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上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冰冷的表面深处燃着炙热的火苗，扑面而来的地狱气息摄入心肺却奇迹般令人感到一种久抑之下的悸动。
莱卡犹如隐入黑暗的岩石一般，屹立于一处宽大的树荫深处，静静的蛰伏着，唯露一双精亮的蓝眸闪着烁人的光芒。
此刻，那双蓝眸等到了它的期待，里面的烁光闪得更快了。
“颖……”轻得几不可闻的低语，莱卡紧紧的收拢手臂，将头埋入了我的胸前，微微擅抖。
我反手搂上莱卡的头，顺着他金色的的长发轻轻抚摸，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知道他失而复得的心情……我觉得，我也同样涌起了相同的情愫，外加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是，这时候，我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我以为，他会与他，一同出现。
沉默，在空气中流转。
莱卡用脸轻轻的抚摸我的身体，他闭上眼睛，依次滑过我的脸庞，脖颈，手臂，感受着我安然立于他怀中的喜悦。
重逢的感动，不需要语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是我不得不打断这个亲密的感动：“呃……我几天没有洗澡了……”我甚至还掉入过亡灵的腐尸池里。
莱卡紧搂着我，不发一语，良久之后，才皱皱眉毛：“怪不得……”
我讪讪的笑着，有些不好意思，眼角一瞄，竟看到那个美得祸乱人间的妖兽正睁着圆碌碌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们。
眼睛里是满满的新奇，看得好不过瘾。
“这个时候，你该回避。”我说道。
妖兽闻言，竟然大言不惭的回道：“我与主人是一体，他在哪我就在哪，永不分离。”
语毕，他还得意的做了个勾引的妩媚动作，气得我咬牙，没见过这样的下属。
“莱卡，这是什么东西？”我扯着莱卡的衣袖问道，声音不由的放了娇。
“美莲娜，做得很好。”莱卡没有回答我，反而是朝着美人妖兽赞赏的点点头。
美莲娜一听，惊喜交加，“真的？那按照承诺我要领赏哦！”
莱卡微微额首，美莲娜得到允许，不待我从莱卡的怀里出来，便饿虎扑食一般飞扑了过来，“啪”的一声，将我刚刚离开了些的脑袋又狠狠的压在莱卡的胸膛里。
这个祸乱人间的妖兽，竟然隔着我便抱住莱卡狠狠的吻了起来。
而莱卡，竟然也直直的站在那儿，任他予取予求。
这是什么事儿？
两个同样美得冒泡，美得雌雄难辨的男人，中间夹着我一个正常的女孩，玩起了BL！
卡、卡、卡！他们当我是什么？
艰难的在重压之下求得一隙喘息的机会，微弱的声音从两人的空隙间传出：“停！停！——停！”
两张缠得难舍难分的唇瓣终于在我的极力抗议下分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我大叫，脸庞因为呼吸不畅加上被渺视的气愤，胀得通红。
美莲娜嘟着嘴，狠瞪了我一眼：“真不识相，居然打断别人的甜美时光。”
那语气，那神态，好像我是插足别人的第三者。
“莱……莱卡”我气得说不出话，紧紧的揪起莱卡华丽的蕾丝衫领，打算豁出一切代价要把这个家伙的性向扳回正轨。
莱卡瞅见我涨得通红的脸颊，嘴角一弯，绽出一个仿如春回大地，却又迷魂摄魄的微笑：“吃醋了。”
“谁……吃醋……”我堵着气，嚷嚷：“我是气你们居然敢无视我的存在……”
莱卡猛的一紧，将我拉入胸怀：“答应我，别再离开我的身边……我会为了寻回你，不惜一切……”
我被莱卡紧搂着，再次深刻的感受到他的内心，眼眶热了起来：“不是我要离开你，是艾米娜将我……”
怀抱再紧了一下，低沉的嗓音隐含的怒火一显无遗：“她不会再有机会，以后任何人也不会再有机会……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那个人：“莱卡，曼吉斯……”
我想说他怎么没来，或是说他怎么样了，但我来不及把话讲完，莱卡的寒眸便扫了过来：“你想他？”
“不敢。”我瑟缩了下，后又觉得，我干嘛怕他，然后又挺了挺胸，双手撑离他的胸膛，刚要说话，便听到他继续说道：
“他再也记不得你了。”
莱卡的声音淡淡的，平平的，不带任何情绪，但在我听来却犹如一把最冰冷的寒剑，一下扎到我内心的深处。
“你……开玩笑？”我试图期望这个小鬼长大后变得幽默起来，会开冷笑话了。
莱卡迎着我忐忑的目光，定定的，轻轻的，像是充满了怜悯，又像夹带着嫉妒，无比肯定的说道：“我从不开玩笑。”
“艾米娜，让他永远的忘了你。”
夜精灵的鲜血，带有清洗的咒语，可以挽救因陷入情网而无力自拔，只有一天天面临衰竭而死的精灵。
但是清洗咒语的启动，却同样需要一分与之相等的情爱，以及，同样尊贵的生命。
以一命，换一命，为的是同样深重的爱。
你的爱，她的爱，谁的爱更重？
艾米娜：“我永远不会让你爱上人类，你是精灵族的王，是最尊贵的精灵之王，即使让你一生孤独，我也绝不会让你的心里，留下哪怕是一个人的影子。”
“王，艾米娜永远忠诚于你。”
“忠诚夜精灵王族。”
第四十章 追
“美莲娜是我的第三只恶魔仆从。”
莱卡望着我，焯热的目光似要触及至我灵魂的最深处，其后，深深扎入其中：“我与恶魔的协议已经签到第四级，只要有需要，我便会召出第四只恶魔。”
“即使今后会永远坠入黑暗世界，我也在所不惜。”
莱卡的声音很坚定，短短几句话却像是立下了最沉重的誓言。
“第三只恶魔会吞噬主人的灵力，第四只恶魔则会吞噬主人的灵魂，使之永远坠入无边的黑暗世界，最终沦为恶魔的附属。”魔导师的话似乎言犹在耳，我站在莱卡面前感觉却像是立于最冰冷的世界边端，摇摇欲坠。
“公主，我以月亮女神的名誉起誓，愿将生命与你共享，永远坚贞，至死不渝。”这是曼吉斯说过的誓言。
“夜精灵高贵的血统永远也不会接受一个人类女王！”这是艾米娜以生命为代价，用血的形式书写的绝句。
曼吉斯的，艾米娜的，莱卡的，他们说的话一句一句浮现眼前，此刻看来却是沾着血光一样的绝决。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轻易的便决定倾其所有，包括生命来追求一个目标？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随随便便的一个决定，便会付出鲜血来达成？
我从没想过，因为我，竟能让艾米娜自愿舍弃生命，只为了让曼吉斯永远忘了我……
艾米娜，她究竟有多爱曼吉斯，或者，有多爱精灵族？
而曼吉斯，他又为何愿意背负如此沉重的代价，立下了那绝命的誓言？
此刻，莱卡的话又代表了什么意思，他也会做出同样的行为吗？
我的心，撕裂一般揪痛起来，痛得我禁不足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的汩汩流出。
“颖！”莱卡眼疾手快，在我落地之前一把将我揽入怀里，似从地狱里传来的冰冷声音低沉的问道：“你是为我，还是为他？”
为你，还是为了曼吉斯而心痛？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爱上曼吉斯了吗？我不清楚，但是没见到他出现时，我感到失落，闻听他竟被洗去了对我的所有记忆，心脏的所在之处，便仿佛被人布下了满满的蛛丝，一根一根的抽痛起来。
艾米娜的所作所为犹如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打醒我不该有的妄想。
为我许下誓言的曼吉斯，竟只有绝命一途。此时此刻，我才真正领悟到夜精灵族爱情的残酷，才明白了夜精灵生命的延续与血统的尊贵之重。
有些东西，是万万不能跨越的，也是不宜跨越的。
即使我一开始时万般的逃避，但仍无法欺骗自己对曼吉斯曾萌动过的心愫。是我的错，假如我能做得更好些，也许，夜精灵的第一牧师便不会白白丧命于此，而曼吉斯……亦不需面对如此的命运。
“这是为谁而流？”莱卡抬起我的下巴，拇指顺着泪流的痕迹轻轻滑过，再一次询问，语气轻柔但很锋利。
我望着那双水蓝色的深潭，良久良久，只觉得浑身无力，说不出任何语言，任凭眼泪哗哗的流下。
无声的哭泣，藏着巨大的压抑与惶恐的惊慌，悲伤的面庞，不需要乔装，便能令世界为之心碎，消沉。
莱卡的眼里忽闪过一抹心疼的不忍，继而放弃了执著的追问：“就这一次，以后不许为别人哭。”
“以后，就算是泪水，也是我的。”莱卡抬着我下巴的手改为轻轻的捧着我的后脑，然后，依依吸干我眼角的泪花。
我定定的立于怀中，心头仍是一片悲伤的迷惘，对于莱卡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
“颖，以后，永远都不要离开我。”轻轻的低喃如温泉流入，带着柔柔的抚慰滑过满是裂痕的伤口：“对我来说，你比生命重要。”
我胸口一窒，屏住了呼吸。我比生命重要？我比莱卡的生命重要？
是否，对曼吉斯来说，我同样比他的生命重要？
所以，他才会立下那样的誓言？
而对艾米娜来说，曼吉斯亦比她的生命重要，所以她才会以命相抵，换回曼吉斯的一生？
“颖，为了留你，我会不惜将世界颠覆，将一切粉碎，所以，你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霸道傲慢无比的莱卡，此时喃喃的低语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几乎让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是很奇（提供下载…）怪的，听到这样的话，心脏的抽痛似乎慢慢停止了。
——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对我来说，你比生命重要。
——为了留你，我会不惜将世界颠覆，将一切粉碎。
——从今以后，就算是泪水，也是我的。
感觉就像是一股冰凉的泉水，缓缓流入干涸得已经四分五裂的田野，轻轻的滋润着破碎的心灵。
我望着那似曾相识认真的脸庞，许久许久以前曾感受过的一阵悸动突然涌现，食指指尖蓦地微热起来。
来不及多想，便看到莱卡那张俊美无比的脸慢慢的放大……
他要吻我了？……
心乱神迷间，恍恍惚惚的想着，莱卡要吻我了。
好紧张……
莱卡的鼻息渐近，他的唇就要碰上了……一道闪电劈过脑海，这张唇刚才不是刚与那只恶魔蛇吻了吗？
惊鄂之声未出，脚下的大地忽然巨烈的震动起来，加上我心神不稳，一滑，额头狠狠的撞上莱卡完美的下巴。
“嗯……”莱卡眦牙闷哼出声。
“啊，好痛！”我抚额尖叫。
“主人，牛头……”不知何时自动消失了的美莲娜倏地现形，刚想跟莱卡报行情况便看到我们两拥在一起眦牙裂嘴的表情，不禁愣了愣：“主人，你们在干嘛……”
可恶的恶魔，都是因为想到你。我郁闷的瞪着美莲娜，恨恨的想着，这厮到底是雌是雄？
莱卡整了整表情，搭在我腰上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牛头族来了？”
美莲娜点点头，面色严峻的回道：“不止牛头，好像还有亡灵。”
“哼，来吧。”莱卡一向傲慢到极至的表情又出现了：“谁也别想夺走我的女人！”
牛头与亡灵一起出行，是来寻我的吗？
艾里亚的小脸闪过眼前，他应该不会大动干戈来找我，他早知道我要回来的，他还要送我的不是吗？
那么，是瑟雷米斯？
他发现我是人类了？所以来追杀我？
根据艾里亚曾介绍过瑟雷米斯对人类的仇恨情愫，这个可能性极大，他似乎眼里容不下一个活人，更甚者是一个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过的活人。
想到那个冷入骨髓，又极度残忍嗜血的亡灵老大，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莱卡……我们快逃吧。”
第四十一章 逃
想到瑟雷米斯身上那股残酷的血腥味，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莱卡……我们快逃吧，瑟雷米斯好恐怖……”
美莲娜听到我说话，立刻怪声怪气的叫起来：“恐怖？我还以为你很喜（…提供下载）欢呢，你不是已经与亡灵族的王子讲好了要投奔他们吗？”
莱卡狂傲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逃”这个字眼，当听到我提议逃跑时，他的俊眉一皱，正要教训，又听到美莲娜怪异的尖叫，立时将两道俊眉打成了结。
“美莲娜。”莱卡冷声道：“这个女人很笨，不过她是你的——女主人！”
美莲娜一顿，眼里迅速闪过一抹不明的神色，随后便闭上了嘴巴，将脸撇向另一边，不吱声了。
术士与恶魔的关系，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是比血浓于水的亲人与情人更紧密的关系，有时候，甚至可说术士本人便同等于其所召唤出来的恶魔。莱卡说我是美莲娜的女主人，明显将我的地位提高很多……我是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人……我何德何能获得他如此高的重视？
脚下的大地又再次颤动起来，这次颤动的幅度更大，美莲娜一震，蹙眉急道：“主人，敌人近了！”
莱卡同样皱眉，他不屑逃跑，但此时敌众我寡，加上瑟雷米斯深不可测的实力与诡异的技能，还有牛头霸道无比的强悍，现在还不是硬碰的时候。
“走！”莱卡低喝一声，迅速召出地狱战马梦魇，将我一带，便立时消失于深广的树荫之下。
贫瘠之地林木稀少，偶有几颗古老的大树枝叶繁茂，其树下必有几只乘凉的猛兽。莱卡带着我窜出树荫深处时，同时有几只呲牙裂嘴的小兽跟着我们一块跑出，不过一分钟时间便被梦魇甩得远远的消失不见。
炙热的太阳正挂当空，空旷的平原上只我们一骑急速飞奔。平原的另一头，则升起滚滚浓尘烟雾。
不知道他们发现我们了吗？我伏在莱卡胸怀中，眺望身后远远的尘雾，手心泌出汗水。
“贫瘠之地是牛头的领域，要甩开他们只有进灰谷！”美莲娜提议。
“灰谷？”那不是我正要去的地方？
莱卡额首：“入灰谷！”
灰谷是贫瘠之地正北方向的一处深谷，里面雾蔼蔼一片，到处生长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果，还有冶炼法器时所需的很多珍贵的稀有矿石。灰谷并不明确归属哪一族的领地，但却很少有人敢单独闯入。就连近在旁边的牛头族，也轻易不敢进入，这是因为迷蒙一片的灰谷里，极少有人能完好无缺的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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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灰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