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末- 第54部分

看着叶尘的微笑，玉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悲意，再次落泪。

他叫叶尘是吗，秋凝，你很幸福，因为有他，也有过他。

“我的凝儿，是不是很担心我呢？”一道温和的声音落在秋凝耳畔。

秋凝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白衣，眼圈一红，粉泪便落下，哭泣着要抱住叶尘，却被叶尘先一步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凝儿，让你担心了。”叶尘的话很轻很缓，却让秋凝哭得更加厉害。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空的，为什么会觉得不安呢。

小白一双大眼睛盯着叶尘，目中满是疑惑，可接着看出什么，一溜烟冲到叶尘肩上，抱着他的脖子轻声低呜。

它明白，叶尘快死了，没有血脉的人哪里还能活下来，他能赶回秋凝身边，已是奇迹。

门外的玉莹忍不住捂嘴，眼里早已湿润。

看着相拥的璧人，一个温暖地笑着，仿佛很幸福，一个低声地哭着，好像很难过，可，有时候，笑着不一定是开心，哭着不一定是难过。

玉莹转过头，不忍再看，定定看向天际，目光中有一丝犹豫。

叶尘抱得很紧，好像很怕一松开秋凝便会离开。

感受着叶尘温暖的胸膛，秋凝笑了，可笑意中却有一丝阴霾，她觉得哪里不对，可又偏偏说不出来，她的叶哥哥还是那样，没有变，一点也没有变。

“叶哥哥，凝儿送给你的叶子要好好留着，上面可、可是凝儿想了很久的话呢。”秋凝忽然道。

听了，叶尘只是轻嗯一声，点点头，终于还是再次抱到她了啊，虽然是最后一次。前些时日，看着装作若无其事，眼里却满是委屈的秋凝，叶尘心中也很疼，可他不能碰她，哪怕就是一下也不行，尸毒太烈，连那登仙门三师兄都无法承受，何况秋凝。

“骗子，这样做值吗？”小白哭丧着大眼睛。

“小白，你是最明白我的。”

人的一生当中，总会有那么些人，让自己奋不顾身，不去考虑得失，不去考虑值与不值，哪怕为他葬送一生，也无悔。

“小白，你很聪明，也一定是不凡的妖兽，我走后你可以自由，可我还是希望你能陪在凝儿身边，至少她难过的时候不会太孤独，等她慢慢接受你再离去吧。”

“你觉得她会好过来么，你死的时候，她也会死。”

“我会给她一个希望。”

叶尘嘴角淡笑着“凝儿，入秋了，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恩。”秋凝低应一声，脑袋埋在叶尘的胸膛里更深。

“所以，叶哥哥决定去接回父亲母亲，请他们主持婚礼，路很远，我不想凝儿受累，凝儿就陪玉莹在这里等我吧。”

叶尘还未说完，秋凝便摇着脑袋“不，我想……”

看着晕倒的秋凝，叶尘笑容收敛，眼角的泪水忍不住落下，凝儿，秋凝儿，我走了，你好好活下去。

“就这样骗她？”小白声音低沉，有浓浓的哀意。

“半个时辰真快啊。”叶尘没有答，而是轻轻一叹便张嘴吐出那颗充满生机的尸珠，这是他的命源所在，现在，他要把它留给最心爱的人，保她一世的容颜，留给她一个永恒，亦如冰山上的雪莲。

叶尘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转眼间，风华的少年就变为一个垂垂老矣的暮年老者。

小白眼中悲意涌现，趴在衰老的叶尘肩上低低呜咽，叶尘要走了，当他的尸珠含在秋凝的嘴中时，便是他死去之时，只要在天黑之前，玉莹能够将他的尸体火化，那么就不会再有毛尸，同样不会再有叶尘。

“小白，照顾好她。”叶尘的声音也苍老起来，似乎说一句话都很耗气力。

凝儿，叶哥哥走了，你好好保重。

难过了可以看一看那朵冰莲，它就是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亦如你即将不败的容颜。

凝儿，我没有离开，只是换一种方式陪你到地老天荒，你懂吗，凝儿。

叶尘眼角的泪水肆意纵横，心中的悲意与不舍笼罩着整个大地，一朵云彩游来，遮蔽了天空，给大地投下一抹阴影。

光明已逝，斯人将离，天地亦悲。

叶尘苍老的手捧着尸珠，颤抖着喂向秋凝的嘴中，他不舍，不舍的是那双如雪般纯净的双眼，那张精灵般清秀的脸庞，那如莲花般娇羞的容颜。

一切最美好的都留给她吧，她若安好，便是晴天。

好了，三章合一，整体性太强，打断了，我自己都会先骂自己，感情戏差不多告一段落，个人感觉是写到至今最为重要的一个高潮，是一个很大的转折点，花了不少心思，如果书友们觉得还不行的话，那可就没办法了，叶尘的形象已经雕刻完，不知是不是有几分是入人心的。

第九十五章　巫咸献祭

“慢着。”在尸珠就要喂入秋凝嘴中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坚定的声音。

“或许，我有办法让你不死。”玉莹的神情异常坚定，目中灼灼之意让人不敢正视。

屋外庭院，望着玉莹，叶尘很平静：“代价是什么？”

若玉莹能够救，她早便救好叶尘，现在才道，代价应该很大，只是不知是谁会付出代价。

“没什么代价，只是会很消耗我的灵力，听秋凝说，你从冰雪殿得来十瓶补灵丹，就拿它来补偿我吧。”玉莹淡淡一笑，笑得很淡然，有一种解脱在里面“不用怀疑，我只是在考验你，看你用情多深，现在你通过了。”

叶尘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古怪，恐怕代价没有她说得那么容易“什么方法？”

“既然，你能承受千刀万剐之苦，那么这种方法大概也只有你才适用。”玉莹顿了顿“我精通一术，可复原人损伤的部位，只要有一处完好，可凭此术重新凝聚新的部分。”

“竟有此术？”叶尘目露讶色，不过随后释然，他的苍天之眼，佛衍何尝不是如此神奇，焉知天地间没有其它神奇的法术。

“什么时候开始？”叶尘心里浮现一丝希望，若能不死，一直这样陪她下去，固然最好。

“现在吧，你的时间毕竟不多。”玉莹说完便径自走去，来到另一间草屋之中。

“你血液之中的尸毒已经随着你血液流尽而排出，接下来就是要给你换五脏，会很疼。”说罢，玉莹手中便多出五支玉针分别插进叶尘五脏。

玉针冰寒，入体立刻将周围血肉麻痹，感受不到痛楚。

随着时间延长，有四支玉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最终被腐烂，唯有插在心口的一支完好无损。

“咦，你的心脏竟然没有尸毒？按理说血脉之中的毒液必会流经心脏，何以没有尸毒？不过这样也好，换心脏要冒不小的危险，一旦失败就前功尽弃。”玉莹十分疑惑，可转念一想又露出轻松之色。

叶尘眉头微蹙，又是心脏，他还记得当日在烨桓，有人企图夺舍，以丧乱之术－五脏同衰折磨自己，其余四脏尽数破灭，唯有心脏无碍，甚至那人还受到什么伤害，最终消失，看来心脏处必有异状。

“开始吧。”叶尘褪去白袍，露出上身，没人会相信，在清晨的时候，这张背上曾爬满了致命的尸毒。

玉莹深呼吸一口气，以手成刀插入叶尘的两侧的腰间，这里是肾！

叶尘心中绞痛，却面色如夷，再大的痛苦他也承受过，虚火加身，五脏同衰远比现在痛苦。

玉莹见叶尘的神情不由惊奇，千刀万剐之痛他可以平静地承受，但五脏之痛又岂是那些可比，这种痛苦寻常人能咬牙坚持已算了得，像叶尘这般面不改色的实在罕见，对于叶尘她不由高看几分。

玉莹抽手，两手上赫然多出两片肾脏，已然全黑，是被尸毒所侵害，大部分已经丧失功能，只有小部分完好，玉莹切下其中的小部分，放在手心双掌合十。

叶尘细细观察她的方法，心里不由狐疑，无论怎么看都不似法术，既不念咒语，也不掐印诀，有些怪异。

不过，当她手中浮现出清蒙的光辉时叶尘才相信，这也只有法术才能如此。

十息，玉莹手中的光辉消失，一对鲜活的肾脏赫然出现，叶尘动容，这等法术实在惊人，可瞬间修复五脏，若当真如此，岂不是说对敌立于不败之地，只要不是五脏彻底毁灭，十息就可治愈如初？

玉莹的额头浮现一层虚汗，脸色也有些苍白，她勉励将一对肾脏插入叶尘腰间，只要叶尘自行调整即可，毕竟是修士之身，不是凡人可比。

玉莹双手不停，再次插入叶尘的左右胸间，肝生于左，肺藏于右，肝肺被同时抓出，依然是大部分焦黑，唯有小半可取用。

这次，玉莹花了足足三十息才重新凝聚出新的肝肺，当重新放入叶尘胸腔之中时，已然面色苍白如纸，分外虚弱，看来她说耗损灵力不假。

“休息一会吧。”叶尘不忍。

“无妨。”玉莹坚定道，目光中有一种叶尘看不明白的光芒。

再次插入叶尘胸腔中央，最后一脏，脾。

叶尘的脾已然全部死去，没有半点完好，让叶尘目光一凝的是，玉莹竟还是依照刚才之法，在四十息之后重新凝聚出一个鲜活的脾！

有问题！

没有完好的部分，如何再能修复出原始状态！

“住手！”见玉莹脸色已经白得可怕，叶尘有种不好的预感，玉莹这恐怕不是什么只损耗灵力的法术。

但玉莹却忽然出手，点在叶尘身上，使得他不能动弹。

“果然瞒不过你，你太过聪明。”玉莹语气有些虚弱，她取下叶尘的乾坤袋，强行破开，取出叶尘最常用的追风。

“你全身血液已干，唯一剩下的就是你炼化飞剑时的鲜血，我都已经想好了，只有通过这滴血液造出无数的新血液才能恢复你枯萎的血脉。”玉莹伸手在剑上一抹，一滴殷红的血液就浮出。

玉莹小心的将其握在掌中，依然双掌合十，散发出清蒙的光辉。

“住手，你快住手！”叶尘无法动弹，只能大声阻止，到了此刻，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一个灵神修士，怎么可能会有瞬间复原五脏的法术，这不是法术，这是献祭啊！

以她自己的肾脏献祭，重新凝聚出他人的肾脏，以自己的肝脾肺，还有血液献祭，凝聚出他人的肝脾肺与血液。

这是疆国之术，而且还是传说里治病救人的巫咸才掌握的献祭之术。

在疆国，是没有所谓医师的，他们的医师就是巫咸，是神的仆人，是拯救人于水火的光明化身，传说他们有很高的能力，兴云布雨，无所不能，但在很久以前，巫咸就已经开始绝迹，现在的疆国恐怕已经找不出一个巫咸来，具体原因无从说起，几乎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叶尘也是广泛涉猎才看到一点关于巫咸的介绍，献祭之术是他们常用的，不过通常是拿牲畜献祭，通过他们的生机来治病救人。

可现在，玉莹，这位巫咸却是在以自己的五脏鲜血来救治叶尘！

“这是我们巫咸的手法，就算你是修道者也无法破解，当年我就传授过给他。”玉莹双目紧闭，可微颤的睫毛却告诉叶尘，玉莹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她颤声道“你很让我惊奇，我从没想过，这个世间会有你这样的男子，是你让我感受到世间的真情，在这尔虞我诈，人心都找不到彼岸的浮世，却有你这样的男子，宁愿舍弃一生也要成全心爱人一世不衰的容颜。”

玉莹脸色十分苍白，声音越来越颤抖“只是，你一意孤行，可曾想过，一旦你死了，她会如何？我想，她终究还是会带着一张不败的容颜陪你共赴黄泉的。”

“她是幸福的，因为有你，有一个为她奋不顾身的人，有一个爱她至死不渝的人，如果，当年的他也有你这样该多好，不在乎修道者与凡人之间的鸿沟，舍生忘死地倾注一世爱恋，那么，我们也不会如今日，阴阳相隔，不过，也快了，很快就要再见到他了。”

“不要自责，也不要难过，他走了，我此生已无眷恋，索性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祭，送给你，还她一个叶哥哥，还你们一份明天。”玉莹惨白的脸上浮现出几抹凄美之色。

叶尘默然，目中尽是悲意。

为了秋凝，他舍弃了半年的生机，将所有的一切都留给她。

而玉莹为了叶尘与秋凝，舍弃了百年的生机，将五脏与血液留给叶尘。

到底是谁得到了，又是谁付出了？

似乎，秋凝与叶尘是最后的受益者，自此他们可以相拥百年，可以享受百年的恩爱。

但，玉莹又未尝没有得到，在她人生最为凄婉的时候，看到了另一段温存的情爱，看到了人间仅剩的温暖，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莫大的慰藉，至少，让她相信，自己的坚持是对的，这个世间并非没有真情。

第一更，加油砸推荐啊，拜托各位啦。

第九十六章　斯人已逝

玉莹手中的清辉散去，一条长长的血带在她手中盘旋飘扬着，这是她以自己所有血液献祭而来的。玉莹在叶尘的手臂上划开一条伤口，亦如叶尘在那水潭中划开自己的手臂，不过这次，却是补充血液。

血液一缕一缕地流入叶尘体中，见他脸色缓缓红润，脸色苍白的玉莹笑了，笑得很是欣慰，在人生的最后关头，她还是履行了巫咸的职责，救下了一对深情相爱的璧人。

感受到重回的力量，一种重获新生之感在他心间澎湃。

玉莹最后一指点在他身上，恢复了他的行动之力。

“何苦呢？”叶尘闪身扶着即将软到的玉莹，眼中流露着深深的感激，她救的不只是自己，还有秋凝。

“无需再说，我很满足，能救下你也算不辱没我巫咸的身份。”玉莹虚弱道，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意。

“莹儿，二十年不见，师兄想的你好苦啊。”声音悠远绵长，气晕雄浑，带着淡淡的威压冲击而来。

内丹修士？叶尘目光微凝，看来登仙门还不是一般的草头门派，一个弟子竟也有内丹修为！

“是他！”玉莹目中有惊恐。

“我来应付，你好好休息。”叶尘将玉莹放下，快步来到屋外，还好秋凝现在昏迷，内丹修士太过危险，她若插手就很不妙。

叶尘冷冷盯着自空中缓缓落下的银衣中年，长发披散，手持大刀，给人粗犷之感。

“小子，这样看着我，不怕死吗？”中年人不屑地看了叶尘一眼，当他瞥向门内的玉莹时脸色骤变：“你！你竟然将自己献祭？愚蠢！当年让你将自己献祭给师祖不肯，现在居然无端献祭给这个小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