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立刻气愤地围住讲台：“这算什么事啊！”“打小报告，太卑鄙了！”
小夕摇摇头说：“不行啊，绝对不能告诉老赵！”她跑上讲台，对王颖菲耳语了几句，又冲着男生们说：“喂，你们，下次绝对不许这样了！如果还想有以后电影看的话，现在就别闹了，乖乖回座位去。至于老赵那边，大家都要保密！”
她的话成功缓解了班长阶级和平民阶级之间的矛盾，男生们各自回了座位，只是王颖菲还是面红耳赤的。她不明白，好好的看电影学英语，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夏央知道王颖菲的难处，夹在班主任和同学之间确实很不容易。不过作为亲民派的副班长，她也觉得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老赵。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这样，平时提到敏感的话题就阴阳怪气的，偶尔集体的坏笑能让娟娟气得摔讲义。就算老赵知道，这个情况也不会有所改善，而他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看电影的权利则必定会消失。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方式，是下次选片的时候更加仔细，不给这些男生展现他们猥琐气质的机会。
第三十三章（2）
活动课上愿意留在班里看电影的人比较少，大多数人或是吃晚饭或是去运动，总之最后坐在教室里看《小鬼当家》的人不超过十个。
乔哲宇是和苏弈一起去打球的。用了一年多下来，乔哲宇的球已经严重磨损，表皮不再光滑，弹跳不再有力。他总想着，下次就换个新球，可是一直都没换。
他们照例还是打到了下课之后。天空飘起濛濛细雨，落在他们的毛衣上，迅速消失不见。苏弈由中线附近开始带球，乔哲宇只象征性地阻拦了几下，就看着苏弈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得分。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苏弈皱眉。
“昨天晚上打魔兽打太久了。”
“瞎说，你都多久没打过魔兽了。难道是小伊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乔哲宇丝毫不惊讶。
“是啊，小伊都告诉我了。”他说着，去把球捡起来。
“呵，果然。”乔哲宇冷笑，“那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没意见。反正是她的选择，我一直都无所谓的。”苏弈拍着球，一下，两下，三下……二十……五十……
“那，我的选择，你是不是也无所谓的？”乔哲宇缓缓问道。
“当然不。”苏弈把球扔给乔哲宇，“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对施梦薇没什么好印象。”
乔哲宇愣住：“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你要是不说，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我本来就扑克脸嘛。”说起“扑克脸”这个词，苏弈嘴角流露一丝笑意。
“苏弈，你变了。”乔哲宇一本正经地说。
“我知道。”
乔哲宇笑了笑：“真好。”他开始用指尖转球，“那你知道么，认识你之后我一直在想象，你会栽在什么样的女生手里。结果是叶小夕，哈哈！”
苏弈脸一红。
“唉，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那时候你那么冷酷无情的，每次和我单挑都不让着我，也不太说话，也不笑，也不许我和小顾给你起外号，叫你名字叫了这么多年。结果你看，遇上了一姑娘，完全变样了啊！”
苏弈一把夺过球：“别说了。酸死了。”
“初中的时候你先认识的小伊，然后我们就抛弃了小顾，他到现在都还拿这个说我重色轻友呢。切，谁让他上的住宿学校？”他陷入回忆，“后来呢，到高一，我抛弃了小伊，你跟她也还是慢慢淡下来了……是怪我不好啊。”
“不，不怪你，小伊她自己来的，又自己走了。都是她的选择，她明白得很。”
“唉，现在只剩我和小顾相依为命了。”乔哲宇挠挠头，“苏弈，这样跟你打球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吧？”
苏弈无奈地摇头：“乔，你今天特别像个小姑娘，特别矫情！”
乔哲宇又笑：“是么？”他想起有天刚上晚自习的时候，夏央感慨说晚自习上一次少一次了，到了大学连同桌都不会有了。他当时批评她太矫情，结果到头来 自＇霸*气*书*库＇己也是一样。他笑着跳投，落地的时候刚好踩到一块凹凸不平的地面，立刻弯下腰去捂住右脚脚踝。
“你没事吧？”苏弈紧张兮兮地冲过来。
他挽起裤脚看了一眼：“应该还好。算了不打了，吃晚饭去吧。”
路过垃圾箱的时候，乔哲宇把旧篮球扔了进去。球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在那些脏兮兮的饭盒、塑料袋之间，到了晚上会被清洁工人收走，和其他垃圾一样，永远埋没在垃圾场里。
苏弈不解地看着他：“真的不要了？”
他点头：“对，狠狠心就算了。”
可是等他们买了晚饭再次路过垃圾箱的时候，乔哲宇还是一瘸一拐地去捡起了那个沾染了臭气的球，又去把它冲洗干净，双手被刺骨的冷水冻得通红。苏弈没有再问什么，他只是默默地陪着自己的多年好友，陪他面对美好的回忆和扭曲的现实。苏弈想，自己得去买一个新的篮球了。
而晚自习前乔哲宇刚回到座位，夏央就发现了他的异样，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他把球放到椅子下面，说：“崴着脚了。”
“没事吧？”夏央倒吸一口冷气。
“没事。”他笑道，“就是我右脚蛮可怜的，从小到大崴的都是它。”
“去医务室了没？”
“没，那时候医务室都没人了。咳，我有数，不严重的。”他还在没心没肺地笑着，“今天作业多么？”
“多啊，语文要做一整份的语基再加两篇额外的阅读理解，数学是订正试卷再加上老倪出的题，英语是一份报纸，物理是做同步导学第139页到第142页的题，化学是一份试卷。”夏央一口气报出所有的作业。
乔哲宇收起笑容：“我恨你。”
夏央瞪着他，心慌意乱：“什么？”
“干嘛要都告诉我啊？我不想知道！”他从抽屉里拿出物理同步导学扔在桌上，“真的不想做了！”
夏央软语道：“这都12月了，还有不到半年，就都好了嘛！”
“是啊，还有半年。”他沉吟道，“可是等到上了大学，真的就会好了么？一样有作业有考试啊。”
“那时候就自由了！”夏央说起高考后的生活，总是满怀热情和希望，“大学里面一定会有很多的空闲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愿。”他笑着，“劳驾，能去帮我倒点水么？”
夏央也笑，拿了他的水壶去倒水。她把烧开的热水和冷水搀在一起，这样他就可以直接喝了。
“不用客气。”乔哲宇接过水壶，笑得特别满足的样子。夏央被他的笑容所感染，笑着说：“麻烦你啦！”她喜 欢＇炫。书。网＇这样毫不拘束的关系，她想友情就该是没有负担、轻轻松松的。
因为商家越来越注重圣诞节商机，所以十二月中旬开始，整个柳陵城都染上了圣诞的气息。大商场门口出现了挂满装饰品的圣诞树，文具店里摆放了各式各样的贺卡；情侣们商量着圣诞节如何度过，光棍们考虑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一顿。不过学生族只能小小地欢庆一下，因为期末考试在即，圣诞的气氛毕竟抵不上学业的压力。
小夕提前几天和夏央说好，平安夜的晚饭她是要和苏弈一起吃的。夏央说她是重色轻友，她也笑嘻嘻地承认了罪行。夏央只得挥手放行。
到了12月24号的晚饭时间，夏央环视教室。她该找谁一起吃晚饭呢？小夕跟了苏弈，沈曼一定和邵帅在一起……她们竟然都是和男生去吃饭了！她突然发觉自己在这方面有点落后于朋友们。关系还不错的王颖菲已经不在教室了，旁边的乔哲宇一到活动课就不见人影，前面的张骏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
眼看着赵雨苏和程艺就要走出空空荡荡的教室，她顾不上和程艺的疙瘩，追上去说：“我和你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赵雨苏笑着点头：“好呀！”
夏央忽略程艺冷淡的脸色，也笑着：“你们去哪吃？”
三个女生去了南门外，各自买了晚餐。回学校的时候，赵雨苏进了传达室，没多久拿着一沓信出来。夏央这才知道，两年多来，自班的信件都是赵雨苏带到教室分发的。
“有一封你的哦！”赵雨苏递给夏央一个白色的信封，“下面写的‘内详’，是谁的呀？”
夏央老实地摇头说：“我不晓得。”
程艺突然从夏央手里抢走了信封，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里面是张贺卡哎！啧啧，‘内详’，难道是情书么？这么老套的桥段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送贺卡呀？”
夏央生气地伸出手说：“快点还给我！”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么？”程艺盯着信封看了几秒钟，笑了一笑，“我可知道了。”
夏央莫名其妙：“你快点给我！烦不烦呐？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程艺的笑容算得上是夏央这辈子最讨厌的，“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嘛。”
赵雨苏敏感地问：“我们班的么？程艺，你真的知道是谁？”她转转眼睛，“哇，难道是张骏？”
程艺点头，加快了脚步。高三小楼近在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熟人也多了起来。
夏央觉得自己都要爆炸了，跟她们两个一起吃晚饭绝对是她这一年最错误的决定：“喂，瞎说八道什么啊？够了么？快给我！这是我的东西啊！”
赵雨苏沉浸在八卦里：“真的是张骏？哇，果然哦！”
夏央急得要哭出来了，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个“果然”的意味，只是喊着：“程艺！你把贺卡还给我！”
程艺笑嘻嘻地说：“给就给。反正张骏的字我可是很熟悉的，六年同学嘛，不认识也难。”说着她把贺卡扔回给夏央，飞快地跑回教室了。
夏央拿着仿佛烙铁一般滚烫的贺卡，心里乱成一团。赵雨苏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真的么，张骏真的喜 欢＇炫。书。网＇你？”
“没有的事！”夏央毫不犹豫地否认，虽然她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回到教室，夏央把贺卡塞进抽屉，不愿意多看一眼。同时她还能听见赵雨苏和程艺叽叽喳喳的声音，怒上心头，气呼呼地走过去：“你们够了没有？”她只恨自己不会说什么脏话来骂她们。
程艺举起一张粉红色爱心形状的N次贴：“何夏央你要不要来看，在这个上面张骏写了什么？”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读，“‘HXY，我把自己的愿望给你，希望你心想事成。’哎哟喂，还用的是代号呢！”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你胡说八道！”夏央又气又急，想追上程艺。
程艺轻盈地在桌椅之间跑来跑去，她得意洋洋的神情让夏央格外恼火，无奈自己跑着跑着就被桌腿或者椅子腿给绊到，小腿上大概要多好几块淤青了。眼看着程艺跑到了走廊上，那张粉色的N次贴非 常（炫…书…网）显眼地在她的指尖招摇，夏央连忙追了过去。程艺倒是不跑了，她站在栏杆边，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喂，人家一片真心，你打算怎么样啊？”
夏央说不出什么完整的句子：“你快滚开！烦死了！不要脸！”
被她这么一骂，程艺的笑容支撑不住了。她冷冷地说：“你才不要脸，跟男生搞不清。张骏，乔哲宇，苏弈，李子慕……”
夏央气极反笑：“什么啊？”
“你自己明白。要我说，你要是不喜 欢＇炫。书。网＇人家，就离远点，别暧昧不清的，吊着人家不放。”程艺的话字字带刺。
“喂，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家夏央！”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是叶小夕。
夏央顿时感觉救星来到，欣慰得鼻子一酸。她连忙提醒自己，怎么能在程艺面前哭呢，就硬生生地忍住眼泪。
“何夏央，你看看你，每次都要叶小夕保驾护航，好意思么？”程艺丢下最后一句话，飘然而去。
夏央想再瞪她几眼的，可是一不小心，眼泪就直往下掉。小夕慌忙揽住夏央的肩膀，问：“到底怎么了？程艺那个小贱人说你什么了？”
“我不想说！”夏央呜咽着，话讲得含糊不清，“她……我不想说！”
“好好好，不说不说，我们去洗把脸好不好？莫哭嘛！”小夕拉住夏央的手，带她下楼梯。夏央尽管哭得视线模糊，但还知道要保全自己的颜面：“不去那边，去综合楼……”
“好，我们去综合楼。”小夕带着夏央走向另外一个方向，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夏央很安心。
站在综合楼四楼空空荡荡的露台上，夜幕已经降临，夏央放心大胆地痛哭了一场。广播台里放着应景的《铃儿响叮当》，欢快的旋律让她觉得格外讽刺。
“到底怎么了？还好我回来得早，不然不知道程艺会再说些什么无聊的话呢。”小夕的声音听来很气愤，“程艺这小贱人，上学期体育课绊你那一脚还没找她算账呢！”
夏央不想提“张骏”这两个字，干脆轻描淡写地带过：“你听见了的，她说我跟男生暧昧不清的……”
“对啊，真搞笑，你顶多就跟乔哲宇暧昧一点罢了，怎么还有李子、张骏，还有苏弈！哼哼，她是想挑拨离间么？没门！”
夏央连忙辩解：“喂，我跟乔哲宇什么都没有啊！”
“好吧，没有就没有。”小夕接着问，“那之前呢，她为什么突然跟你说这个？”
夏央吞吞吐吐：“我……我收到一张圣诞贺卡，她非说……是……张骏……”
“张骏啊？”小夕笑了笑，“好吧，好吧，原来如此，她还真是没完没了！”
“没完没了？”
“你大概不知道，她早就跟赵雨苏她们宣传过了，说张骏喜 欢＇炫。书。网＇你。我听沈曼说到过，但是觉得告诉你不好，就没说。”
夏央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愤怒？无奈？震惊？
“所以那贺卡真是张骏送的么？”
“不晓得，我没看。”夏央冷冷地说。
“哎哟，夏央，莫苦着脸嘛，如果张骏真的喜 欢＇炫。书。网＇你，也不是什么坏事啊。”小夕捏捏夏央的脸。
夏央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