，莫要伤着十格格。”
“固伦公主”这个词果然让令妃慢慢平静下来。她抚摸着肚子，得意的笑起来。
“不错，一条叛主的狗罢了，还不值得本宫生气。本宫才没有失宠！皇上亲口说了，本宫生下女儿，就封为固伦公主！那本宫自然就是皇后了！”令妃尖声大笑起来。
跪在地上的冬雪打了个寒颤。
“皇上都说了要封本宫做皇后，本宫怎么可能失宠！”令妃得意起来，又有腊梅在一边柔声劝说，火气终于小下去了。
冬雪心中撇嘴。皇上什么时候说过要封你做皇后了？有点联想过头了吧？不过她要是成了皇后，那她就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了！宫里的主子们见了她都要礼让三分！她幻想着以后的美妙时光。
令妃怒气消下来，理智回笼，想到今天白白浪费一天时间，既没有见到皇帝，也没有查清楚父亲究竟是为何入狱……
腊梅见令妃终于理智下来，舒了一口气，上前把还跪在地上发愣的冬雪拽起来，站到令妃身后伺候着。
“冬雪，”令妃吩咐道，“明天你依旧去养心殿打探。十二阿哥身边，有我们的人吗？”
冬雪摇摇头。“回娘娘的话，十二阿哥身边都是先皇后娘娘从乌喇那拉的包衣中挑出来的，我们的人安插不进去，收买也收买不到。”
令妃嗤笑：“先皇后也是个傻的，十二阿哥身边围的水泼不进，她身边却满是漏洞，还自鸣得意，以为手段高超了。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当上的皇后。”
冬雪顺着令妃的话笑道：“自然凭着有个好家世罢了。我们娘娘相貌、人品、手段都比先皇后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她那样的能做皇后，我们娘娘自然更是指日可待了！奴婢猜啊，等娘娘生下十格格，皇上怕是迫不及待的要给娘娘行封后大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