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剩下最后一件还算干净的打底衬衫
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犹如针扎般,他似乎丧失了解开衣衫的勇气,左手搁在自己的衣衫最后几颗口扣子上,停滞,近乎哀求地轻喃:“夜。。。。。。”
看着他僵直的背影与颤抖削瘦的肩膀,白夜心微微一软,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像把最后柔软的皮毛从受伤的小兔子身上剥下来。
但是
“超过五分钟了,你的裤子还没脱。”
犹豫不是一种仁慈,如果伤口迟早要暴露,白夜已经习惯直接面对一些残忍的事,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白夜冷漠的嗓音让亚莲身体一颤,他一闭眼,咬着唇一扯径直将最后的衬衫与所有的裤子一起扯下来,丢在一边,立在浴盆里,僵着声音倦怠地道:“你想看就看吧。”
修长的腿、削瘦的身体瘦骨嶙峋,显得腰肢愈发的修纤;苍白的皮肤依旧细腻,只是背部呈现出破碎散开状的疤痕显示那发子弹曾经在上面撕裂开怎样血肉模糊的伤口,至于前面的口子更令人不敢去想象。
而最让人
“你的右手。。。。。。”白夜蓦地睁大眼,失声道。
那是怎样的一具身体。
从肩膀开始,布满了狰狞的缝合痕迹,无力的肌肉和皮肤的缝合让他的右手明显看起来是无力的,几乎不能僵直,像一具被巨大力量撕裂的娃娃再被强行修补。
白夜陡然记起十诚崖下密布的剑一样刺向天空的礁石石笋,也曾在小乘背后留下类似却相对轻的多的痕迹。
似乎被她的声音刺激到,少年蓦地将自己的右手缩回自己胸前,用左手紧紧地抱着,抖着声音冷笑:“看够了么?看够的话,我可以走了么?”
他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这样的丑陋的身体有多可怕,连自己看了都恶心,怎能期望不吓到别人,他早就不是那个漂亮的天使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还是抱着那样可笑的期待和坚持
既然已经这样,又有什么还好在乎的呢?反正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身体却反而不再僵硬,能从容地踏出浴池,捡起衣服一件件地套上。
也许白狼说的对,死掉的兰开斯特公爵比活着的更值得怀念,至少,他不会吓到自己心爱的人。
艰难地套好衣衫,他侧过身慢慢地从仍然沉默着的白夜身边走过。
我放下了一切,只因放不下你,直到现在,才明白,也许早点都放下,遗下的回忆才最美好。
“我说了让你走了么?”白夜冷道,声音有些暗哑:“你擅闯民宅,就想这么走了?”
亚莲顿住脚步,轻声道:“夜,想个好点的借口,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白夜咬了咬唇,苦笑。
这孩子能不能在不要聪明的时候聪明,她身边的聪明人已经够多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么,如果不是,你又何必在这里窥视了两个多月。”
看着他蓦地一震后抖如风中落叶的身体,白夜自嘲着闭上眼,她开始变得和那些人一样残忍了。可有些事,直接并不比拐弯抹角更伤人。
“是。。。。。。这是我想要的结果。”亚莲冷冷地笑起来,有一种决绝的味道:“但是,我现在不想要了,可以么?”他迅速地上前拉开门,就要离开。
只是手刚碰到门把就被人一把握住手腕,用力一扯,撞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不行。”白夜用尽全身力禁锢住怀里破碎的天使,暗哑地道:“我的东西,就算是我自己彻底把他弄坏掉也绝对不会再让给任何人。。。。。。绝不!”
不是霸道的,而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亚莲黯淡的蓝眼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干涩的唇张了张,许久才绝望地轻道:“你杀了我好了。”
“你还有资格左右自己么?”白夜捧住他的脸儿,轻而嘲弄地道:“你早把他许给我了,不是么?”
从被命运轨迹被彻底颠覆的那一天开始,从一次又一次逃离噩梦的失败到和踏入这个灰色世界的潜规则就告诉她。
学不会遗忘失败痛苦和不切实际的希望,就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她让自己忘却,比如十诚崖上的一切,比如小乘哀伤的眼、比如神父的子弹
这个世界里的一切美好都脆弱如同海市蜃楼,所以她绝不会把那些能够握在手心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放开。
“夜。。。。。。”为什么这人的温情要这样直接而残忍,亚莲紧紧地闭上眼。
心却仿佛慢慢地落在柔软的棉絮里面,忍不住笑着流泪。
“很丑。。。。。。”他不自在地在浴缸里扭了下身子,微微红了苍白的小脸,柔软的泡沫慢慢地从白夜指尖滑落,拢了他一身。
“多久没洗澡了,小兔子?”正在帮他冲水的白夜忍不住低头亲亲他柔软卷翘的棕色睫毛,看着亚莲尴尬地咬着唇,她温柔地拨开他粉嫩的唇:“这里只能我咬呢。”
“从你们住进这里后,白狼对这里查得很紧,地下室的管道和地面建筑的管道是一套供水电系统,为了谨慎,我只能偶尔洗澡,而且这里经常会有保镖。。。。。。。”
亚莲把这里买下后,曾经找人将这里重新修整改建过,多了一套不为人知的地下建筑与隐蔽的暗道,原本是为了以后和白夜隐居后的安全考虑,却没想到自己先用上了。
“你的伤。。。。。。还疼么?”指尖滑过他左胸前突起的颇大伤口,白夜眼底闪过疼痛的一缩,特种部队使用的微冲子弹和一般手枪的子弹不同,杀伤力更大,那种心脏擦过子弹的感觉。。。。。。让她休养了大半年,更何况这样撕裂性的伤口。
“夜。。。。。。”亚莲抬起削尖的脸看了她好一会,才轻道:“这是信仰的代价,只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我已经拿不起抢了,连兰开斯特家的继承权我也转让给了威廉,他说可以让我有一次机会再见到你,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就好,可是,我没想到。。。。。唔。。。。。”
白夜把那张小脸按入自己颈项间,阻止他再说出让她控制不了泪水的话,深深地叹了一声:“也许,这是我唯一要感谢他的地方。”
斯芬克斯的第二个谜语。。。。。恋人。
不论他的目的为何,至少他终于愿意将她温暖的小兔子还给她。
拿不起枪。。。。。。这种事,对一名射击界金字塔顶端拥有“天狙者”称号的顶级狙击手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拿着枪傲然而立的少年,柔美与冷酷的结合,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
“夜,这都是我自愿的,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亚莲露出一丝涩然的苦笑:“只是没有想到威廉会利用我来伤害你。。。。。。不,也许我从来没有明白过威廉士怎样的人,但我无法很他。”
“傻瓜。。。。。”白夜用大毛巾仔细地将他围住,将他带出浴室,用软被包裹住那纤长瘦弱的身体,拿出药箱给他上药。
每次看见亚莲,她就能记得最初的自己,而不至于在这灰暗的世界里彻底沉沦。
被人毫无条件地爱着,是一种她曾仰望的情感,人总是对于自己无法做到的和失去的东西,有着一种不能解释的执着,比如风墨天对她
即便是神父。。。。。也不会对这个孩子完全没有感情,只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有太多东西比爱更重要而已。
比如自由与忘却,她从未停止试图离开这个让她鲜血淋漓、灰暗混沌的世界,比如责任与归属,白狼生来就是属于这个黑暗的世界
“夜。”少年低喃着吻上她的唇,轻轻舔着:“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站在你身边保护你,至少不要成为你的负累,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有一天回来。。。。。。我会种好多樱桃树,修好摇摇椅,等你一起回来做完我们的梦,如果你不回来,我也会把这个梦延续下去,就像莫森等着娜塔莎一样,直到有一天去见你。。。。。。。”
白夜一怔,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她颈项,抹去眼角的濡湿。
她的皇家玫瑰,才是比他们谁都看得透彻和坚强的那一个
那个字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太沉重,最能安歇心底从来不是有那个字的语言。
“直升机已经在外面降落。”白狼淡淡地声音在门边响起。
脆弱时间到,以父之名,我们一起来祷告
第一百二十二章 裂痕(中)
轻轻而柔软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像柔软蝴蝶落在花朵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软软的舔舐着,更像一只娇稚而坚定的小兽。
亚莲,总是让倍液以为自己几近麻木的心蓦地柔软下去,这让白夜从一开始的淡漠到后来的眷恋里总带着一种隐藏的恐慌。
毕竟在后来彻底颠覆的命运轨迹,烙印在她的大脑里的可以称之为真理的东西太深刻——得到的,亲近的美满甜蜜,总有一天会失去,说不定还是以一种失控的方式直接碾碎你的一切。
那还不如不要。
而亚莲。。。。。。却总让白夜下意识地明白不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再放开这个孩子。
轻叹一声,白夜捧住他的小脸,柔软的舌尖轻轻勾开他软嫩的唇,也学着他奇特可爱的亲吻方式舔舐着他的滑腻带着玫瑰香的唇舌,一路吻上那双濡湿的紫罗兰色大眼。
直亲得怀里的小东西的嫩脸儿都染上羞涩的粉红,不再苍白,软软地乱了喘息,紧紧地抱住她唤着:“夜。。。。。。。”
白夜才满意地照例拨开覆盖在他的额头上的柔软发丝,落下最后一个吻,不舍地轻道:“宝贝,别等我。。。。。”
“夜!”亚莲梭地瞪大了鹿儿大眼,收紧自己的手臂。
“嘘。。。。。。听我说完,小兔子。”白夜温声轻笑,指尖抚过他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等待是一件最消磨心力的事,你也可以坚持自己的选择,只是,我不希望我们的回忆会消磨掉你余生的快乐,当然,我希望你只属于我,但我必这是我给你的选择,毕竟这可是一份‘长期合同’。”
亚莲轻轻翕了翕粉嫩的唇,弯起濡湿的大眼,献上自己的哀伤而甜蜜的吻,一字一顿地道:“Yes;i do。”
是的。我愿意
有些等候,可以用去一生的时间,有些墓碑不需要铭文。
瑟瑟的深秋的山风从直升飞机的入口灌进来已经带了些刺骨的凉意,意大利的山林染了漂亮的红黄色,碧蓝澄澈的天空漂浮着淡淡的云。
白夜静静地看着油画一样的风景,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这是她放松时候或者说不太愿意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常做的事。
比如说身边这个自打她从亚莲房间里出来后,就一直沉默着的男人。
直到回到翡冷翠,转机飞往纽约,这种长时间的沉默已经让白夜都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几欲想要建议是否分开走,到底还是因为这种行为自己都觉得太幼稚而作罢。
终于到达纽约和沉默的霍斯少爷分进房间后,白夜才觉得松了口气,在房间里的豪华浴盆做了个舒服的SPA,刚出浴室门就被门外黑暗中的伏在床上的黑影吓了一跳。
刚握上枪的手松了松,白夜挑了挑眉:“白狼?”
黑暗中的阴影淡淡嗯了声,手里的水晶杯在黑暗中转着泛出优雅的剔透银色。
“飞了这么久,你不休息么?”暴躁的、狡诈的甚至狠辣的黑手党教父,她都可以应付,只是这样的沉默得让她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却让白夜踟蹰了,她犹豫着往落地窗边擦头发边走过去。
“你在怕我么?”男人的声音似带了一丝嘲意,让白夜刚洗了的头有些血液上涌,她哼了声就往那边去了,却在靠近床边的时候开始后悔。
为什么呢?
都当了这么久不知廉耻为何物的掮客的,还是会被这种事激上头了呢?
直到被白狼一个侧摔撂倒压在身下的时候,白夜还在郁闷地反省。
“白。。。。。。。”
“对于黑主教的谜语,猜出什么心得没有?”与身上感觉到的炽热身躯不同的淡然语气让白夜一愣,这是
“这是在谈公事?”片刻,白夜有些疑惑地试探。
“你不想谈么?”灼热的呼吸和着纯Qaom Bnoao龙舌兰的浓郁香草气让白夜瞬间决定,经验告诉她不要和喝了酒并且心情明显不太愉快的男人起“冲突”,最好能够绕着走,绕不掉,那就
“当然不会。”打太极——顺着他说下去。
“那么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是,长官。”白夜移动下身子,在发现虽然四肢可以自由活动,却无法施力的情况下,无奈地出声。
“老实说,我还是不知道神父要做什么,只是这人有强烈的宗教崇拜。。。。。。好吧,别用这种鄙夷的眼神看我,我知道这是废话,我要说的是他是个相当矛盾的人,这种越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家伙,内心嘛越阴暗变态。。。。。。。”
“我赞同。”身上的大型犬科动物懒洋洋地舔了下白夜的唇。
她僵了僵,继续道:“但是以梵蒂冈的宗教地位和权势来说,实在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神父愿意违背自己的信仰去娶莉莉丝,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违背,但是。。。。。。只是若连教宗大人都默许了的话,如果不是莉莉丝的父亲权势能让梵蒂冈闭嘴的话,就是。。。。。”白夜想了想:“私人原因,虽然这听起来有些滑稽。”很难想像神父会为了什么了不得的私人因素去做这种事。
白狼抿了抿窄口杯子里的纯龙舌兰,沉吟片刻:“嗯,但是这个世界上能与天主至高圣地梵蒂冈正面冲突的组织应该是几乎不存在吧,除了希特勒以外,不,连希特勒当年打算绑架皮雅斯十二世教皇,也是暗中进行,还是失败了。那位塔罗的神父,有这样的能力么?”
这可不是独裁时代,而塔罗也只是个古老神秘的掮客组织而已,并不是什么小说里的黑暗帝国。
两人陷入沉思,再次认识到所谓的情报重要性。
“你就没考虑过一个肯能么?”白夜想了半天,忽然神来一笔似的冒出一句:“也许他真的喜欢那个莉莉丝呢?”
白狼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嗤笑:“那个傻妞?不如说他暗恋我还合适点。”
自大的男人。。。。。。虽然他的话比较有道理。
白夜不阴不阳地道:“被保护成那样不识世情,能把交易当游戏,进监狱玩的傻妞,其实还挺让人羡慕的不是么?”骄纵也要有本钱。
“你这是妒忌?”
“恩。”白夜毫不避讳地嗯了声,让身上的大狼微微支起上半身,挑着嚣张好看的剑眉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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