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击我机的事情。
总结战争就是这样,“经验”宝贵,“教训”有时更显宝贵,因为,
吸取“教训”往往是“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的捷径。这些年,我常常回忆
起刘维敏同志,怀念他也感谢他,他不但以英勇无畏的精神换来了战斗的
胜利,也用鲜血的付出为后继者们换回了代价昂贵的安全保障。
最后补充一点,当年防空作战高炮处于附属地位,报纸上一直在宣扬
飞行部队,却很少提高炮,这有点不公平。实实在在,我们的高炮部队干
了不少活,死了不少人,也打下了不少敌机,英雄人物英雄事迹一抓一把
多得很。建议你不要光写高炮把自己人打下来了,还要多写他们把敌机揍
下来了。我们空军入闽前,他们已经击落击伤了几十架,战绩相当辉煌呀。
九十年代,某台商到广州谈生意,在某局长家中抬眼看到了刘玉堤的狂草题赠,惊讶道:贵舍如何有得刘将军手书?局长道:实不相瞒,本人曾在人民空军服役,刘将军乃老首长也。台商啊呀呀大叫:敝人也曾在台湾空军供职,免不了对大陆领空多有冒犯,与刘将军在空中交过手,被刘将军击伤,侥幸走脱,大难不死,苟活至今,惭愧惭愧。如有缘与刘将军一晤,叙拼杀之旧事,结和解之新谊,实乃三生有幸也。
刘老在北京获此信息,笑道:好嘛,欢迎他来,我正想进一步核实当年的作战情况,印证到底为什么没能把他打下来呢。
永远不会在已有的成就胜利面前仁足,终生都在把“失误”、“教训”当作攀新胜利的绳梯,不断地追求驭天术的更高境界。我相信,只要再给刘老年轻和机遇,他就一定能在自己的战绩表上再添上若干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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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8日, 台湾空军一反“8·25”之后近两个星期的谨小慎微,两架RF-84侦察机前出开路, 4架F-86居中保驾,12架F-86威力镇后,呼呼啦啦直闯大陆,完全没有先前窜入侦察时的那般偷摸鬼祟,而是拉开了叩门叫阵逼人开打的架式。事后获悉,美国空军副参谋长李梅将军将于该日赴台造访。因过去数次空战“战果”均不理想,引起了美国人的不满,台湾空军决心于是日组织其主力第五大队之精干飞行员,寻机一战,无论如何都要打出个样子,“给美国人看看”。
9时26分, 我警戒雷达在金门以东170公里处发现敌机8架, 航向250度,高度12000米,向我汕头方向飞行。9时33分30秒,汕头雷达发现该批敌机可能不是8架,而是12架,以1000公里/小时的速度侵入汕头。此外,还发现有多批敌机在金门上空及台湾海峡活动。
9时44分40秒,晋江空指命令汕头空十八师五十四团待命之8机起飞迎敌,由师负责具体指挥。我机群阵容为:一号机团长王保钧,二号机团领航主任孙辉远,三号机团射击主任何尔玉,四号机飞行员董小海,五号机大队长赵德安,六号机飞行员黄振洪,七号机中队长高长吉,八号机飞行员张以林。稍加留意便会发现,“七·二九” 首创空中3:0的四位人物尽在其列,反映了大陆方面力求打有把握之仗再创佳绩的预期。
战后总结分析,既然从雷达上看敌人处于7000-12000米高度,就应该估测到,敌人可能是多批处在不同高度,总数不止8架。即使敌机就是8架,我仅以8架对之,也没有体现战术上应集中优势兵力、以多胜少的原则。实际上,我机起飞20秒后,雷达已判定敌机是12架,但地指仍未令后续梯队继续起飞以争取达成兵力上的优势。究其原委,竟是担心起飞太多吓跑了敌人反而打不上的求战心态在作祟,同时不可否认,轻视敌人、认为起飞太多反而难以指挥、掌握部队的想法也占有一定比重。
空中作战确实不比地面战斗,单纯的数量优势有时并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达成歼敌目的,这大概也是每每强调集中优势兵力而优势兵力始终难以集中的根本原因。但不论对打高技术现代战争的“集中优势兵力”作何种理解,在敌机准确数目无法判明的情况下, 把其4架当成8架、8架当成16架来进行处置,多起飞一些我机以免处于劣势总是对的。此役我机劣势太多,普遍认为是为误算。
我机起飞, 向着东山岛方向爬升。其时总云量10,层积云云底高880米,风向西,风速10米/秒,能见度35公里。老天爷把一个适宜空战的天候公平地给与了交战双方。
9时51分,带队长机报告在右上方发现敌机。师指令:不要管他,高炮准备打,你们编好队爬够高度,不要仓促投入战斗!此时师指的战斗决心是:敌机已经逼近,我机高度、速度均不够,宜先由地面高炮接待不速之客,我机可在东山岛上空株守,打回窜之敌。
9时58分, 敌我机群在南澳以北遭遇。此时敌机18架,我机8架;敌高度11000米, 我高度10500米且正处于上升状态;敌速度900公里/小时以上,我速度850公里/小时。 雷达显示敌机航迹:9时54分敌在汕头东15公里处左转弯改航70°。56分20秒改航90°,向着台湾方向飞去。原以为敌遭我高炮射击后准备返航呢,却于58分40秒突然左转弯180°, 调头重返东山岛空域。敌人的这一举措表明他已发现了自己在数量、高度、速度方向都占尽了优势,定下了打的决心,准备给我一个突袭。我地面侦听也听到了其空中指挥员得意地说:这是个好机会,下去!
空战打响, 持续了6分钟。26架敌我机在空中你追我咬,拉升俯冲,把好端端一个天空搅成了一汪浑水,扭成了一团乱麻。
机群混战,像每秒钟都在打散了图形重组的万花筒,要想把其中所有构成要素都在高速运动着的整体过程说清楚,只有采用分解法,从飞行中的个体入手,去考察它变化中关键典型的细节,去考证伴随它发展前行的时空。
我一、二号机战斗经过
我机群在南澳北面按地指命令作左转弯动作时, 发现前方有2架拉烟的敌机,判断距离70-80公里,后发现敌机也正在左转,双方距离骤然缩短至20-30公里。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号机向机群通报:左上方有2个,看到没有?
五号机报告:看到了。注意,后面还有2个。
一号机下令:投副油箱,准备打!
仍在爬升的机群向着居高临下俯冲而来的敌机迎了上去。
一号机本来已经左转准备攻击敌长机组,听到五号报告后面还有,便决心放过敌长机组而攻击僚机组,尔后,再打敌后续梯队。即令:“五号机掩护,我和二号攻击!”
现代喷射技术的问世, 已使人操纵着一门火炮能以2倍多音速的速度在空间移动运行,也使得空中决斗时间反比例地成倍缩短,往往几个回合数秒之间便得出了结论。无数次的战例表明,投入战斗的时机和最初的占位态势越来越是决定空战胜负的一个重要问题。这次空战,我机处于同敌遭遇、不立即投入战斗就会吃亏的情况下,索性先下手为强,果敢地先敌投入战斗,以积极寻找同敌人作战的办法来应付不利情况,而决不在敌前采取消极的办法来摆脱被动地位,处置是对的。但是,从实战的最终结局看,我方在掌握投入战斗的时机上仍有严重的缺憾,因为,敌第一双机与第二双机之间距离约在1000米左右,梯队之间的距离为2000米以上,此种大纵深战斗队形,易于实施机动和相互支援,并可造成我搜索、发现敌机的困难,不易了解其全部兵力。战斗经过正是这样。我空中指挥员求战心切,过于急躁,刚刚发现敌第一梯队,未待继续查明敌情,观察全局,就带队投入战斗,一个左转弯动作,咬住了前边的敌人,却把屁股甩给了远远跟进的敌第二、第三梯队,整个机群立刻受到了敌人的咬尾威胁,处境极为不利和被动。试想,如能洞悉敌人的狡猾,避免仓促插入敌纵深配备之编队中间,放过敌人施放的“诱饵”,专打其最后梯队,整个局面恐是另一番景象了。
我一、 二号机紧迫敌僚机组不舍,当距敌800米,投影比1/4左右时,咚咚开炮。敌机遭致攻击,即以左盘旋动作摆脱。我一、二号也猛烈转弯咬住不放。约转至270°时, 二号机突然发现自己有前方及左侧方各有一架敌机, 赶忙报告长机“你后面有敌机要注意”。为保证长机安全,即压右坡度向右前方之敌机逼近,在投影比3/4时开火一次。敌知趣乖巧,一压机头俯冲开溜。此时二号机又发现自己尾后有敌机跟踪,遂来了一个急左转弯,与敌机打了一个对头,再右转弯寻找,视界里,不见敌机,也没有了长机。以后和五号机一起返航。
一号机进入攻击时的速度较小,当第一次开炮未中继续尾迫敌人转弯时,由于速度更小,杆舵不一致,飞机失速,进入螺旋下坠。一号按要领操作,迅速改出。虽然掉了一些高度, 仍看见敌机在作“S”转弯,并且作放减速板等摆脱攻击的动作。 一号一心想要打落敌机而继续跟踪, 在表速280-300公里/小时、比敌机低300米的情况下连续开火两次, 可惜手气不佳均未命中。此时,跟在一号机机尾后的敌机也向一号攻击一次。一号感到机身抖动,并看到有曳光弹在头顶流矢般划过,他意识到座机已被击中,压杆左右看了一下,操纵依然自如,不见任何故障,认为无大碍,竟未作任何规避动作,也不理会后面的敌机,而是继续咬定前面的敌机埋头准备攻击。他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后面的敌机抢先一步,二度发射,弹如飞雹,劈头砸来,一号机机身大抖,升降舵顿时失去操纵,接着座舱后面冒出黑烟,飞机如天石陨落、急剧下跌俯冲,速度瞬间达到1000公里/小时以上。一号清楚,“坐骑”已经伤及命脉,没救了。向地面报告的同时弹射离机,忽觉有物体离自己10余米,定睛看,乃一同弹出的飞机座椅。本能地用手摸一下背后的伞张开没有,手复原时,人体进入水平旋转,转速越来越快,手枪、手表、皮靴统统甩掉,五脏六腑和体内血液感觉也要从上下出入口甩出去似的,人有些昏迷。离地约3000米时伞开,安全着陆于诏安附近的稻田中。
王保钧沮丧懊恼地坐在田埂上,等待救助。他的失利完全应了“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的典故,教训多多,主要是勇有余而谋不足,尚缺乏打实战的经验。但毕竟是在进攻之时中箭落马的,“战不避死,虽败犹荣”。
我三、四号机战斗经过
空战开始,三、四号机始终掩护着长机组攻击。突然三号机发现自己左后侧方有2架敌机咬尾,即以剧烈的左转弯动作反击敌机。敌见我机攻来,俯冲躲避。三、四号机重新向长机组靠拢时,再次发现左后方有两架敌机咬尾,便以同样的动作反击。四号机左后转弯相当剧烈,裹挟着翻卷的烟浪,如一条白色蛟龙猛冲敌机。敌惊骇,急忙分头远遁。
战后,部队上下对三、四号的反击措施给予了充分肯定,战斗总结认为:“当敌人的队形配置尤其在高度方面占有有利态势时,敌人就会进行坚决的偷袭。敌人是狡猾的,不可轻视。但我对咬尾敌机进行猛烈反击,敢打对头,遂迫使敌机队形不能保持,混乱四窜,不敢与我恋战。因此,只要我英勇顽强、积极作战,以我之长攻敌之短,就一定可以取得胜利。”
两个回合过后,三、四号机仍旧保持着编队。但接着又发现左后方向约4000米处有一架敌机跟随。四号即报告长机:“左后方有一个”。长机过于大意,回答:“没有关系。”但四号看到敌已很快接近射击距离,又急告长机:“快改平坡度!”三号迅速改平,脱离了险境。
战斗报告对四号倍加赞扬:“董小海同志虽系初次参战,但表现沉着勇敢、机智灵活。在敌机已接近有效射击距离时,一面紧紧掩护长机,一面及时提醒长机改平坡度。自己并以急蹬右舵、压右杆、带大下滑角的急转俯冲动作甩开敌机,使敌无法击中。”
董小海初试身手,便显示了将注定是一个成大器者,他于六十年代多次击落击伤敌机,成为令台湾头痛的人物。据传在台湾空军中有两种说法,一说许多弟兄不愿同他接仗, 嫌他过于棘手。 又一说也有不少弟兄希望有机会与他对决,因为,“击落共军董小海”将是极高的荣誉,方能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超一流”。
我五、六号机战斗经过
在一号机发现敌第一个双机组时,五号机曾向一号报告:“后面还有,不只两个。”并带领本中队压坡度掩护长机中队攻击敌机。以后曾数次发现侧后有敌机运动,待调转机头准备捕捉时,敌似乎施用了某种遁术,已于云海中消失了踪影。听到返航命令后, 又看到下方有6架敌机出海回窜。手脚有些痒痒,有一股冲动想越海穷追一番。但不敢违背禁令,只好作罢。在海岸线一带活动片刻,双双飞返。整个过程相对平淡。
我七、八号机战斗经过
七、八号机随五、六号机转弯时,发现左前上方有敌机。七号机即带上升角左转弯跟上去准备攻击,同时,突然发现八号机已遭敌机咬尾,便以猛烈的左急转弯反击。由于动作过猛,飞机仰角大于失速仰角,机翼发生了严重的气流分离,翼尖忽然向右倾斜失速,进入螺旋。按照改出要领做动作,但蹬满左舵飞机即向左旋转,蹬满右舵推杆,又向右旋转,始终改不出来。飞机坠落翻滚的速度越来越快,显然达到了每转一圈小于3秒的特急螺旋状态。
有过失速感受的某飞行员告诉我:开始,不觉得是人自己在转。而是天空白云大地山川在围绕自己不规则地迅速转动, 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比到现代游乐园坐“过山车”要强十倍。后来,人就好像被固定在封闭的球形器物中,从高高的峰巅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下滚,十个八个跟斗折过,便没有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的概念了,只有一个想法,快些把肚子里的所有零件杂碎一口吐个干净。
七号被失去操纵的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