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高清扬第一次见这个男人。他坐在办公桌后，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他的脸在台灯后面，半明半暗，不过，可以看得出，这是个很有力的男人，宽阔的额头，眼角深邃，脸部线条刚毅坚硬，他嘴角扯出一个商务化的微笑：“请坐，高探长！原来警察都可以这么美丽的？”
高清扬落座，花月升站起来给她面前放了一杯水，嗯，这是个相当高大的男人。
高清扬习惯开门见山，她直接问：“花先生，我的来意相信你也清楚了，我是来了解你妹妹花香一些情况的。”
花月升却是一愣，他的口气生硬起来：“我以为警察应该对花香的情况了解的够清楚的了，她只是个经历单纯的小姑娘而已，你们的精力应该多些放到如何早点把凶手缉拿归案上吧？”
对警察这样毫不客气的，高清扬还真是见得不多。她微笑：“了解受害人情况，也是我们侦查工作的一部分啊！而且，我们往往在挖掘受害人资料和背景过程中取得出人意料的案件进展，比如，这次，我调查了你们家的户籍状况，就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花月升皱着眉头：“什么新的情况？你说是花香的养女身份么？我不知道你们警察并不知道这一点，但这跟花香的被害能有什么关系呢？”
高清扬：“有没有关系，还是等案子告破后再说吧！现在我要了解的，就是这个情况：花香的收养过程和作为养女在你们家的成长情况。”
花月升耸耸肩：“这个，找我了解的话就有些爱莫能助了，收养花香是我们父亲一个人去办的，花香也不是由我带大的，这个似乎去找我父亲了解更合适吧？”
他说完，注意力就集中在了案头的几个文件上，似乎就把清扬晾在那里了。
高清扬可是越挫越勇的，她丝毫未受情绪上的影响，继续追问：“收养花香的时候，你十四五岁了吧？应该已经很懂事了，你难道没有对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妹妹奇怪么？”
“让你失望了，我是个从不对与己无关的事情过多关注的人，收养谁，养活谁，那是爸爸自己的事情，他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我也不需要了解！”
看来这个男人是油盐不进的主儿！
高清扬细眉一挑：“既然对花香的事情你不知情，那对你亲生母亲田英自杀的事情，你应该对当时的情况很清楚吧？”
花月升眉骨不易察觉地一跳，他阴着脸说：“怎么？难道十多年前的事儿也会跟花香的命案有关么？”
“是，我们需要全面了解受害人背景，花香被收养不到一年，养母自杀，这其中会有什么关系么？”
花月升“腾”地站起来，勃然大怒：“我妈妈的死跟那个贱女人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把我妈妈跟那个贱女人相提并论！”
他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地盯着高清扬。
高清扬也站起来：“贱女人？你这么称呼一个当时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
花月升喘着粗气：“对不起，我对你的这些问题都无可奉告，你可以走了！我还以为警察今天来，是给我们家属讲一下辑凶进展呢，没想到却是挖掘受害人家属的隐私！还说什么调查受害人背景资料，我看这就是警察对自己的无能寻找借口！”
高清扬看着他，笑了一下：“花先生，虽然我觉得你今天突然大怒有些反常和奇怪，还是谢谢你的及时约见，希望下次，我们可以沟通融洽！”
她刚要转身离去，花月升阴沉地说：“高探长，希望我们之间的沟通没有下一次，你们的本份是辑凶，如果你们执意要挖料，那请便，只是，不要来找我！”
高清扬笑笑：“听你这么说，真是遗憾！我还以为你急盼着早些把杀害你妹妹的凶手抓到呢！”
花月升阴郁一笑：“高探长，你这么说可是不够厚道！怎么，你以为我不想凶手早些落网么？虽然她并不是我的什么妹妹，这个女孩的死也是报应……”
高清扬回头：“报应？谁的报应？原来你这样想花香的惨死？”
花月升的回答，是一个请她走路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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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十八章 青青，小林和清扬（上）
唐青青带小林回去，到她那所有玻璃房的公寓。
唐青青一边开车，一边有些好奇地问小林：“你是怎么给我的信箱塞字条的？你现在是悬赏通缉的要犯，这个小区的居民的热点话题就是这个案子呢，你不怕有人认出你来领赏？”
小林做在后车座上，他看着青青反光镜中眼睛说：“我自己有车，戴了帽子和眼镜，开车进去，就停在你楼门口，按楼下对讲机你不在，写了张字条丢到你的信报箱里就走了，前后不到五分钟，你也知道，小区的保安向来不问私车，只查出租车的。”
唐青青还有一点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花云起的？你写字条属上他的名字，就以为我会来么？”
小林摇摇头：“你会不会来，我一点把握也没有。我那次看到他送你回家，觉得你们俩个应该认识的……”
唐青青大吃一惊：“他送我回家？什么时候？”
小林说：“那次，我正在地下车库做保安例行巡查的时候，见你们的车一前一后开进来，他不是送你上电梯了么？不过，我想你们肯定不是很熟，你都没有请他到家里坐一会儿，他很快就下来回到他自己那幢楼去了！”
唐青青知道小林说的是哪一次，就是花云起那次在电梯里向自己搭讪的那次，看来他的确只是为了搭讪自己才谎称住在17楼的，他那次肯定是待唐青青上楼后，随即又从另一部电梯直接下来了！
唐青青若有所思：“哦，那他肯定是跟家里人住在一起喽？”
“是啊，我趁他们家没人，找小慧的时候，还到过他的房间呢……”
小林想了想又说：“对了，唐小姐，我想起来了，我看他房间里有个小巧的望远镜放在窗台上，我拿起来瞄了一眼，对面就是你的房间，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我当时就想提醒你一下呢，这人好像有些心理变态，他是不是在偷窥你呢？”
唐青青“啊！”了一声：“我明白了，他就是风雪夜归人！”
“什么风雪夜归人？”
唐青青没说话，只是微微扯扯嘴角，她心想，肯定是是花云起一直看她的专栏，自从自己搬来后，对照自己的文章中的“舞蹈精灵”、“玻璃房”什么的，认出了自己就是那个专栏作家！他肯定是一直在对面拿个望远镜偷偷观察她，才会说那么多巧合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青青在心底冷笑，这个人还真是无聊得要命！不是心理阴暗就是变态！以后还是少理会他为妙！
唐青青把小林带到自己的公寓，让他在客厅坐下，拉好了窗帘，给高清扬打了个电话：“清扬，你能来一下么，我这里有个……朋友，你一定要见一下！能快点来么？”
高清扬当时刚刚从花月升公司出来，她很奇怪青青会在这么晚的情况下，要她去见个什么“朋友”，不过，她相信青青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她立即答应了：“好，我20分钟之内赶到！”
高清扬到了唐青青公寓，还没有打门，青青就在里面把门打开了，她好像是在里面专门等她来一样，是什么事情这么急？
高清扬跟唐青青转过玄关，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那个年轻男人，只愣了一秒钟，立即拔枪、上膛、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别动！我知道你是谁！”
她虽然没有见过小林的面，对他的面孔可是熟悉得很！她瞟一眼青青：“这个，就是你所说的朋友么？”
青青忙上前：“清扬，你先别动枪！听小林先把话讲完好不好？我在叫你来之前，可是向小林保证的，保证你的冷静和客观，绝对不会错抓一个好人……”
高清扬盯着这个男人：“只怕这个世上很多好人也都只是表面上的好人呢！”
她打量这个手无寸铁的男人，审视他清亮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暂时没有发现任何暴力倾向的预兆。
她缓缓把手中的枪收了回去。
青青忙拉高清扬坐在小林对面：“清扬，你从进这个房门开始，你的身份不是警察，而是我的好朋友！至于你听了小林的话后究竟如何打算我不管，出了我的门后你是愿意带他回警局也好，还是另有安排也好，我也不管，不过现在，我要你认真听一听小林的话，好吗？”
清扬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此有理有据有节，我怎么会不答应呢？”
小林在唐青青的示意下，有些艰难地，又把在酒吧对唐青青讲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高清扬对照自己今天对档案、户籍调查和与花月升面谈的情况，对小林的话已经是相信了七八分。
小林有些干巴巴地说完，高清扬陷入沉思。良久，她说：“小林，你现在的身份毕竟是通缉犯，你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这样一段话就可以的……”
小林有些情绪激动地打断她：“我没想到要证明什么清白，我最想要的，就是快些抓到凶手，还妹妹一个公道！”
清扬：“小林，你冷静些。你告诉我，你打算如何抓到凶手？就靠在青青这里盯梢对面么？对面住了三个男人，你如何确定哪个是凶手呢？”
小林语塞，他想了想说：“肯定是花秋平，他有暴力倾向，他经常打小慧的！”
清扬摇摇头：“你这只是猜测，抓凶手不能靠猜测，得需要证据！小林，抓凶手的事情，你还是交给警察来做好了！你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如何证明自己的无辜，能证明你的无辜了，刑警才会确认凶手另有其人！”
小林有些茫然地看着清扬：“我……从来没有想过……”
高清扬问：“你那天是什么时候从花香家里出去的，出去之后又到过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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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十九章 青青、小林和清扬（下）
高清扬问：“你那天是什么时候从花香家里出去的，出去之后又到过什么地方？”
小林想了一下：“我是提着花香的那个红色拉杆旅行箱出去的，出了小区就打了个的士，直接到了我租住地方，我也把衣服用品收拾了一下，放进行李箱里……”
“噢？你从花香那里打的回去的？是什么牌子的出租车，大约是几点钟？回到住处又是几点钟？”
“呃，我出来是晚上八点半左右罢，出租车是辆绿颜色的大众牌子，到家是九点钟。”
九点钟？那个时候花香还活着！高清扬很振奋：“小林，你回到住处的时候可有什么人看见么？你有没有同什么人说过话”
小林想了半天：“嗯，我的住处是那种老公房，邻居都是些老人，他们都休息得很早，好像没有遇到什么人么……，噢，对了，我回到家后，曾因为肚子饿，叫了一份宵夜吃，就是——快餐公司的宵夜。”
“那天的宵夜你叫的什么饭？”
“番茄炒蛋饭，加一份海带汤”
高清扬把这些细节都记录好。她站起来：“小林，跟我去跑一趟吧，如果你说的这些能够确认，你就有了不在场证明了，警方会立即撤消对你的通缉！”
青青很为小林高兴：“我去开车，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在车上，高清扬忽然想到了一个一直让她迷惑不解的问题：“小林，你有没有帮花香修过他们家的电路？”
小林的回答让预料一个否定回答的高清扬很吃惊：“噢，我帮她把舞蹈室的照明开关接到了花秋平房间里……”
“为什么？难道这是花香自己的意思不成？”
“嗯，自从那天花秋平遇到妹妹在舞蹈室跳舞打她一个耳光后，她说以后要在黑暗中练舞，等她爸一上楼到自己房间打开灯，她的舞蹈室就亮了，她能马上知道父亲来了，她可以趁他还在房间的时候从舞蹈室溜到自己房间去……相当于一个报警器的作用。我当然要帮她这个忙了，我是学弱电的，这些对我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青青恍然大悟：“难怪后来几天我都没有在玻璃房看到花香，原来她是在摸黑练舞！”
电路的改变倒真是小林做的呢！高清扬想了想又问：“那么，这个改电路的事情，只有你与花香两个人知道喽？花家其它人并不知情？”
“是的，她当然不会跟他们说的！”
那么，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就应该不会知道这一点，那些关于凶手专门改变了电路，用以展示花香尸体给特定人看的推理随即不成立了！凶手把她吊到玻璃房也许只是因为认为那个地方在黑暗中比花家其它地方更隐秘？更不易被人打扰？
她问青青：“你们小区的顶层复式房都是一样的房型吗？你的公寓里到底有多少间房子呢？”
“啊，应该是一样的吧，唐蓝那套不是正在他们隔壁么，跟我的就是一模一样的！嗯，到底有多少房间我也没有认真数过，反正一楼有两个房间二个客厅，二楼有四个房间一个小厅，另外，储藏间有两个，洗衣房有一个，再就是顶层的那个玻璃房了……”
高清扬点点头，看着车窗外滑过的路灯若有所思。
大众出租车公司值班人员接待了高清扬几人，他们公司的出租车都已纳入网络化管理，只要在电脑上输入时间，打车起始地、目的地，结果就出来了，那晚的确有这单生意，是某牌照的出租车司机接的。值班人员马上电话联系了那个出租车司机，高清扬要过来电话，直接向他问询。
司机回忆了很久，才记起有那么回事，是有一个年轻人拖了一个红色行李箱在某小区门口打的来着，他并不记得客人的面目，但是对那个红箱子还是有印象的，因为他自己的女儿一直给他吵着要这么一只漂亮的旅行箱。
清扬给司机和值班人员都做了笔录，又来到了那个——快餐的外卖中心，外卖单据都有存根，两个小服务员找了好久，也终于找出了那张送到小林住处的番茄炒蛋饭和海带汤的票据存根。当时的外卖员也找到了，可对于一晚上走几十家的迷迷糊糊小伙子来说，他实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