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后，当我遇到了那个姑娘，才发现我今天的行为有多么的可笑。
我美好的童年结束在一个阴雨天的早晨，母亲走了，走得无声无息，嘴角还挂着笑容。我想在梦里她一定遇到了那个爱她疼惜她胜过一切的男人。
母亲身体不怎么好，平时一直吃着药，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涩涩苦苦的味道。但是她昨天还和我说说笑笑，今天却突然走了。
这让第一次面对生死的我很是茫然痛苦，那种揪着心的无力感要生生的将我淹没了。
所幸母亲走的安详，没有痛苦。
后来父亲将我从院子里接了出去，安排我和封续同住。
我和封续同吃同住，一同上夫子的课。封续待我很好，几乎掏心掏肺。这让刚刚失去母亲的我，内心有一丝触动。我投桃报李，也同他分享自己的秘密。除了梦里的身影和母亲唤我的小名，那是我内心最为柔软的两个地方。
封续大概遗传了父亲，能力并不是十分出色，却比父亲更加忠厚耿直。在书房上课，尽管隐藏了一些能力，却处处还是比封续强一些。夫子一直夸奖我，封续也乐的咧开嘴，好像自己得了夸奖。
但是令我不解的是，经常我能感受到背后有一股探测的目光。转身一看，却没有人影，这令我十分不快。后来很快我就知道自己这个人是谁了。
有一天父亲打发了封续，将我叫到密室中谈话。
我一直记得那日父亲的神情，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发出像看一件商品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这让尽管知道父亲平庸，心底却始终像平常崇拜父亲孩子的我很是难受，和不堪屈辱，我似乎能够了解母亲当时的心情感受了。
父亲终于用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口了。
封言，我观察你很久了，我知道你很聪明，当然也许你的聪明不仅仅于此。但是作为二儿子的你，并不需要这么多的才能。我希望从今天起你变成一个不那么聪明的人，然后成为封续的影子，你要用你的才能辅助他，帮助他，永远不能背叛他。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父亲就点住我的穴道，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父亲说，这是每代平西王手中才握有的蛊毒，用来控制那些手下，如果背叛了我、封续，你就会死去。
那天，平西王府的二公子从从假山上摔下，头部受伤，失去了一些记忆，变得没有以前那么聪明了。
后来上课，夫子用悲悯可怜的眼神打量着我。
封续却待我如常，我能感觉到他能够感觉到什么，这话听起来有些绕口，却是真的。他还是什么话都和我说。
此后每天的训练都比从前量大了十倍，我的功夫是和父亲重金聘请来的师傅学的，我的兵法是和父亲的授业老师亲自传授的。
在这种非人的训练下，要考验的不仅是我的体力精力，还有毅力。这段时间我唯一的乐趣便是在梦中再次与那个女生相遇，小时候的痛苦已经不知不觉转化成一种心细和期待了。
后来，封续和父亲从京城朝觐回来，封续和我说他看上了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有着玫瑰般娇艳的容颜，那通身的气度才华让他惊艳，他说等他成年后，成了平西王再去用十里红妆迎娶她。
他说她是长公主周霖。
我那时候一笑了之，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将是我一生的噩梦。
第74章 074不是番外的番外
——封言
那年陈国入侵，情势危急。
父亲的战略错误，导致玉溪关一站失利，损失了五万大军，又在兵荒马乱中受了重伤。
封续年少冲动，有了代替父亲上阵的想法，几乎下一刻就要提起宝刀冲上战场。父亲的贴身护卫和我拦住了他。
那日晚上，父亲将我叫到他的帐中。
父亲的面色苍白，却依旧目光尖锐地打量着着我，蓦地低低地笑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言儿，你是个聪明人。”
我的心一凉，面上仍然挂着恭敬的笑容，“父亲，我明白的。”
当我离开的时候，父亲在我背后，不忘嘱咐道，“你记住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影子。”
我不知那时候我的表情应该如何表现才是恰当的，我只知道自己顿住了脚步，低声的回答——是。
我与他的父子情分或许已经断在了那日在密室中了，今日言尽于此，罢了罢了。
之后，封续代替父亲，掌管10万大军，挥军玉门关。我易了容，跟在封续身后，成为他的军师。
陈国自大，打算速战速决，可玉门关又是易守难攻。陈国将领耐心已被磨损，天天在城外叫骂。
陈国号称士勇马肥，粮草充足，势必在两月内，直捣黄龙。
前几年我已经在陈国那边安下了探子，探子回复其实今年陈国的情况不容乐观。正是因为遇到灾害，陈国颗粒无收，才想祸水西引。
我让封续坚守玉门关，绝不应战。我带着一小队人马，趁着夜黑出了城。
陈国将领深谙父亲和封续的性子，他们求一个稳，不会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出其不意。所以他们的西冷粮仓只是安排少量的人员驻守，大部分的士兵全都驻扎前线。
所以当陈国的将领收到西冷被袭，粮草全毁，很是震惊。虽然消息在对方阵营被封锁，但是这个消息还是如同瘟疫一般迅速传播。对方已经自乱阵脚，我们只需再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结果顺其自然，我军已极小的损失赢得了玉门关战役。
事后，封续对我说。他什么都没有做，是因为我，才赢得了这场战役。因此他要向兄弟们讲出这个真相，向朝廷讨要我的封赏。
我笑笑不语，有点语重心长对他说。我是你弟弟，本来就不分你我的。何况你是世子，以后是平西王，这些可以增加你的军功。而我，只想当一个逍遥公子，压在我头顶的帽子越高，以后对没有身份的我来说，这些都是足以令我丧命的理由。
封续思索片刻，便答应为我保留这次，若是下次我反悔了，再为天下还我一个真相。
其实，这又有必要吗？
玉门关一站，平西王世子封续，少年英明，传遍天下。
一年后，父亲又携着封续进京，这次他准备让封续继承爵位，自己退居二线。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便是向皇帝求亲，封续自从上次对战公主一见倾心后，几乎入了魔怔。
父亲临行前，让我为长公主作一首诗。
那时候，我只觉得好笑，你大儿子求亲，让你二儿子写情诗，还真有你的。何况我又没有见过那劳什子的长公主。
可是我这个常年受到压迫的劳工这种事情做多了，便答应了。
根据天下人对长公主的描述，根据封续对长公主的描述，我心里已经暗暗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几乎没有什么思索，我提笔就写，一气呵成。
说起这件事，若干年后的我还觉得好笑。
表面上我刻画了一个受世人仰慕的瑶池仙子的形象，而爱慕她的男人只能隔着一条小溪窥见一角玉影，便心驰神往。实际上我只想讽刺这个女人清高自傲，只是身在仙家，空有外表，华而不实。
戏剧性的这首诗在传到长公主手里后，又流传入民间，成为坊间男子对女子聊表爱慕时候，经常用到的情诗。
后来，封续封了平西王的爵位，也如愿娶到了长公主。
那时候，我的任务和训练还很重，每天见到他们的时间也不长。对这个传说中的嫂子，我是怀着避而远之的态度，只是见到时候点点头，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某天晚上，我在处理公务。有人敲门，问他也不应答，只是一直在敲门。我忍住耐性，上钱开了门。
门外赫然站着的是周霖，她立马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我冷冷的望着她，她并不在意，脸上挂着严厉雍容的笑。突然上前几步抱住我。
“放开。”厌恶他人随意触碰的我下意识的就想对她动手，可是冷静下来的我，想到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便硬生生的停下手。“请您自重。”
门外隐约有些声响，我辨识出来，赶紧将周霖推开，“我大哥在门外。”
这句话刚刚说完，封续便离开了。
周霖不在意得耸耸肩，嘴角的笑容依旧艳丽，“我就是知道他在外面才这样做的。”那双有些锋利的凤眼直愣愣的望着我，“其实封续，这个窝囊废，他什么都不是，是不是？”
周霖的话说的我心头一跳，她可能知道什么了。
周霖见我不说话，继续道，“你不是在诗里讽刺我是个草包，华而不实吗？其实我手底下势力不比那些王爷少。我想知道的事情又怎么能瞒住我呢？”她眉峰一动，用极其诱惑的语气对我说道，“你父亲，你大哥，他们夺走了属于你的一切。你父亲，从来没有将你当成儿子。”
周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诡异，“而且你父亲杀死了你的母亲。他送给你母亲一盆兰草，其实那是一种慢性毒药，对于体质弱的人慢慢吸入香气，便会中毒。”
我的大脑似乎停顿了一秒，脚下有些虚弱。我忍住内心的震惊以及痛苦。
周霖却继续说着，仿佛要给我最后一击，“你父亲这样做就是为了将你从你母亲身边抢过来，让你一心一意的为封续卖命。”
周霖今日所作所为已经将我推向了一个深渊，不管前进还是后退，都不能再有半分犹豫，“你希望我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