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笑到无涯房里，为他做了一番检查，轻轻问道：“最近，可有什么进展么？”
无涯看看子衿，叹了口气道：“除了上次跟你说的略有感觉之外，到目前为止，再无变化。”
天笑点点头，“不要着急，这已经很不错了，再接再厉，一定有康复的那一天的！”转身拿过一包草药来，递给子衿，道：“这是我新想到的方子，用此做药浴，再加上我上次留的方子，内服外用，一定更加有效。用法以及每次的剂量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了，你看看就可明了。”
“是，谢谢。”子衿接过，轻声道谢。
“跟我这么客气，岂不比打我耳光还要让我难过？”天笑玩笑道，“都是自己人，何必见外，大大方方收下即可，能帮到你们，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抬头看看时辰，天笑道：“无涯，不如现在就做药浴吧？也可早点知道感觉如何！”
“好，厨房有热水，我这就去提来！”子衿把药放在桌上，转身欲走。
“哎，不如我去提水，你来帮无涯更衣吧？”天笑拦住她。
“不用了！”无涯飞快的打断天笑的话，有一丝尴尬：“天笑，你去帮子衿提水吧，更衣的事……我可以自己来。”
天笑看看子衿，再看看无涯，笑道：“那好，我们去提水，待会儿就回来。”
关好房门，天笑陪着子衿来到厨房，终究是忍不住问道：“你们如今……还是……”
子衿顿了顿，点点头：“是。”
“你们毕竟是夫妻……”天笑皱了皱眉。
“我知道，只是……”子衿收敛了一贯的笑容，飞快的看了天笑一眼又低下头去：“如今事情繁多，这事儿……不急，还是暂且搁下吧，我跟他都不想的。水不是太多，你先把这些提过去，我再烧些备用！”
“……好！”天笑听话的提了水送去无涯房里。
子衿看他离开，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来，这夫妻，也做了快一年了，彼此间相处也算融洽，别人看在眼中，还觉得他们夫妻情深意浓，但子衿到现在还是个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若是传出去，肯定没人相信！其实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恍惚觉得已经是他的人了，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为了照顾好无涯，他们同房而居，却不同床，只在无涯床对面另置了一张卧榻，白天可以放上小桌喝茶聊天吃点心，而到了晚上，子衿就睡在那儿。
想想，心里也是怪别扭的，彼此都心知肚明，若是有一方想，另一方也不会多加阻挠，这件事是一定会成的，关键就是，他们二人，都有着各自的原因，甚至是彼此刻意不去想这件事情，也就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算了，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心里的真实想法，干脆不去想了，子衿甩甩头，将凉水“哗哗”的倒进锅里，点着了炉火。
第四章 两难
“上次你拜托我找的人我试着找过了，但是……”天笑抱歉的笑笑，“让你失望了。”
子衿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没关系啊，人家毕竟是皇室的人嘛，而且，咱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究竟会派什么人出来做这件事情，找不到也是很正常的！”
“谢谢你的理解。”天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会继续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的，一定能够尽早得到情报，到时候会即刻通知你，只不过……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到底要做什么呀？”
子衿扑哧一笑，道：“我还在想，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问我这个问题呢！你连我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尽心尽力的去帮我找人，你真是我的好哥儿们！”
“只要你一声吩咐，凌天笑赴汤蹈火，再所不辞。”虽然面带笑容，但这句话却是十分忠诚的，天笑轻松的表情下更有一份严肃。
“谢谢。不过我始终认为朋友就该坦诚相待，所以，即使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的。”子衿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来，“所以，只要能跟那边的人搭上线，我就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将我的作品推广出去，到时候，慕容家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子衿，有件事情……我想向你确定一下。”天笑听到她有如此博大的野心，更有十分周密的计划，不由得对这个女子萌生出几分钦佩，可是另一个问题也同时油然而生。
“什么？”子衿不解，问道。
“你是不是真的想把慕容家彻底击垮？”天笑问道。
“当然！”子衿脱口而出，“慕容恪无情无义，慕容胡氏阴险奸诈，至于慕容无垠……哼，我敢保证，他绝对也是个满手血腥的畜牲！这样一群人，我干嘛还要给他们留有余地？再者说，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更有古语云‘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如果给我机会，我一定让他们一败涂地，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看着子衿的决绝，天笑皱紧了眉头，也许从子衿过门之日起，在她心里累积起来的除了仇恨就是仇恨，所以才有今日的咬牙切齿，想让她心软，恐怕真的是绝非易事。
“你怎么了？难道，你在同情慕容家？”子衿眉毛一挑，“凌天笑，我以为你是绝对站在我们这边的……”
“我当然站在你们这边！问题是……你是否能够确定这是‘你们’的想法，而不是你自己的想法？”天笑问道。
子衿想了想，道：“你是说……无涯跟娘？你放心好了，慕容家带给他们的痛比我要多得多，连我都忍无可忍，他们一定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子衿！”天笑语重心长，道：“你不要想得太简单。你说的没错，慕容家带给他们的痛远远超过你，但是，慕容家与他们的渊源却也是远远超过你！一个是曾经的夫人，一个是曾经的少爷，那里是他们曾经的家，那里的人与他们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啊！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我怎么没想过？！你也说了，是‘曾经’嘛！现在，他们一个被休弃，另一个更被断绝了关系，这些曾经已经彻底成为过去，与现在没有关系，与将来更是无关！”子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笑：“如果说之前还曾有夫妻之情，养育之恩，那么，截止至出府那一日，就已经全部一笔勾销了！”
“真的可以一笔勾销吗？”天笑反问道，“依我看，伯母目前心灰意冷是真，但并非真的无情，而无涯……再怎么断绝关系，那也是他的亲生父亲……子衿，你不得不为他们考虑的，因为他们跟你，是不同的。”
“……”子衿无语，不可否认，天笑说得有理，是，他们与她是不同的，扳着手指头算，她与慕容家的交情不过几个月而已，而他们，却有着十几二十年的回忆，虽然那些回忆并不快乐，却终究是存在的事实，无法抹去的历史，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也许真的无法做到赶尽杀绝……但是，想到红杏，想到齐妈妈，想到这短短几个月来发生过的事情，子衿只恨得牙根痒痒，若要她留情，办不到，真的办不到！
只是，娘与无涯如今也是她霍子衿最亲近的人，如果他们……唉，还真是两难啊！
第五章 奇遇
农历逢九，是这里的庙会，大街小巷都热闹得很，而今天，似乎格外的热闹，几乎能与八月十五相媲美！一向喜 欢＇炫。书。网＇热闹的霍子衿，像今天这样的场景当然不会错过！在她的盛情邀请之下，全家出动，一行五人，一个不少，高高兴兴的出了门。
秋蝉扶着贺氏，天笑推着无涯，大家默契的承担了一切，好让子衿空出全部精力来投入到玩闹之中去，果然，她轻快地跑在最前面，满眼都是欣喜，几乎都忘记了身后还有家人们跟随！
“子衿慢点跑，小心点！”贺氏忍不住叫她。
秋蝉呵呵一笑：“算了夫人，现在就算是八匹马来拉，估计也拉不回她，就让她去吧！”
“是啊，伯母，子衿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对人也和气，不会有事的！您就放心吧！”天笑也跟着说道。
无涯看了看母亲，道：“我猜想，她只是一时兴起才跑得快了些，等她想起咱们来，就会回来的。”话未说完，就见远远的一个身影又返了回来，不是子衿又会是谁？
“呵呵，果然是知妻莫若夫啊……”秋蝉姑姑打趣道。
大家皆是一笑。
“前面真的好热闹啊，咱们这条街满满的都是人，看都看不到头了！听说前面拐角的戏台子上还有表演的呢，快点走嘛，去晚了就什么都看不到光看后脑勺了！”子衿叽叽喳喳的说着。
“这儿人多，少夫人还是要注意安全，别出什么事儿才好。”秋蝉笑嘻嘻的说道。
“是，谢谢秋蝉姑姑！”子衿跑向贺氏，挽住她的胳膊：“我刚才跑到大前头啊，就觉得耳根子发热，心想一定是娘亲跟秋蝉姑姑又在念叨我了，这不，赶紧的就跑回来跟您报到啦~”
“你这丫头……我也是担心你嘛……”贺氏好笑的戳戳子衿的额角。
“我知道我知道啊！所以才乖乖回来跟你们一起走啊！不过还是得快些才好，前面真的很热闹的！”子衿已经尽力压制自己的兴奋度了，但是还是有些按捺不住。
“你以为咱们都像你似的了无牵挂身轻如燕啊？你看看咱们这行人，怎么快的起来嘛！”天笑瞅着子衿玩笑道。
“天笑说的是，其实……我本不该出来的，实在是拖累你们……”百般不愿，实在是不想让子衿失望，无涯才答应跟着大伙儿一起出来，眼下脸色一暗，幽幽说道。
“哎哎哎哎……云无涯，我警告你，今天本姑娘心情好得很，你可别给我添堵，不然的话有你好看的！”威胁完，子衿又蹲在轮椅旁边，柔声道，“说什么拖累不拖累，难道你不知道吗？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会真的开心呢！如果把你丢在家里，我们几个人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玩也玩不痛快，还要惦记着你，所以啊，就算是押也要把你押出来，我才不会跟好心情作对呢！就当是为了我，开心一点啊？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了……”
子衿的连哄带赖，终于换得无涯一个温柔的笑容：“是，谨遵霍小姐吩咐！”
终于满意的起身，子衿抬眼对上天笑的目光，对方抱歉的一笑，摆了个无声的口形：对不起。子衿扑哧一乐，飞起一肘轻轻捣在天笑胸口，同样也是无声的说道：没事。
忽然前面人群一阵骚动，子衿赶忙叫道：“看来又有热闹呢！快走快走！”说完，还是忍不住率先一步往前挤去。
这一次可不是一般的热闹，而是除了意外事故。
的确，前面的戏台子的确有表演，打把式卖艺的，顶缸顶碗的，更有表演吞火吐火的，甚至还有一项之前从未演过的：马戏——几匹高头大马，在驯兽师的指挥下，时而齐头并进，时而翘腿而立，时而弯腰行礼，很是有趣！
本来一切正常，可是谁知道事情就这么突然发生，那边顶碗的小姑娘站在七八个摞起的凳子上，原本表演得挺得意，突然间一个失手，“哗啦”，连人带碗落下了地，顿时一片狼藉，碗摔得粉碎，姑娘也头破血流，围观的群众被吓了一跳，禁不住纷纷大叫！这边一个中年汉子正在喷火，被人们的叫声吓了一大跳，火苗一下子失了准头，竟然飞入了人群，前面的人忙不迭的躲避，后面的人不知所以还在往前挤，一时间孩子哭大人叫，场面顿时失控……而那边的马匹，也因为这一阵阵接连不断的骚乱，而变得不好控制，尽管驯兽师拼命压制，还是乱了起来！
前面已经快出人命，后面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听着动静只想赶快挤过去看看，霍子衿就是其中一个！
当混乱波及到眼前的时候，霍子衿已经完全被卡在了人群中，“快跑啊——疯马来了——”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叫喊声，也不知道疯马要从哪边来，人们只是慌乱无措的到处乱跑，脚下一绊，子衿瞬间失去了平衡，连叫的时间都没有就跌倒在了地上，拥挤的人们好像突然消失了，甚至连喧嚣的声音也消失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子衿一个，还有眼前高高飞起的马蹄……任凭子衿平日里胆子再大，到这时也完全没了主意，全身都僵住动弹不得，干脆闭上了眼睛——等死……
只觉得身子一下子腾空而起，耳边有呼呼的风吹过，子衿猛地睁开了眼睛，天哪！眼前已经不再是那个马蹄子，而是……帅哥？！？！
直到一切都稳定下来，子衿还是回不过神，愣愣的看着面前那张脸，不同于无涯的儒雅，天笑的亲切，这张脸棱角分明，眉宇间更有一种威严，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让人不由自主的就要陷进去。
“姑娘，看够了吗？”见她太久都没反应，他只好开口问道。
“你眼睫毛怎么这么长？”子衿第一句话，竟然说的是这个！
话一出口，男子一愣，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子衿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心里暗暗埋怨自己该死，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男子将子衿放下了地：“姑娘还是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吧，前面不远有条小溪，姑娘也可做一下清理。”
“啊……是！”原来刚才一直被人家抱在怀里，子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眼下有多么的狼狈：衣服破了，左边的袖子整个撕成了两半，直至上臂，左臂以及左手上都有少许的擦伤，渗出斑斑血迹，下身的裙子脏的不成样子，鞋子更是少了一只，本来白净的袜子如今也脏兮兮的……
“要在下扶你过去吗？”与溪水还有一段距离，男子好心的建议道。
“不用不用不用！”子衿忙不迭的摆手，“谢谢公子刚才的救命之恩，现在我没事了，可以自己过去的，谢谢……谢谢……”连声道谢之后，子衿转身跑向潺潺的小溪。
对着溪水一照，果然不出子衿所料，小脸也是花的不成样子，赶紧捧了水将脸洗净，再把头发全部打开，理顺，眼下也顾不得什么发型了，干脆全都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