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熙化成银白色的巨蛇，张开巨口咬住了一头神兽的脖子，将它庞大的身体甩向另一头神兽。追陌尘凌空跃起，挥剑划出万道光刃，将两头神兽钉死在地上。
烈焰天足尖点地，执剑跃上云端。
李小尘扒着冥真的双手道：“冥真，我娘来了，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放开我！”
冥真将双臂环得更紧，“不放。”
李小尘挣扎，“你快放开我，不然你会死的！”
冥真低笑，“你还关心我，说明你还爱我。”
李小尘怒，“鬼才爱你！”
冥真轻轻叹了一口气，吻上她颈边的头发，“如果你不爱我，就让你娘杀死我吧。”
“你！”
烈焰天轻巧地落到云上，也不说话，举剑直刺冥真眉心。
冥真笑着闭起了眼。
“你混蛋！”
李小尘的肺都快要气炸了，怒气值瞬间升至最高，然后在烈焰天惊讶的目光下以一种极其可笑的姿势将冥真扑倒在地上。
“你混蛋！变态！你要死就死远点！别在我跟前碍眼！我打死你！打死你！”
李小尘怒火中烧，使出吃奶的力气又抓又捶又咬又挠，最后干脆用手肘勒住他的脖子，狠命地勒。
冥真哈哈大笑，紧紧抱住她，周身腾起墨色烟雾，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烈焰天大惊，忙伸手抓去，却只抓住了一片嫩黄色的衣角。
白熙载着追陌尘和一干神仙飞上云端，惊问道：“小尘呢？”
烈焰天摇摇头，默然不语。
追陌尘的心脏一阵阵揪痛，皱眉道：“被冥真抢走了？”
裂焰天点头，略有些迟疑地侧首问道：“追兄，小尘和冥真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追陌尘从白熙背上跃下，单手提剑，周身杀气四溢，长发在瞬间变得赤红，流光溢彩，艳似朝阳。
一干神仙齐声惊呼，万万没想到仙界首领竟然会魔变。难道青龙山的仙术已经发展如此匪夷所思的高度了么？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海月潇骑着神兽追到天上，见到此番光景，冷冷地笑道：“堂堂圣仙竟然是魔，我没看错吧。”
追陌尘慢慢转首，嫣然一笑，足以令万物寂灭。
众人屏息，同时面红耳赤地别过了脸。
太……太销魂了。
就连海月潇也失神了好几秒，然后咳嗽了几声，然后继续冷笑，心中暗骂，妖孽！妖孽！
追陌尘眸光流转，侧过身，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眼中的杀意，寒声道：“海月潇，你太碍事了。”
翻转手指，掌中开出硕大红莲，美得妖异，红得滴血。
轻挥衣袖，赤色花瓣化为红雾，随风而飞，将海月潇和八头神兽牢牢包裹住。
海月潇暗惊，赶忙将结界加厚了一层，额间浸出细汗。
结界破裂，几头神兽挥动巨翼，发出震天的嘶吼声。
红雾浓得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雾中的黑影开始剧烈挣扎，叫得凄惨无比。
众人心惊肉跳地捂住耳朵，睁大眼睛，只见雾中的黑影抽搐着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
四周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到，众人面面相觑，都吓得肝胆俱裂。
不知是谁轻轻地“啊”了一声，所有神仙都同时打了一个寒战，冷汗骤然而下。
“暗兽师！”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冲出，扑进了红雾里，随即嘶声痛呼。
娇柔温婉的女人嗓音，被疼痛无情地撕裂成尖利的叫声，最后，戛然而止。
众人大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在红雾中逐渐消散。
红雾化泪，万物归尘。天空中，似有袅袅余念，飘飘荡荡，久久不愿散去。
生于恨，却终于爱。怨他，恨他，直到最后才发现，他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那个人。
后悔，心痛，却无法重新来过。既是这样，那就在下一个轮回里，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风止，云息。
追陌尘轻轻摇首，叹了声，“冤孽。”
白熙将众神仙放到云上，化回人形，走到追陌尘身边问道：“呃……追陌尘，你还好吧？”
追陌尘背对着他，脊梁挺得笔直，红色长发无风飘摆，冰冷的嗓音将他的情绪表露无遗。
“杀了冥真，本仙就好了。”
。
“冥真，你放开我！你个变态，快点放开我！师父！师父！”
风高月明，万籁俱寂的黑夜中，突然传出如杀猪般惊悚恐怖的叫声，点亮了无数人家的油灯。田里的青蛙和草间的小虫也集体被吵醒，争先恐后地鸣叫了起来。
冥真抱着她落到树林里，低声笑道：“嘘，人家还在睡觉呢，都让你吵醒了。”
李小尘将他一把推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眼泪与鼻涕齐下，“啪嗒”一下跪倒在地，扯住他的衣摆哭道：“冥真，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我求求你，你就放过我吧，行不？你不是爱着我娘吗？现在那个天帝就只剩一口气儿了，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我让师父和小银做媒人……不……不然我去找帝神孟君做媒人，让她嫁给你，你说好不？然后你就是我爹了，你是想让我叫你爹呢，还是想让我叫你父亲大人？不然我叫你父王吧，这个称呼比较拉风，你说好不好？”说罢便摆出一个最最可怜的表情仰视他，希望能够博取他的同情，唤起他的慈悲之心。
冥真撩起墨袍蹲在她面前，凑近她的脸，笑道：“不好。”
李小尘“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怒吼道：“你到底想要怎样？！”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猪急了也是会爬墙的。她李小尘虽然怂，却也不是永远让人欺负着玩儿的！
“刚才你救了我，说明你还爱我，”冥真背靠着大树坐下，将手按在腹间的伤口上，低笑着喘息道：“我要娶你。”
“不可能！”李小尘毫无形象地抓狂咆哮，“告诉你！我已经跟我师父成亲了，我们早就洞房过了，你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
冥真眸光一暗，冷颜道：“那又如何？”
李小尘垂下了脑袋，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叹了口气，慢慢地靠着树坐下，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
“冥真，咱们来好好说，你到底想要怎样啊？你这样做，真的会把人逼疯的，你明不明白？我明确跟你说吧，我爱的人是我师父，不是你。我救你，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在我娘手里，因为你爱她，那样你就太可怜了，换成别人我也会那样做的，这不是因为我爱你。冥真，你仔细想想，用强迫得来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它是需要爱情的，你懂不懂啊？”
冥真笑着哼了一声，“我自然懂。”
李小尘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承认，我曾经喜 欢＇炫。书。网＇过你，但那是因为你骗了我。当时我无依无靠，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你关心我，爱护我，所以我才会依赖你，信任你。但那种感情不是爱，充其量只能算是喜 欢＇炫。书。网＇，你明不明白？”
冥真的垂下了眼帘，低声道：“我明白。”
轻轻呼了口气，李小尘抱着膝盖偏过头，看着他俊美的侧脸道：“后来你为了救我娘，差点杀死我，还要杀死我师父，而且你还……算了，不说了。现在我对你，就连那一点点喜 欢＇炫。书。网＇都没有了。如果你不想让我继续恨你的话，就放我回去吧。”
冥真寒声道：“不可能。”
听到他又说出这句话，李小尘咬着嘴唇，感觉有什么酸涩的东西卡在咽喉里，上不去，又下不来，一阵阵压迫心房，变成了满心的苦涩。
“冥真，我不爱你，这样将我绑在身边，你也不会幸福的。”
冥真靠着树干偏过头，抬起左手，抚上她的脸，“你爱不爱我不要紧，只要我爱你就行了。”
李小尘一把挥开他的手，冷声道：“冥真，你不要再骗你自己了，你不爱我。你对我有感觉，只是因为好奇而已，因为我很怪，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中的人，因为我不爱你，所以就勾起了你的好奇心，等这阵感觉过去了，你就会厌烦我了。”
“我自己的感觉，我最清楚，不用你告诉我。”冥真弯下腰，按着腹部咳嗽了一声，擦着唇边的血迹道，“时间不多了，咱们走吧。”
李小尘拔下发间的银钗，抵住自己的太阳穴道：“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放过我？”
“小尘，你不要忘记，我是鬼王，就算你死了，也一样得嫁给我，何必多受一份苦？”冥真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面色有些疲惫地轻声道，“走吧。”
“我不走！”李小尘爬起身子，向后退了三步，用银钗指着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冥真懒懒地抬起手，将尖叫的李小尘吸入手中，将她手中的银钗攥成了银粉。“去个追陌尘找不到的地方，将你藏起来，然后我再去杀了他，再让你忘了他，这样我们就能永生永世在一起了。”
李小尘惊恐地睁大眼，颤声道：“冥真，你好卑鄙！”
冥真冷笑，“卑鄙又怎样，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追陌尘不是也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强夺了你的身子，难道他就不卑鄙么？本尊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你爱的人是我。”说到最后，他的嗓音中多出了几分落寞。
如果没有追陌尘，他们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也许已经成亲了。
李小尘挣扎道：“那不一样！你是个大骗子，从头到尾一直都在骗我，我不可能爱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冥真突然皱紧了眉，提起她的身子将她按到树上，凑近她的脸，狠声道：“不要再激怒我，否则我保不准会干出什么事。我保证，我会比追陌尘做得更彻底！”
李小尘紧紧扒着他的手臂，极度后悔刚才从烈焰天的手里救了他。冥真的偏执，是她无法想象的，难道她真的永远都无法摆脱他了么？
微凉的嘴唇印到她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冥真将手撑在她耳旁，俯身喘着气，表情隐忍。
“小尘，你知道当看到天儿的那一刻，我有多后悔么？她完全变了，变成了真正的魔。咳咳！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错了，错了九百年。李小尘，你听着，我爱的人是你，只有你，我绝对不会将你交给别人，永远都不会。”
第116章 一百一十六。无力
冥真定定地看着李小尘，苍白的脸上尽是决然，幽深的凤目中潜藏着从未有过的哀伤，墨衫上触手湿濡，满是鲜血。现在的他，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倔强地守护着自己仅有的珍宝，至死不放。
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只会令她感到深深的绝望和无力，还有无尽的哀伤，挣不开，也逃不掉。
胸口的酸涩变成一滴滴泪水从眼眶溢出，从脸颊滑下，滴落，渗入薄薄的布料里。
李小尘怆然看着他，轻叹道：“冥真，你好自私，我恨你。”
漆黑的双目中怒意乍现，恶狠狠地缠住她的目光，忽又黯然垂下了眼帘，猛地拥紧她，急切地，一遍遍重复同样的话。
“小尘，我伤了你，对不起，可是我不能放开你……”
李小尘无力地仰着头，用手抵着他的胸膛，看着天上繁星点点，默然无语，脑中突然想起了一句很可笑的话——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吗啊？
这就是她自己种下的恶果，明知他是个疯子，还不忍看他死，不忍见他受伤害，结果受伤的却是她自己，真是犯贱，活该呀。
“呵呵呵，可笑。”
脸上挂着泪，唇边却挂着自嘲的笑。这时的她，已经濒临崩溃，全身的力量都被绝望吞噬殆尽，甚至都懒得去想，懒得去恨了。明明差点就死在他手里，还要维护他，现在自食恶果了吧，圣女果然不好当啊。
“小尘……”
冥真突然抬起头，搂住她的腰，让她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俯下身子吻住了她的唇。
“不要这样看我。”
他的吻总是狂猛的，炙热的，抵死缠绵，有种疯狂绝望的味道，一如他的人。
深吻的间隙，他抬起长睫，额头抵着她的，一遍遍低声乞求。
“求求你，不要这样看我……”
李小尘闭上双眼，没有挣扎。
挣扎又有什么用呢？她不是没逃过，可是自从她遇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逃不开了。他是强大的鬼王，她只是一个无力的凡人，又怎能逃得掉呢？她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软弱无力的可笑的玩物吧，所以才会想爱就爱，想杀就杀，想要就要。可他知不知道，凡人也是有感情的，他这样做，只会令她痛彻心扉，只会让她更恨他。
冥真的喘息愈发粗重，捧着她的脸，不停攫取她唇间温暖熟悉的味道，狂猛地舔舐她的唇齿，不惜弄疼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她的回应。
吻着吻着，李小尘突然发现了一个规律，想要说话，刚张开嘴，就被他的舌尖侵入。
浓郁的檀木香气将她紧紧包裹住，其间混合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李小尘轻喘了一声，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待反应过来以后，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果然，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竟然不讨厌他的吻，甚至还会有反应，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么？
这个男人，阴险毒辣，屡次伤害她，还曾想要置她于死地，她竟然还不推开他，还在等什么，等着被他吃干抹净么？
真是十恶不赦，十恶不赦啊！
冥真抬起头，看着她冰冷的双眼，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愧疚之感，只想跪在她脚边乞求她的原谅。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他猛地推开她，一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臂，一手紧紧地捏住她的下巴，狞声道：“为什么这样看我，你在想什么？在想追陌尘么？”
李小尘睁着无神的大眼，浅浅地笑：“没有，我在想你。”
“想我？”
“是。你没发现么？好像咱们每次接吻都能尝到血的味道，不是你受伤，就是我受伤，呵呵。”
李小尘揉着被他捏疼的胳膊，低头轻笑，向前迈出了一步。冥真却后退了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只是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由绝望激发出的、可怕的压迫感。
“小尘，你……”
李小尘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仰视他的脸，脸上挂着朝阳露水般清新的微笑。
“我要谢谢你，终于让我看清了自己，原来我是这样一个人。”
冥真背靠大树，愕然道：“什么人？”
李小尘抬起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呵呵地笑道：“我爱着我师父，却还喜 欢＇炫。书。网＇你，你说我是不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