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忘？”
“没忘。”慕惜哆嗦着，回答软弱无力。
“恕臣愚钝，臣真的想象不出，没有忘记这一切的李慕惜是如何周密筹划、拉拢同谋，在大哥成亲的那天害死大哥？在他这么做的时候，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臣一直想不通，还望皇上教教臣。”
我也惊诧极了：
“如意，你说你是——”
在场诸人皆瞠目结舌。
“不错，我就是静王的长子，当今皇上的嫡亲长兄——李、慕、忱”如意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话音响彻全场，震惊了每一个人。
我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我一见到慕惜就觉得他很熟悉，像一个人。他是如意的兄弟，自然像如意了只是像得没那么明显，所以我才没看出来。
洛玉娘啊洛玉娘，你真是蠢我暗暗骂自己。
可是如意说得没错。
谁能想到对如意痛下杀手的幕后主谋竟然是皇上？
当然更想不到皇上能对一个患难中如此扶持的兄弟下手……
“你是慕忱表哥？”淑妃惊呼。
“不错。”如意回答。
众人惊讶过后，转而去看皇上。
慕惜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用凶狠的目光注视着如意。
“为什么要杀大哥，慕惜？”如意问道。
慕惜沉默。
“大哥害过你吗？大哥不疼你吗？”如意问道，“如果说，当初为了掩护大哥，而让你被崇山王抓去，这是大哥的错；那这些年我处心积虑地帮你稳固江山，帮你杀崇山王；你做皇上，我做你最忠诚的臣子；我放弃静王长子的身份隐姓埋名做我的陈如意，该还你的我已经还给你了，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慕惜仍不说话。
“你是忌惮我在隋阳等三镇的名望吗？如果是，你大可以说一声，我二话不说立刻交出这个三镇节度使的职位，带着玉娘逍遥山水间，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中事。何必要这么算计我，这么狠地杀我？”
“够了”慕惜喊道，“你是对的，你永远是对的英明的大哥哟从小，你什么都比我好，什么都比我强你是嫡，我是庶；你是长，我是幼；你是慧，我是稚；为什么我样样都不如你？你在陈孝昂家当个下人一样的养子都能当上三镇节度使，而我当上皇上，却要凭崇山王的心意，为什么？”
我看着眼睛红红的慕惜。
是嫉妒吗？
蒙住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到自己的优秀？
场中一片寂静。
慕惜狂笑着：“哈哈哈，是啊，到我当上了皇上，你是三镇节度使；我是君，你是臣；我是尊，你是卑；我在上，你在下；可你依然能够轻易得到你想要得东西，比如民心，比如女人。可是我呢？为什么我每要一样东西都那么艰难？而你却如探囊取物一般得来全不费工夫，为什么？”
“你没有见过我事后的功夫，你怎么知道我得到得很容易？”如意反问。
我走过去，拉拉如意的衣袖，示意他语气不要太过逼人。
慕惜被如意的话呛住了。
现场气氛堕入冰点。
不行，这样不行
我不能让他们兄弟就这样下去
慕惜杀如意固然不可原谅，可在情，他与如意是亲兄弟，如此手足相残，对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好处，更何况曾经那样共患难的情分，如今闹到这步田地，未免太过难堪；在理，不论之前发生的恩恩怨怨，如今慕惜与如意君臣名分已定，如意再较真下去，对他也没有好处，慕惜若不是忌惮如意的兄长身份，大可以找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杀了他，何必与不凡合谋，这样偷偷摸摸地杀人呢？
可大概也就是如此，却伤了如意的心。
他可以接受亲兄弟因为政治顾忌除掉自己，却无法接受这样的阴谋暗算。
我又回想起慕惜昏迷的时候，如意那副担心的样子——他当初的的确确是很疼这个弟弟的。
所谓爱得越深、伤得越深……
唉。
我走上前去，对慕惜说：“皇上，您是在赌气。您的智慧和手段，我想在座的各位都已经见识过了；您伟岸的气度和潇洒的外表，也是有目共睹。像您这样十九岁便坐稳江山的少年天子，何必与陈如意这种快三十的中年男子制气呢？您是冉冉升起的朝阳，他是徐徐落下的夕阳，您跟他过不去，真的犯不上。”
众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其中有不少，似乎在心里为我捏了一把汗。
可我不管了。
如意已经闹到这步田地，我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呢？
左不过要生要死，一起罢了。
我可再不要过没他的日子了。
“玉娘，你——”如意抓住我的胳膊，想制止我，我将他的手放了下去。
“让我说完。皇上，如意这么做，不过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其实您已经对我说过了，您想还净堂一个太平天下，想接触净堂国藩镇割据的局面，所以您早晚都要下手的。只是您现在的手，下得早了点，狠了点。针对的人，偏了点；这件事的感情目的强了点，您何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论他是李慕忱还是李慕惜，不论他是不是陈如意，他的这个位子，您迟早要收回”
“玉娘，朕很想这么说，”慕惜幽怨地看着我，“可朕不能。朕已经这么骗了自己很久，可今天朕不能了。”
我看到他和如意的眼中都泛起了泪花。
他说不能了。
是回不去了吧……
慕惜和如意对视良久。
突然，如意仰天长笑：“哈哈哈，我真是蠢。慕惜，你才是天生的皇帝料帝王之家，讲什么亲情，什么手足之情，都是骗人的，只有利益才是真的”
如意笑着笑着，笑出泪来，声音越发悲怆。
卢皇后见了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受了很大打击，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
淑妃一直看着如意，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哈哈哈，手足相残，真是一出精彩的好戏啊”李不凡高喊，“李慕惜，那天晚上你召见我，神秘兮兮地说要杀陈如意的时候，可是一点兄弟情分也没顾念啊那么详细周密的计划，不是熟悉陈如意性格的人，绝对做不出来还有一定不要留活口这个必杀令，怎么看都像是凝聚了对亲哥哥的深厚情义啊，哈哈哈”
“简直是一派胡言”慕惜吼道。
“他没有瞎说，”渲桃含泪说道，“那天晚上皇上召见我们主人，我在旁伺候，皇上的确说了‘对陈如意下手要狠，一定不要留活口——”
渲桃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记飞镖便飞了过来，直插她心口。
“啊”场中很多女子尖叫起来。
“渲桃”我赶忙跑过去扶住渲桃，望向飞镖飞来的方向——沁兰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渲桃殷红的血从伤口不断涌出，那血流随着她呼吸的起伏愈见奔放。
“渲桃，坚持住，我、我给你叫大夫”此时我真的吓坏了，冷汗出了一头，说话也语无伦次。
“没用了，我、怕是不行了，”渲桃的身体越来越凉，脸色也白得像纸，她把头转向李不凡的方向，说道，“主人，渲桃、桃没有背叛过你，即使、身在教坊，心中也惦记着你，希望来、来世……”
渲桃说得很辛苦。
她似乎很想李不凡，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算了，完成她最后的心愿吧。
我托起渲桃受伤的上半身，向李不凡那里拖去，每一下轻微的碰撞，都令她更加痛苦。
终于我将她拖到李不凡身边。
“主、主人……”渲桃拼尽全身的力气，将右手向李不凡伸过去。
“渲桃”李不凡看着她，泪水狂奔，因为中了如意的药，他动不了。
“来世、来世……”渲桃看着不凡，手渐渐落下。
我赶忙拼命将渲桃向不凡拖过去。
渲桃的手还是落下了。
“不”李不凡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李不凡身边大着肚子的涵梅闭上眼，一滴眼泪从她脸颊上划过。“对不起，桃儿。”她喃喃自语。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渲桃？”我抱着渲桃冷下来的尸体，质问沁兰。
沁兰看着我，良久才幽幽说道：“洛姑娘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我流着泪大声答道。
沁兰轻叹道：“桃儿竟还是懂我的，我们一样，都只是忠心为主罢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主，你的主人是——”
中部：流年遭逢 第一百二十八章失败大逃亡
第一百二十八章失败大逃亡
沁兰望向慕惜，缓缓答道：“我的主人便是当今圣上。”
慕惜没有否认。
我不能置信地问道：“你、你是慕惜留在隋阳的眼线？”
这么久了，我都将沁兰当作好伙伴，无法接受她竟然是慕惜安插在隋阳的一个奸细。
“你也可以这么说，”沁兰答道，“当初陛下虽然答应和李不凡合作，但是终究对他有些不太放心，于是便命我隐瞒身份混进李不凡手下当婢女，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李不凡无奈地点头：“好一个温顺持重的沁兰，你竟然是别有目的混进来的……”
沁兰冷笑道：“这间屋子里，谁都没有资格说对方别有目的，敢问这间屋子里，哪一个人做事没有自己的目的？就连洛姑娘你也一样——你怕是早就知道叶飞便是陈如意了吧？方才他捂住你口鼻和摘下面具的时候，你脸上都没有惊惶之色，可见早已经知道他不会害你，并且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早，”我强调，“正是在我动身进京之前，我才刚刚知道这件事。”
“哦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你进京的目的就很成问题，”沁兰挑起眉毛反驳道，“你进京之前，黎瑛瑛看到被李不凡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杨若松，于是意气用事找李不凡报仇，而你进入节度使府，正是为了救被抓起来的黎瑛瑛；按理说，不管是否救得出黎瑛瑛，你都会有个消息，然而奇怪就奇怪在黎瑛瑛倒是被人救回来了，你却杳无音信，直到现在才出现，到诉大家这些日子你去了京城，并且说你在进京之前就知道了叶飞是陈如意这件事情，那么你进京的目的真的很成问题。”
真不愧是个奸细，她几乎快要说出我进京的真实目的。
不行打死也不能承认反正她没有证据，我就干脆嘴硬到底好了
“沁兰姑娘，让我帮你将你的猜想补充完整：我的的确确是为了救黎瑛瑛进了节度使府，并且还被李不凡……总之险些被李不凡加害，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难道我还留在隋阳？我还不赶快去京城找皇上那还等什么？等李不凡再来害我？”
“哼，我看你是一心想要帮你心爱的如意吧”沁兰没好气地说。
“就算是又如何？”我问道，“你还不是为了皇上颠倒是非，杀了同甘共苦的好姐妹，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沁兰落寞地答道：“你说得对，我是为了皇上杀了同甘共苦的好姐妹，渲桃待我很好，可惜我们所侍非人。”
说着，她转向坐在上面的慕惜，将一个纸包丢给他。她手法很准，那纸包从空中划过，正不偏不倚地落入慕惜怀中。
“皇上，这是陈如意那香的解药，您只需用力闻便成了。如今李不凡已经抓住，奴婢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从今以后，还请万岁多保重”
慕惜一怔，欲言又止，低下头看着那包解药，用力闻了闻，又抬头看看沁兰。
沁兰说完那番话，便取出一个小瓷瓶——想来是毒药——准备自尽。幸亏我眼疾手快，跑上前去抢那小瓷瓶。
沁兰是练武之人，身手敏捷，力气也大我许多，我抢不过她，两个人扭成一团，在地上来回滚。
“你做什么？你不是想我死，好给渲桃报仇吗？”沁兰咬牙切齿地问。
“你死了渲桃就能回来吗？我只是想让你内疚，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你们就只会自杀、自杀，自杀能解决问题吗？”我拼命抢夺那只瓷瓶。
如意看不下去，走过来一把夺走那只小瓷瓶，说道：“你们不要再打了都起来”
他说着，将我拉起来。
我和沁兰都鬓发散乱，衣冠不整，愤怒地盯着对方。
不凡看着死去的渲桃，泪水不断落下。
“无情无义的主子，只能教出无情无义的下人。”如意看着慕惜，冷酷地说，“不论身为兄长还是臣子，我都不会原谅你，现在我要取回属于我的一切”
说着，他从前胸掏出一块黄色绸缎，将它展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朕膝下无子，为保净堂江山社稷千秋万代，特过继静王长子李慕忱为皇子，并封为太子，以承我净堂江山社稷，钦此。”
“什么？”慕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先皇遗诏？不可能，绝不可能……”
此时他已经吸过沁兰的解药，手脚都恢复了行动能力，从椅子上跌跌撞撞地走下来，扑向如意，口中喊着：“不可能，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如意冷笑道，“你以为那崇山王为何发了疯似的寻找我？还不是因为这份先皇遗诏？只要有这个东西在，他说话就永远不可能真的算数。只有销毁了这个东西，他才能真正为所欲为。”
“你既然有，先前为何不拿出来？”慕惜反诘。
“若不是你冷酷无情的行为，我几乎忘了这东西”如意说道，“是你用你无情无义的行为，逼我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
“那你就宣布啊？宣布登基，看看有几个人听你的”慕惜嘲讽道。
“不，慕惜，你错了，你从来都看错我了，”如意说道，“你的心中只有权势，只有王位，所以你时时刻刻都认为别人也觊觎你的权势、你的皇位。我是想靠这个遗诏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但却不是你想的那个皇位——而是我的自由。我拿着这份遗诏，但不会危害到你，同样地，我希望你能放我一条生路，还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