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只是看了一眼，白清便认得出来，这是狄笑白的面具。
当年正是因为狄家的传统，狄笑白作战时，便会带着这面面具冲锋在前，所以才有了铁面白姬的名号，只是白清有些不懂，狄笑白为何会将这个放在自己的面前。
“这是我的面具，而上面的血，是狄蔗的……”狄笑白看着白清，然后轻声的说道。
听到狄蔗的名字，白清顿时不由得呼吸一滞，然后便听到狄笑白的声音继续从耳边传来：“那天看着狄蔗战死在我的面前，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是个不祥之人，从一开始，我的母亲，我的祖父、父亲和叔父，就接二连三的离世，到最后，连唯一和我相依为命的狄蔗，都战死在我的面前，如今的我，早已经没有了拉开弓箭的勇气，甚至都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白清，不再能够张弓射箭的铁面白姬，对于你们，又有什么用处呢！”
一直以来，狄笑白都是一副清冷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白清看到狄笑白说出了如此多的话，虽然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黯然，但是那自怨自艾的语气，听了却是让人觉得心酸不已。
“白清，你走吧，我真的已经，无法再拿起千幻了……”狄笑白看着白清，第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难过的语气。
不忍再看到狄笑白那难过的样子，白清沉默片刻之后，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的将狄笑白揽进怀里。
虽说白清的动作有些唐突，有些突然，但是狄笑白也只是身体僵了一下，便顺从的靠在白清的胸膛之上，不过白清却只是这般揽着她的身子，除此之外，没有一丝一毫不规矩的动作。
“抱歉！”白清在狄笑白的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声，然后再用力的抱了她一下，才松开自己的双臂，然后站起身来：“我走了，你安心在府上吧，以后有时间，我再过来陪你，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只要……只要你活的开心便好！”
说完之后，白清深深的看了狄笑白一眼，便告辞一声，直奔着房门的的方向而去，只是在临出门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挣扎的神色，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停下脚步，只是却没有转身，而是背对着狄笑白，轻声的说道：“其实这一次过来，我是想要告诉你，种家已经带着大军挥师东进，直奔帝都的方向而来，原本觉得你会……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完，白清便大步流星的朝着外面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狄笑白的视野当中。
狄笑白依旧是坐在那里，只是她的目光却一直看着白清的身影消失的地方，刚刚白清说的那些话，还是让她的心中起了一丝涟漪。
“种家！”狄笑白喃喃自语着，然后下意识的低下头，将目光落在身前那面沾着血迹的面具之上，好一会儿，才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原本捧在她手心里的茶碗，却是被她捏的粉碎，碎片飞溅了一地，茶水淅淅沥沥的从指缝当中流出来，滴落在地上，而狄笑白对于这一切，却是置若罔闻的模样，只是一直坐在那里，发着呆……
而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东进的种家军的帅帐当中，却是忽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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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密议
“你来了！”
看到帅帐门口出现的人影，检校少保、永兴军节度使、西北制置使种师道将手中的兵书放在桌子上，然后抬起头来，对着那身影说道。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大叶连环狻猊甲，头发和胡须虽然有些花白，脸上却未见任何的老态，眼睛里的目光十分的深邃，坐在那里，便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坐在他下首的，是另外一个老将，几乎是和种师道一样的打扮，只是和他比起来，要年轻了不少，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有着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那犀利的眼神，简直能够直透人心底，让人不敢直视，他便是种师道的弟弟侍卫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奉宁军承宣使种师中。
听到种师道的声音之后，种师中也是将目光投向帅帐门口。
只见门口那人，年纪不大，却是生得身长八尺，头戴金盔，身穿金甲，手中一杆錾金虎头枪，进入到了帅帐当中之后，便随手将腕口粗细的錾金虎头枪插到武器架上，这才上前一步，对着种师中和种师道一抱拳：“高宠见过两位老相公！”
而种师道和种师中，也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冲着高宠说道：“徐国公快快请坐！”
那高宠也不矫情，听到种家兄弟二人的话，便在帅帐当中寻了一椅子坐了下来，只见他身板挺拔，端得是仪态不凡，就算是一向眼光甚高的种师中。都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赞叹不已，果然是有名将风采。
“徐国公今日怎么有空来老夫这里？”种师道看着高宠。沉声问道，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比较平和。
至于种师中。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目光却是同样都放在高宠的身上。
虽说是种师中那有些阴霾的目光看在人的身上，让人觉得并不怎么舒服，不过高宠却是浑然都没有放在心上，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天下间实力足以排进前三的猛将，这种目光对他来说，杀伤力实在是有限，他对眼前两个人的恭敬。完全是因为对方身上那累累战功，值得他去尊敬。
就听见高宠对着种师道和种师中沉声说道：“两位种老相公，高宠此次过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次六皇子所托，两位老相公觉得，胜算几何？”
种师道和种师中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听见种师中开口说道：“按日子来算的话，这个时候你的加急奏折应该已经递到官家案上了。想来朝堂之上，此时已经因为我们种家的事，而吵得天翻地覆了吧！”
“我总是觉得，官家他身为一代雄主。该不会为两位相公的气势所慑才是，当然，并非是我看轻了两位相公。而是以为，官家在位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未曾经历过，两位相公虽说功勋卓著。不过单单只是靠种家军的话，还不免有些势单力薄！说实在的，官家他到底会如何想，我也是无法揣摩出来！”一边的高宠正色说道，这也是他此次过来的来意。
“这里不是还有你徐国公在此么！想来官家也不曾想到，他宗室里最为倚重的徐国公，也会效忠了六皇子罢！”听到高宠的话，一旁的种师中淡淡的说道。
确实，谁都不会想到，和高全武没有什么交集的高宠，也会效忠于高全武，或者说，出于武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一时半会，我并不想太早暴露和六皇子的关系！”高宠摇了摇头对着种师中说道，“所以眼下若是官家真要是下旨命我死守，那才真是叫我为难了，到时候不管是胜了还是败了，对六皇子，对两位老相公，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
“放心吧，官家不会就这么让你和我们兵戎相见的！”这个时候，方才开始，便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种师道，终于开口说道，而听到他的话，种师中和高宠不由自主的将注意力转到了他的身上。
“你们以为，官家当了这么多年的君主，会看不透这些东西？尤其是六殿下他一直跟我们的关系都比较密切，联想到我们的目的，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恐怕我们的想法，从一开始，官家便已经猜到了，不过官家这也是让我佩服不已的地方，他很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眼下他大限将至，朝臣们纷纷站队寻找新主子的心情，他自然是清楚不已，而且看起来他也根本就没有在意的意思，想来，他便是要看看，他的这些儿子们，都有什么本事，能够抢到那个位置！”
“所以眼下咱们不管如何胡闹，恐怕在官家眼里，也只是他的儿子们，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本！”
种师道对着眼前的两个人说道。
“这么说，徐国公这边，还真是不能暴露！”听到种师道的话之后，种师中思忖片刻，也是喃喃自语般的说道。
“没错，陛下他不会允许咱们还没到帝都便被拦下来，他就是要看看，其他的那些皇子们，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阻止六殿下的上位，况且这个时候真打起来，损伤也只是大齐的筋骨，这是官家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若是老夫所料不错，咱们的奏折，官家已经看到，并且恐怕已经授意下面人将消息传了出去，所以，我以为，很快徐国公你，就会收到退兵，或者是让你调兵至京城的旨意！”种师道继续对着两个人说道。
而说到这里的时候，种师道却是忽然站起身来，对着高宠一抱拳，满脸都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老相公，您这是……”看到种师道的样子，高宠一脸的受宠若惊，而旁边的种师中，看着种师道的模样，脸上却是带着几分落寞。
“老夫是想要拜托徐国公一件事，我兄弟二人此番如此高调行事，引得朝野震动，注定已经没有了回头之路，要么成功，那便是天大的功劳，但是朝堂之上，强手如云，不敢说我们就一定能够保得六殿下成功上位，若是万一无法成事，我兄弟定然因为此事而被新君不容，我们这两把老骨头算不上什么，只是彦崇这孩子，就劳烦徐国公您照拂了，他可是我种家，唯一一根独苗……”
种师道二子，种浩官迪功郎，种溪为阁门祗侯，此前皆已身死。而孙彦崇、彦崧，彦崧早夭，只余彦崇。
种师中，后人已殁，只余一人矣。
听到种师道的话，高宠沉默半天，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默默的对着二人一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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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风波前夕
果然，就如同是种师道说的那般，整个京城当中，已经是一片阴云密布了。
大军压境的消息，在汴梁城里，无论是上层，还是最底层的百姓，都已经得到，并且私下里不断的讨论着，一时间，颇有几分人心惶惶的景象。
毕竟这大军直逼帝都，可是自立国以来一百多年都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就连朝堂之上，也是一片混乱的情景，关于种家兄弟的要求，众人也是通过了各种渠道得知，眼看着种家颇有几分六皇子当不上储君，便要大军攻城的架势，这是铁了心的要保六皇子上位，一些胆小的官员，私下里已经想尽办法，想要加入到高全武的阵营当中。
而其他阵营的那些大臣们，也是颇有几分人人自危的心思，一方面，他们在努力的想办法解决眼下这局面，另一方面，他们同时也在害怕，真要是六皇子成功的上位，那他们这些人的下场，恐怕也是可想而知。
当然，还有一些人，那便是那些武将们，虽说他们没有公然的表达些什么，但是也颇有几分弹冠相庆的架势，还是要说高全武在军中的影响力和口碑，实在是上佳，在他们看来，若是高全武上位，他们的处境大概更好。
只是还有一些武将，那些对自己当前的地位有些不满意的，却是有着其他的念头，在他们看来，高全武在军中的影响力虽然很高，但是未免也是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瓶颈当中，这从龙之功固然巨大。但无奈分的人太多，这到手的功劳。不过也就能塞塞牙缝罢了。而那些在军中影响力较弱的其他皇子们，若是能够荣登大宝。自然会对武将更加的倚重，尤其是那些有着从龙之功的武将们。
于是，每三日的常朝之上，听到的，往往便是无休无止的争吵和讨论，对于眼下这局势，有些人在不断的怂恿官家就此立六皇子为储君，不过更多的大臣，则是在出着御敌的策略。虽说是有着同样的目的，但是到最后，因为意见的不够统一，往往又会演化成谁都不肯让步和妥协的争吵。
但是对于所有的这一切，高藏昊却仿佛视而不见一般，朝会的时候，他就那么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一脸平静的看着下方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不出声。也不制止，往往吵到了最后，他们连官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曾发觉。
当然。还有少数的一些官员，譬如澹台元夜、譬如蔡京等等这些，他们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逼宫。仿佛浑然没有察觉到一般，就算是众人在朝堂上争吵的时候。他们只是一脸沉默的站在那里，然后在朝会结束之后。按部就班的处理着政务，而多亏了他们这些人，现在堪称是一团乱麻的朝堂，还能勉强运转着。
就连其他的几位皇子，此时也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当然，会有这种想法的，大都是像三皇子、四皇子等这般对于皇位抱有想法的，至于另外的那些对自己有着自知之明的皇子们，则完全是一副无动于衷看戏的架势。
这些日子，在四皇子的府上，他的那些智囊们，几乎每天都聚在一起，和高全烨一起商量着对于此事的应对之策，但是无奈眼下他们的手中并无甚兵权，想要阻止种家东进，进而粉碎六皇子的谋划，简直就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饶是很多臣子急的白了头发，但却依旧是想不出什么破局的主意来。
当然其中最清闲的，莫过于白清了，或许是因为之前在众人面前夸下了海口，但是到最后只能无功而返，所以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未免带了几分戏谑和嘲笑，就算是他有些不在意这些眼神，不过在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不要再随意的吸引仇恨了吧，况且高全烨不但没有说什么，反而还回过头来好生安慰了一番他，所以自己保持沉默，也是为高全烨着想，他不想让那些高全烨好不容易收拢到麾下的官员们寒了心。
当然，这段时间的秦桧，也是没有以前那般活跃了，旁人讨论的时候，他更多的时候，也只是在那里静静的听着，却是极少开口，或许冷静的他看的很清楚，眼下以他们的实力，想要做些什么，作用简直就是微乎其微，所以与其在这里焦躁的讨论着对策，还不如先静观其变。
况且现在着急的，可不只是四皇子这边啊！
只要他们这边沉得住气，自然会有人跳出来做开路先锋。
更重要的是，秦桧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几乎是被排斥在核心圈子之外的白清，没有再多想些什么。
于此同时，六皇子府上。
高全武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景色愣愣的出神，他的脸上一片冷峻的神色。
而在他的身后，许多大臣们正在里面一脸兴奋的讨论着什么，那副热火朝天的情景，跟高全武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