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你只要知道结果就行了,我放他走了,现在他怎样了,我不知道。”
於是最後,冥夕只是有些心虚地如此强调了一句。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坦白,冥夕。”
北宸的表情豁然开朗,竟然对冥夕灿烂一笑,弄得对方一愣,然後恨恨地啧了一声,骂骂咧咧地扭头,缩去了房间的角落。
然後,北宸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非白身上。
“……也就是说,真正的向影现在很有可能还活著。……说起来,为什麽复写品向影会在碰到非白之後突然苏醒过来呢?”
非白脸色一肃,然後移开和北宸对视的眼神,神情尴尬地哼哼了一声。
“而且为什麽刚才亚加德说向影已经死掉的时候,非白会这麽惊讶,难道说非白比我们更早知道向影的死活吗?”
“这、这是……呃。”
非白支支吾吾,眼神游移,几乎有了夺路离开的意思,但黑祸和素劫早就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堵在了他坐的沙发的两侧,素劫还一脸收保护费的流氓样,拿手搭在非白的肩上:
“或者说,非白,你能不能给我们看看你的储物空间?”
“……北、北宸陛下……”
“北宸陛下?奇怪,你是怎麽知道我真名的,对外我的名字不是娅修吗?”
“……呃。”
“那这样吧,非白,你不是很想和我契约吗,那就契约吧,我很想知道你的契约烙印的形状啊。”
这下,这个有著完美容貌的第一战器的脸……彻底绿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北宸的表情也突然变了。
“不过,亚加德说的或许也不能说是错了呢。向影──已经死了。”
“……”
非白一惊,显然是不明白北宸态度的转变──她明明,已经发现真相了吧?
“我最重要的向影,在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取了我的姓氏,以影为名,以此来坚定自己将永远伴随在我身边的觉悟。他,怎麽可能将这麽重要的名字抛弃呢。”
随著这句话,非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如纸,难以形容的的懊恼自责到了狰狞的神色,一股脑涌上了那漂亮的脸庞。
“我的向影,在我们俩还是不起眼的菜鸟的时候,在佣兵工会中被人当众侮辱的时候,曾经和我一起发过誓,要一起努力──直到自己的强大能够撼动天地。那个向影,又怎麽会抛下我,默认我们两人在两条不同的平行线上成长的状况呢。”
非白急急地开口:“……不、我……”
“向影他,又为什麽要这麽死脑筋,把对力量的追求,摆在陪在我身边的优先级之上,宁愿我忍受分离之苦,也执著於自己的自卑而不愿意回来。”
荒原的女王边说,眼中边带上了难以发现的水花,但是她深深地吸气,将它憋回了自己的眼眶。
“为什麽他在我被凌霜强暴的时候不出现,为什麽他在我毒瘾发作的时候不在我身边鼓励安慰我,为什麽在我带领这麽多亲友和部下平定这荒原的时候,这几十万生灵里偏偏没有他的存在?为什麽在千辛万苦建立国家的时候,我看到所有人欣慰的笑脸,但就是没有他的?为什麽我每一次喜悦、兴奋、疲惫、无奈、伤心、愤怒,每一次想要分享心情,想要撒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都是其他人,而不是他?”
“……”
非白垂下了伸向她的手,不说话了。
“他不但丢掉了那个名字,甚至明明记得,却选择舍弃了我们最宝贵的记忆,选择了不承认这段对我来说是宝物的过去。……向影他,真的已经死了吧。”
“主人,我!”
非白终於忍不住,将那在心中绕了千百遍的“主人”喊出了口。
啪!!
然後,回应这声主人的,是北宸狠狠一个耳光。
“好,你要自称非白,我依你。既然你不承认,你要装作不认识,那我也可以抹去这段过去。”
“不是──我──”
“第一战器怎麽了?很了不起吗?我当初可以为了你拒绝霞血,现在也可以为了过去的向影拒绝你,”
北宸一边恶狠狠地笑著,一道液体却从眼角滑落下来。
“认识你的时候,我给了你一耳光,为的是让你自己踏出正视自己、相信自己的这一步,现在这次,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结束,请你走吧,你既不是什麽非白,也不是什麽向影,你什麽都不是!”
“我不会走的。”
第一战器的眼圈因为痛苦而泛红,握拳哑声道,
“主人,你恨我,我不在乎,但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力量,我不会再离开了,哪怕你不愿意和我契约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成为保护这个国家的屏障,你就把我当做守护你和大家的平安的道具好了,有我在,你和双子兄、亚晔前辈、辜银岳阁下、西风前辈……你们就可以更安全一点……主人,你恨吧,我不在乎,我只要──”
但是北宸却神色错乱地後退了一步。
“──为什麽你要不在乎!!你当然应该在乎!!你这个大烂人!!混蛋!!”
“主人恨我是理所当然的,我欠主人太多。……而我,我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但我爱著主人,这就够了。”
非白──不、向影,露出了有些悲哀的笑容,低头看著在自己面前不停颤抖的女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虽然我曾舍弃了向影这个名字,但在我心中,我永远是你的影子,所以今後我会好好履行影子的职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好好守护你们的。”
“你敢!!”
北宸尖声大吼起来,用力一把抓住了向影衣襟,
“你这个蠢货……你为什麽不说‘对不起’,说‘请原谅’,反倒是请我恨你,反倒是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守什麽破护!?你不知道女人生气的时候只要哄一哄就好了吗?!你为什麽不哄我?连西风都比你有胆量!你不知道我在说气话吗!你当什麽真啊!!你这个没救的大烂人!”
她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说到最後,已经哭得稀里哗啦满脸都是眼泪,整张脸乱糟糟地埋到了向影的胸口,双手紧抓著他的衣襟不肯放手。
见她如此,第一战器脸庞露出了带点自责的喜悦神情,他轻叹一声,温声开口了。
“……主人,对不起,我是向影,不是什麽非白,我没有忘记我们的过去,也没有忘记我们的誓言,也不想舍弃我的名字,我想以本来的身份回到你身边……可以吗。”
“……”
北宸没有说话,只是抽著肩膀,用力地搂住了他。
向影有些局促地伸出手,在众人的视线中,有些不好意思地碰碰她的肩膀,最後才大胆地回抱过去。
“主人,我回来了。”
第七章 所谓能者多劳
偌大的书房,北宸和和复制品向影对面对坐在两侧的沙发中,亚加德则一声不吭地站在北宸的身後。
“所以说,主人你的意思是,我只是个被复制出来顶替向影、而且还复制失败的奇怪产物?”
复制品向影垂下眼帘,用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如此说道。
“嗯,这是我的责任。你可以恨我。”
北宸这麽说的时候,站在她身後的亚加德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想要开口说什麽,但北宸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只是伸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难怪你们都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著我,难怪我怎麽努力,都没办法融入你们。……也是,光靠著不属於自己的记忆有什麽用啊。怪不得我在回忆的时候总是会觉得自己很荒唐,因为那些事,都是以我的性格不会去做的呢。”
复制品向影边说,边低头苦笑著,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麽我算是什麽东西?身体是复制别人而来,记忆是复制别人而来,名字是复制别人而来……还有属於我自己的东西吗?”
“当然有了。”
北宸对他认真地点头。
“不然你怎麽会觉得回忆和自己不符呢,你有著属於自己的性格啊。过去的你因为我的失误而受到了向影的记忆的束缚,但至少你的将来是自由的,我现在选择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能不被这些记忆左右,做回自己。”
复制品一歪头,嘴角有些嘲讽地勾了起来:
“是这样?难道不是怕我对你的感情让你困扰吗?主人……不、北宸陛下。接下来你还会说,我对你们所有人的感情,都是因为记忆而产生的,是虚假的,对吧。”
“……”北宸沈默几秒,“我承认这一点。现在你能把向影的记忆剥离开来的话,你应该可以发现,你对我们并没有什麽感情吧?”
复制品没有回答。
北宸叹了口气:
“有想过给自己取什麽名字吗?”
耸耸肩,复制品没所谓地自嘲地哼了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难以忽略的苦涩。
“非白这个名字,现在不是空出来了吗。那就给我用好了,非白即影,向影是你的影子,而我,只能做向影的影子吧。”
“……你……”
“嗯,就这麽定了,从现在开始,我叫长剑·非白·六星·量化种。”
见他这麽坚决,北宸也不再阻拦,只是放柔了声音道:
“那麽我就叫你非白了。接下来有什麽打算吗?我欠了你的,自然会全力补偿你。虽然事後的补偿不管怎麽说都有些矫情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作为一个新的个体,快乐地活下去──毕竟,你身上带著的温柔,和向影是一样的,我能感觉出来。”
“谢谢。”
非白低头,拉拉自己的头发。
“可我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怎麽办。记忆带来的影响,一时半刻是消不掉的。能允许我在做决定之前,留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还有什麽需要吗?”
非白转头看著亚加德:“我想要改造一下自己的身体。一是改变外貌,这样你们看到这张脸也不会太别扭吧。二是……我想让自己变强一些,为此,换掉一些身体部件也没有关系。在这里,我这样的战斗力是很难生存的对吧?”
北宸和亚加德互看了一眼。
“好的。亚加德,你让冥夕带他去你现在的基地吧。”
亚加德点点头,用心灵沟通频道叫来了冥夕。冥夕顺应召唤现身,然後神色复杂地看了北宸一眼,再凝视了非白几秒,最後说了声“走”就径直开门出去了。
“那麽,我先走了。……主、……北宸陛下。……改日,再见吧。”
非白用温柔又略带沈痛的表情看了一眼北宸,跟著冥夕慢慢走出了门──直到门发出吱呀一声的声响关住,北宸才一松肩膀,瘫在了沙发中。
“北宸小姐。”
亚加德走到沙发前面,刚准备跪下,北宸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往沙发上一扯,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你还真是固执,我怎麽说你都还是照跪不误了两年,我都快被你跪习惯了。确实,你比我高那麽多,半跪下来的话,我反倒可以和你更接近一些呢,比如可以拍到你的肩膀什麽的。不过,有沙发的话,还是坐沙发吧。”
“但是……”
“我可以接受臣民的礼拜。但万万没有家人之间也互相行礼下跪的规矩吧,亚加德?”
家人?
听到北宸这麽说,亚加德首先是意外地愣了几秒,然後神色再次夸张地露出了带著虔诚的狂喜,伸手想要碰触北宸,但最後还是止住了。
“北宸小姐,”最後骑士用略带颤抖的声音低声开口,“为什麽您要对非白说那是您的错?这明明是我的过失。”
“我还记得当初和你达成同盟时说的话。既然我享受著你带来的利益,当然也得承担起你带来的罪责。更何况,确实是我让你去救治向影的,你只是身为我的剑,忠实地执行了我的祈愿而已。”
北宸边说,边叹了一口气。
“这两年来,我也在召集和训练属於艾里席恩的军队,但艾里席恩的骨干,依旧是你的踏夜铁骑,我在这方面的才能,远远不如你,如果没有你在,我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不,北宸小姐。”
亚加德摇摇头。
“我只是把踏夜铁骑的人力武力财力准备好、将军队组建起来而已,但是得到他们的忠诚、赋予他们灵魂的人,是您。──那些……对我来说,是做不到的。”
“我还是太天真了。每去一次你的基地,我都会发现这一点。”北宸抽了一下嘴角,“冥夕这麽讨厌我,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北宸小姐不喜欢被讨厌的话,我可以──”
“不要啦。”北宸有点脱力地摇手,“我不可能除掉每个讨厌我的人吧?如果怕他们来伤害我的话,亚加德把我保护好就可以了。”
“这是当然的,北宸小姐。”
亚加德小心地拉起了北宸的手,用嘴唇轻触了一下她的指尖。
“这是我活著的唯一目的。”
北宸红了一下脸,然後又有些奇怪地皱了下眉头。
“我好像问了好几次,但是亚加德一次都没有回答过,就算你从一出生就得知自己是我的骑士,但也没有必要对我如此忠心吧?虽然你对我这麽好我是很高兴啦,但你真的就不为自己打算一下吗?”
骑士沈默著思考了好一会,然後才摇摇头。
“我作为单独的个体存在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您存在著,我才有了发挥和活动的空间。”
“……你让我说你什麽好……”
北宸无奈地拿没被握住的手扶了下额头。
“不过,”亚加德放开了握著北宸的手,然後又用略带留恋的眼神看看自己的手心,“北宸小姐,现在您不是应该去向影身边吗?为什麽……”
北宸摇头,从沙发中站起,走到了书桌边坐下,翻开了一本看了一半的书,玩起了最上面的那一页纸。
“亚加德也看见了吧。现在我身边,不止是向影和双子,还有西风亚晔和阿特拉斯,我当初没有拒绝他们走进我的生活,如果到现在这地步再把他们抛掉,那也太过自以为是了。那麽,既然我决定接受他们留在我身边──。”
她用嘴轻轻咬了一下书签上的丝带。
“如果向影回来,我就立即如胶似漆粘在他身边的话,黑祸和素劫会不会寒心,西风会不会因此愤怒和难过,亚晔会不会失望,阿特拉斯会不会觉得委屈──毕竟,他们为我付出的,没有一个是比向影少的。
我想,向影肯定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说想和兄弟们聚一聚,含蓄地把我赶跑吧。更何况,这两年我确实积累了不小的怨念啊,原谅是一回事,惩罚还是要惩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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