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好的像做梦”乔木隐去笑，淡淡的语气像淡淡的白月光。
“恩，真好”简晓薇认同地点头，静谧的夜，还未入住的小区远离了喧嚣，沉沉地立在夜色中，安然恬睡。
“我小时候，曾经自杀过。”乔木忽然开口，眉眼拢在月光里，疏淡却好看。
第五十二章
“我小时候，曾经自杀过。”乔木忽然开口，眉眼拢在月光里，疏淡却好看。
“啊？！”简晓薇诧异，她扭头看着从头到脚没有好人样的乔木，扬起声调：“真的假的？”简晓薇鼓着腮帮子，翻着眼白，一副摆明了就听你胡诌吧的表情。
乔木神色泱泱，他说：“小时候我身体不好，踢足球打篮球之类的体育活动是被严格禁止参与的，只能远远地坐在球场边上看人家玩，几乎没有朋友，整天的也不跟同学说话，高年级的男生经常在放学路上堵我，收保护费，我妈早早就知道了这种小孩子们之间经常发生的暴力，而她选择的是，多给我零花钱，让我主动请他们吃冰淇淋，真是窝囊啊！我想那时候我大概就是个儿童忧郁症患者。”
简晓薇轻笑，她想说，‘乔少，你这样的儿童忧郁症患者，应该去给儿童心理医生做治愈范本！’
但是乔木的表情严肃，严肃到简晓薇也意识到，这真的是个严肃话题，于是她只好沉默，等待他讲下去。
两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乔木仰着头看月亮。
“我想过很多种死法，跳楼，过程很快但是死相太丑，还会被人围观，割腕太慢了我又怕血，还有跳到冬天的湖里去，但是真的很冷啊！后来呢，我想了一个比较完美的办法，就是偷我奶奶的安眠药，也不敢多偷，每天偷一粒攒着，整整攒了三个多月，攒到一百粒的那天，我决定死之前要像英雄一样与坏人大战一场。早上上学之前，就骗我妈说学校有活动不用穿校服，我妈同意我穿新买的红色滑雪衫，潇洒地去了学校，老师也很奇怪的没有训我，早自习后，我就去高年级的教室下了战帖，然后很变态的兴奋了一整天，还把小熊橡皮送给了我前排的女生。然后等放学以后，在学校后面的胡同里，我带着将死的决心，赤手空拳竟把那三个人打的哭着要告老师！哈哈！”乔木想起那个扭转了他懦弱童年的一天，就忍不住笑地开心：“那一战之后，我发现原来我也可以很英雄的活下去，我把那些安眠药扔进了池塘，昂首挺胸的回了家，鞋带也丢了，衣服撕了一个大口，把我妈吓坏了，嘿嘿！”
简晓薇专注地看了他很久，看到他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说：“真的，不骗你！那次我一战成名，从此扬眉吐气！”
“池塘里的鱼，后来是不是睡了很久？”简晓薇认真地问。
“哦？”乔木纳闷，等明白过来却很神秘地回答：“对，有一阵子半个城的人都整天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学校里迟到的人数剧增，周一升旗，全体师生等了很久，才看见校长穿着拖鞋匆匆地跑上主席台，道歉说路上堵车，哈哈！还有语文老师，她在课堂上讲课，讲着讲着，就见讲台上下一片呼噜声，知道吗？都是因为吃了那个鱼塘里的鱼！”
哈哈哈哈！简晓薇笑地差点直不起腰，她抹着眼泪问：“真的假的？”
乔木的眼角微微地向下耷拉，堆起细小的可爱的皱纹，眼珠子却是黑的像木炭一样，泛着狡黠的光，郑重地答：“假的！那个池塘不养鱼！”
简晓薇冲着同样狡黠的月亮撇撇嘴问：“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我就成大哥了，手下小弟无数，打遍学校无敌手，把班里的女生都封为我的后妃。”
“光自己班的？难道不带着小弟，在放学路上拦别班的漂亮女生？”简晓薇笑着质疑。
“拦啊，当然拦，为了校花，跟别校男生打架，还去她们家楼下喊，‘张小花，我爱你’，”乔木靠着椅背，嘴角堆着笑，忆及往日的风流韵记，意气风发的撸起额前的刘海，摆出往日的大哥风范。
“唉！大概全中国的校园大哥都是这副德行了！”简晓薇感叹。
“哦？怎么说，你小时候也被大哥在楼下喊‘简晓薇，我爱你’了”乔木挑起眉头，兴致盎然。
简晓薇不答反问：“说说，张小花怎么对待你的？”
“张小花可是个很温柔很害羞的姑娘，她躲在自己家窗帘后面，露出脑袋冲我招手，当时小脸粉扑扑的，然后我发现小弟们都不说话了，我以为他们都看小花看的发呆了，正想呵斥他们，别盯着嫂子看，然后我就被一只大手揪着衣领拽了起来”
“哦？！”
“谁啊？”
“张小花她爸，穿着制服，她爸是我们那派出所的所长，大盖帽，特威风。”
“嘿嘿！敢情人家姑娘冲自己爸爸招手呢，您这自做多情啊，不过警察家属你也敢惹，有种！”
“你呢？我猜啊，别说喊，就是男生经过你们家门口不小心多看你两眼，你一定是抄家伙出门，吓得人家从此绕路回家”乔木调笑。
简晓薇摇摇头，月光下脸上浮起的笑容温柔美好，乔木一时没能转开视线，简晓薇就笑笑地看着他：“你说的也不全对，小时候我是大队长兼学校武术队队长，男生经过我们家门口，头都不敢抬，要是赶上我出门正好碰上，也一定是恭敬地问侯，‘队长好’，当然，我一般是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
“啧啧，威风啊！”乔木叹服。
“那是，我是名门正派，你这样的，最多是个山大王，不可同日而语”简晓薇不屑。
“呵呵！”乔木干笑，也不反驳，仰着头，脸上铺满月光。
简晓薇顺着他的视线，安静地看着月亮，心里被莫名的满足装的满满的，打心底觉得，夜色真好！
“要是我那时候认识你就好了”乔木忽然说。
“哦？”简晓薇不解。
“那样，我可以给你当小弟，早日皈依名门正派啊！”
“唉！就你，朽木不可雕”简晓薇晃着交叠的长腿，连连摇头。
乔木低声地笑：“小蔷薇！”
“哦，干嘛”简晓薇扭头，看到离自己很近的一笑脸，目光专注，唇红齿白，心里就一阵慌乱。
“打个kiss吧”乔木说着，在简晓薇还没反应过来的电光火石间，印上了她的唇，气息柔软地像绸缎一样，天地间只剩下白如雪的月光，思维停滞了，夜色实在太好！
许久，乔木离开简晓薇的唇，月光下，但见他目光呆滞，脸颊潮红，简晓薇的心脏本来在胸腔里派自跳的惊天动地，但是搭眼一瞧乔木的表情却冷静下来了，他表演的倒比较像被强吻的那位，于是没忍住，嘴贱地问：“乔少，您那是脸红，对吗？您不要那么纯情好不好！”
乔木瞪着她：“简晓薇，你没有心跳加速吗？”
“哦？干嘛要加速，哦！你说因为你亲我啊，怎么会，如同你没把我当女人，我也从来没把你当男人，ok！不用那么娇羞！”简晓薇豁出去顶着她厚到一定境界的脸皮，死也不承认被吃豆腐吃的心惊肉跳。
“恩！还真别说，亲你就跟自己上唇碰上下唇似的，半天都没感觉啊！”乔木感叹。
“恩，我也一样！”
“要不，再试一次！”
“滚！”
直到睡觉前，简晓薇都一直保持莫名其妙地亢奋，她抢了荀染的时尚杂志，敷着从葛安安那蹭来的花草面膜，一个人坐在床边上，悠闲自得的泡脚，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用目光求助于荀染和葛安安，那两人各自插着耳机，压根不睬她。
简晓薇咬咬牙，湿漉漉地踢拉着拖鞋，踮着脚尖，一路奔向手机，地上一溜水印。然而，打电话的却不是潜意识里小期待的那个人，而是，张淼。
简晓薇迟疑着接通了电话。
“晓薇姐”张淼的声音怯生生的。
“恩”简晓薇闷闷地应声。
“晓薇姐，我明天晚上就要回老家了，我想再见你一面，也许以后我就不来了。”
“好！”
“晓薇姐，明天见！”
“好！明天见！”
短短几句话后挂了电话，简晓薇悻悻地爬上床，心情沉重，正长吁短叹间，手机又响了起来，懒懒地伸手取过手机，屏幕上赫赫地亮着乔木的大名。
“有事快说？”简晓薇等过了劲，意兴阑珊了。
“没事”乔木干脆地答。
“没事你捣什么乱”简晓薇没好气。
“我就是闲的慌，睡不着，翻了半天通讯录，也就是你可能比我更闲，咱聊一百块的，如何？”乔木无厘头的建议。
“我看您是贱的慌，请找比你更贱的，我忙着呢，睡觉！”简晓薇愤然挂了电话。
顷刻，有一短信进来，小蔷薇，我刚才想说，我想你！
简晓薇看着屏幕，呆了很久，连她自己也没察觉，挂在脸上的笑愈来愈深。
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脑袋后面，想起那个湿湿的带着疏淡月光的吻，心里一阵恍惚，怎么就亲了呢，简晓薇很想理清当时的背景状况，好证明只是因为夜色太好，月光太诱惑而已，只是那张笑笑的大脸，一直在眼前晃呀晃，晃得人心慌。
于是，简晓薇彻底失眠了！
第五十三章
早上顶了大大的熊猫眼去上班。
售楼处的落地窗外，能远远地看见昨晚她和乔木坐过的长椅，溪流婉转，在阳光下已是另一幅欢快的景观，简晓薇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心神不宁。
“同志们，例会，二楼会议室。”
销售组长的大嗓门唤回了神情恍惚的简晓薇，她吐吐舌头，脸上滚烫一片，忙提醒自己：简晓薇，千万冷静，恰好是春天而已，容易胡思乱想罢了，跟那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李婉跟在简晓薇身后匆匆进了会议室，面色沉重，把副经理杨开叫到了门口，二人附耳低语几句，李婉复又仓促离开了，众人面面相觑。
杨开进来，清了清嗓子，试图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挨着简晓薇坐的两位，分别是两位资深销售，两人低头窃窃私语，简晓薇很八卦地竖起耳朵，间或捕捉到‘举报’、‘调查’等等字眼，也没听出所以然。杨开已经简短的交代完工作，示意大家各归各位。
等简晓薇出了会议室，才发现大厅里一副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财务被突击检查，临时征用了资料室，此时，大批的单据和合同摆在会议桌上，总部工作人员正在哗哗地审阅着，销售总监高铭远、销售经理李婉、财务经理等人全部神色凝重的列位等待询问。简晓薇蹑手蹑脚地经过了资料室的门口，暗自纳闷，到底出了什么事？
突击审查持续了半天，因为人手不够，下午部分销售被抽调去帮忙整理资料，众人神情严肃地忙成一片，不停的有人被叫进经理办公室问话，简晓薇是前几个被叫进去的，却只被简单地询问了她是不是在接待了姓宋的客户后就被李婉安排去了总部参加企业文化培训，简晓薇点头承认，出示了自己的培训毕业证，惴惴不安，暗想难道宋大姐的事情还没完结？
之后，没等简晓薇找到能打听内幕的人，她和几个新来的销售直接就被通知可以提前下班，售楼处干脆关门谢客了。简晓薇和几个新同事一起出了售楼处大门，回头看了看人影绰绰的大厅，心里隐约不安。
和张淼约在火车站附近一家小店门口碰面，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落座，数日不见，张淼原本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明显的陷了下去，大眼睛里布满血丝，随后，从她断断续续地叙述中，简晓薇才得知，宋大姐的楼换楼事件，原来远不是表面张淼骗了26000那么简单。
“那天，你无意间让我帮忙去问问宋大姐的房子租好没，我去找李婉，却正好碰见她约的一个中介公司的人离开，本来我就不愿意跟李婉打交道，所以就跟了出去直接问了问中介公司的人，顺口就问了问那旧房子的市场价能不能抵上宋大姐买的三居，那人随口就说，那个地段的房子随随便便卖了，也能轻松买咱这的三居，卖的好没准还能再搭着买一居。”
张淼的开头，让简晓薇分外震惊。她虽然后来没再经手，但是她知道宋大姐最终是以８５万的总价折给项目的，而那套三居的成交价是１０６万，里外宋大姐还自掏腰包补了２１万。
汽水无声地生着泡沫，张淼的目光从破裂的泡沫上移向简晓薇的脸，两人相视，艰难地笑了笑，“后来我找机会，找合同部的小茵偷偷打听了一下宋大姐那房子的折算总价，当时真是吓了一跳，保守估计，李婉和高经理两人吞了至少30万。后来我才知道这种事情，在很多项目上是有暗箱操作惯例的，客户一旦提出想把房子折给项目，做楼赚楼，项目就会出面找到合作的评估公司，利用客户急于换新房而希望顺利通过评估的心理，有意把房价做到远低于市场价，然后委托的中介公司再经过一定的促销手段，把房子卖个好价，这中间往往有可观的差价收益。”
简晓薇握着杯子，凉意顺着血管一路从手心渗透了七经八脉，努力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如此，难怪李婉只是要求你把钱退回去，然后一点都没有声张，大度地算你主动辞职？”虽然是问句，但是简晓薇的神情却是肯定的。
“不，一开始钱不是我退的，是李婉主动吐出来的，她大概是想让我拿钱闭嘴吧”张淼自嘲地笑了笑：“我今天上午给总部财务发了邮件，揭露了李婉和高铭远，然后匿名把那26000还给宋大姐了，算是弥补她的部分损失吧。”
简晓薇张开嘴，一时不知说什么。
“晓薇姐，你别讨厌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我男朋友说我只要拿出五万，加上他的存款，我们就能凑够一套一居室的首付，准备结婚，可我真的没那么多，我业绩也不好。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宋大姐的房子，我想李婉她们拿了那么多差价，应该不会再去找宋大姐出过户的税钱了，所以我糊里糊涂地计划了一下，趁着找高经理给几张特批优惠签字的机会，夹了一张空白纸，我当时还想，他要发现了，就算了。结果他可能太忙了，竟然也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