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不自然的撇了撇嘴,冰麒麟到底是不甘不愿将棋子接了过来,口中还是不依不饶地道:“只下一局,下完你便要告诉我真相!”
冰麒麟发誓,他是被眼前这家伙眼中的冷意冻到的,更不是被他身上所散发的气势吓倒的,他只是,他只是很想知道答案而已。
冰麒麟耐着脾气,将那一腔的火气全都倾泻到了棋子上,“啪”的一声,好不容易,倒不似在下棋,反倒是拿着这棋盘当了某位大神的脸,狠狠就砸下去了,别说是珠玉溅落的优雅动听,只怕也惊走无数的竹枝仙子了吧。
泰帝也不恼,依旧是平和地落子,那严重仍是一片的波澜不惊,与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局棋,深思而熟虑,计较而慎密,算无遗策地布局,深沉远略地应子,一黑一白,争锋而起,句式变换而紧促。
冰麒麟本就是变着法与他作对的,是故每一手都是下的极为刁钻,可不知在怎的,棋愈下,那棋盘山的局势便愈是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一子复一子,一黑又一白,起手平常,然而,渐渐地,棋盘上黑白两子各成一势,然而这势却非争斗而成,反是相谐相辅,相助相随形成。那般自然而流畅,物由心生,奕术并不十分高明,却是那么的合宜,看得人心十分的畅快,似是万物复苏,众生陶然之象。
怎么会?
泰帝落下最后一子,棋盘上黑白二子融成一个极令人诧异的格局,那形状看起来竟是恁的熟悉。
“啊……”冰麒麟惊呼一声,没错!就是太极之图!黑中有白,白中有黑,每一圈每轮都相嵌着。他直愣愣地盯着棋盘,似是不信,又似是激切,“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反复间,只听他呢喃着这三个字。
泰帝垂下首,“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冰麒麟一怔,直觉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边是我所求的道。”
泰帝仰起脸,那淡淡的月光洒在他清雅绝世的容颜上,益发显得透明,他的目光恍然闪过一丝的锋芒,却又似是带了点点的笑意。
冰麒麟皱着眉头道:“可是,这和九昀又有何干系,你何苦要把她放进那么险恶的环境中,若是她,她有三长两短,你又要如何向凤帝交代?”
人家把好好的女儿交给你,倒是被你这般折腾,依着凤帝那恋女成癖的性子,定是不肯和逍遥宫甘休的。
泰帝扬眉一笑,只是他这笑看起来却是那么的玩味,似有所指,却到底没有说出口,眉眼所及,复又落到棋盘山,目光变得沉凝起来。
“因为这盘棋便是我与九昀三百年前所下的!”
一曲清箫醉千年 第二十一章 驿道觅路(2)
“因为这盘棋便是我与九昀三百年前所下的!”
一句话斩钉而出,清冷的声音中似乎更多了一丝的难言,可是这难言太隐晦,犹如隔了一层轻纱,让人看不分明。
冰麒麟明显一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目光落在那棋盘上,除了那难以置信以外,更是多了三分的忧色。
冷风扬起,纷乱他散乱的白发,也纷乱他的心,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一般,道:“那有如何,不过是一局棋而已,她可以下,我亦是可以,凭什么就要把她牵扯进去!那是你所追求的道,却并非九昀所追求的,她亦是有权利去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谁都没有资格替她做任何的决定,包括你这个师父!”
对于冰麒麟昭现在外的怒色,泰帝却依旧是平平静静的,他轻轻一摆手,将将方才摆好的器具便被他打乱了。
“有些事,不是谁都可以,有些人都是注定的,而九昀便是那一个天命所归,认识我们谁都无法反抗的。不是我替做了决定,而是命运的轮盘走已经指向她了,即使没有我的推动,所有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
“可笑!”冰麒麟嘴角一扯,便是一朵嘲讽的笑,“什么是天命所归,那都是些骗人的把戏,旁人信,难道你这个上古神祗也信吗?!都说后羿是天命所归,可但凡是拿着射日弓的,羲和的那九个儿子,该死的还是要死,一个都不能幸免,不过是天界那一帮子无耻的,不愿意担着这个责任,而推给后羿罢了。最后任他再大的功劳,最后还不是照样死无葬身之地。哼,这就是天命所归,可笑!”
泰帝盯着他不语,只是目中一片的深邃。
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道:“你还是没有看破,天命之所以,那都是有其道理存在的,你不知,却并不表示它不存在。这个世界已经平静很久很久了,或者平静的一直都是它的表面,内力早已经开始腐烂了,而我要做的就是要颠覆眼下的所有,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所以你不惜三界的动乱,挑起战争,这便是你的创世之道吗?”冰麒麟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这样的行为和那些妖魔又有何区别,你根本不配!”
字字斩钉句句截铁,清晰地不容人错辩。
泰帝抬首,深沉如瀚海的眼眸越发的沉寂,不怒反笑道:“不破则不立,既然内里已经腐烂了,又何必执着于眼前的平静,所幸摊开来,反而是为正道。神妖从来未有区别,有区别的是那颗心罢了,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妖可为佛,神亦可成魔,这才是大道!”
何为自然?
万年不损就为自然?
万年长存就为自然?
着眼前的大道如若真的那般切合自然之法,何须如此兢兢业业地维护?
原来并非一切不能顺其自然,而是一切不能顺从自然!
他一时沉默,竟是找不到任何反驳泰帝所说,私心里甚至开始认可他所说的话。没错这个天地早已经不是当初盘古开天之后的天地了,皇天后土,那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了。而如今的天界,早也已经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了。
可是,难道九昀就应该为此而牺牲吗?她亦是无辜的啊……
不知不觉间,冰麒麟已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凤凰浴火,涅槃而生,这是九昀的命数,亦是这天地之大道,所谓的劫数,不是真正的结束,而是另一个新生,而九昀只是那个被上天选择的人而已。若非如此,以她的身世,如何要历那等的天劫,又如何拿得起风棱镜,当得起你冰麒麟的主人,这一切,都是命途中一直等待着她的。我虽是不舍,可亦是无力阻止,只能顺应而为,且此于她而言,亦非只是一场祸事而已……”
“所以,当初九昀闯进你的冰原雪镜亦是你故意为之的?”冰麒麟忽然想起这件事,脑海中许多情景便开始连串了起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背后控制着?”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就真的太可怕了!
泰帝唇一抿,心中只叹这冰麒麟对自己果然是全无任何好影响,这一声叹息甚是无奈。
“并非故意,而是九昀真的与我有缘,若是她当初连我的冰原雪镜也进不了,便不会成为这个天命的选择。我说过,从很久很久以前,在你还不认识她的时候,命运的轮盘已经开始指向她了,哪怕是任何的外力都无法阻挡的。”
“什么意思?”冰麒麟皱着眉,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意思是,哪怕是你我都无法改变的。”
他的声音沉沉的,仿佛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可是泰帝有心吗?
“九昀有八个哥哥,其中居首位者,乃是投身入了佛界的凤仪。一千年前,他入世修行,为的就是改九昀的命——”
“当神之器毁灭,佛将以人身降临人间。这话你大约是听说的,而凤仪便是想要以一己之身换取这天地安宁。”
“那如今他人呢?”冰麒麟拧着眉问道。
泰帝淡淡一笑,道:“今世便是他最后一世的修行。”
“换句话说,只要他这一世度过了,便是成佛了,对吗?”
“不。”泰帝从棋盘中拿起一粒黑子,“他永远都不可能成功的。对于天命而言,凤仪只是这棋盘山的一字,只堪于支配,却不能反抗,到最后,九昀还是那个天命所归之人!”
“你是说,他会死?”
“这个答案,你不是早就心中明白了吗?”他清冷一笑,眼中无波无澜。
冰麒麟震惊于他眼中的冰冷,脚底心不由升起一种沁凉的感觉,如置冰窟,瞬间寒彻心扉。
半晌,他方才回过神来,“所以,九昀也是这棋盘山的棋子,注定也是要被牺牲的吗?”
泰帝摇摇头,道:“不,她不是,相反的,她才是那个被上天选中去下这盘棋的人,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推动者,在她还未醒悟之前,会一步步推着她向前走,直到有一天,她自己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那么,我的责任也就结束了。”
“对于你而言,她就真的只是一个责任而已吗?”
冰麒麟忽然不着边际的问了一句,泰帝一怔,眉眼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
冰麒麟眉一挑,冷笑道:“我想知道什么不重要,而是你心中的答案是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在九昀的心中,你有多么重要,否则三百年前,她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而你亦不会将自己封进东皇钟中三百年。”
他轻嗤一声,“说什么闭关修行,参破天机。天机是什么,你心中比谁都清楚,何须还要再找这种借口!”
“够了!”泰帝的面色开始沉了下来,那一眼的威严是几百万年锤炼而成的,哪怕是冰麒麟也是无法在这目光下完全做到坦然自若,“我与她之间的事,你无须多管!”
“你们的事,我自然管不着!”冰麒麟冷哼一声,倒是被他逼出了几分的土性,“只是你扪心自问问,你进入东皇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逃避什么。”
凉风袭暗夜,暗夜生危情,竹影在月色中摇曳,娓娓地唱着一曲动听的歌儿,欢快的,悲伤的,任是无情亦是动人的。
三百年前的那一夜,不知是九昀作了选择,他亦是做了选择的。
泰帝站起身,夜风吹其他的袖口,远远看着,他仿佛要御风而去,这样绝世倾城的姿态,这四海八荒,怕是也只有他一个人才拥有吧。
他回头,忽然看着冰麒麟一笑,那是淡泊超然的一笑,似是天地都要化在这笑容之中了。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命运早已为我们都做出了选择,与其做一些无用挣扎,倒不如顺应而为,成就这崭新的大道。”
一曲清箫醉千年 第二十二章 沉痛换悲凉(1)
明日便是神妖大战了……
九昀站立在窗户前,窗前正下着绵绵细雨,春潮带雨晚来急,如今正是细数缠绵的时候,绿杨春雨,金线飘千缕,甚是美丽。
窗外开着一片明媚的风霄花,任是风雨再是无情,依旧迎风招展着,那样倔强而顽强的姿态是如此的美丽,让人亦是跟着不禁心生羡慕。淅沥的雨声连绵不绝,一滴滴水珠颤巍巍的抖动。划过红艳的花瓣,滚过卷曲的边角,在一点似雪的花蕊上停留驻足盘旋,似一曲不绝的回旋舞。
九昀伸出手,接过窗沿滴落的雨水,然后又顺着指缝溜走,最后以一滴泪的姿态坠落,于积水的坑中失去了踪影,余一圈微微的涟漪,不断的扩大,漾出一片细碎的凌乱。
唇间轻轻一扯,却是多了几分的苦涩,明知自己不该,还是会心生犹豫——
凤千音,为什么你现在才对我那么好,好到让我都忍不住要为你心软了?
你知道我会对你心软,觉得亏欠了你,对不对?
闭上眼,任心中难言的涩然将自己淹没。她到现在还无法相信,凤千音竟然会解开她身上弑神的束缚,在大战在即的时候,他竟然不惜损耗法力来给她施法。
弑神,无形无影,不过是下在身上的一个咒术罢了,可亦不是那么容易便能解开的,解术者之法力必然是要高出施术者,再者,解术的过程是十分损耗法力的,是故,即便最后解开了弑神的束缚,亦是讨不到半分的便宜。
九昀问他,难道你就不怕我会因此而离开吗?十方城的瘴气虽是厉害,可是她若身负法力,身上再有神器相护,于她也并非不可能。
可是凤千音却只是笑了笑,那笑中带着豁然,还有一丝的……寥落,只淡淡道,他怕,他怕她会走,但是他更怕的是,当他没有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时候,她会受到伤害。鱼与熊掌总是不可兼得的,若是真的要他在这两者之间,二选一的话,那么他选择放手,愿意给她自由,哪怕这代价是失去她。
一切都只是看她的选择而已。可是当主导权回归到九昀手上的时候,她却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或者说她明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为,可是那颗沉寂很久的心依旧会感觉到一丝的疼痛,可能不止一丝的,那是她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啊,爱到了现在心中还有他的影子,可是她不能手软,哪怕她早已心软了。
凤千音,对不起……如果有来生的话,那么,我们不要再遇见了。你我之间,除了伤害,便只剩下了欺骗,赤裸裸的伤人。
九昀不知他到底损耗了多少,可是看着他离开妖皇殿时,看着他苍白的神色,她竟有一种,想要将他留住的冲动。那一句话已然窜到喉间了,她好想说:阿音,你留下来吧……
可是,那句话亦只是到了喉间而已,便生生止住了,她的理智很清楚的告诉她,不可以,她不可以那么做。
抿着唇,她眼睁睁看着他走出门外,那一瞬间,她仿佛感受到了他背影的苍凉和……受伤。她不忍,却依旧无能为力。
凰九昀,一千年后,你也成了一个混账!
她笑得凄冷,可是心中的苦,却还是无人可诉。
“你当我不是人啊!”
空气中无端冒出一个娃娃音,一回头,只见某只欠抽的胖娃娃正不知死活的躺在她家主人的床上,还敢两条腿都缠绕上那唯一的一条被子。
九昀横了她一眼,见那只不知死活的小镜灵竟还敢躺在她床上不走,当下一双大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这神情,便仿佛是蛇盯上了她的猎物一般,直看得人心头发麻。可偏那只当事人却毫无反应,非(…提供下载…)常没有眼力见的仰在那里,模样甚是欠抽。
“你是人吗?”九昀一眼睨过去,那高傲的姿态,那鄙薄的眼神,无不是在恶狠狠的奚落着丫丫。
丫丫当场为之变色,胸口那一阵悲愤又起,她又被九昀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