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风华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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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风华河山-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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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我才知晓,那是你第一次笑。

衣袖轻扬,舞姿清逸洒脱,充斥于天地间。

“明月照,路迢迢,

人会老,心不老。”

你如清辉皎洁,如青山悠远。纯净无暇,不染人间烟火,让凡夫俗子的我不敢有丝毫亵渎,只能远远地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你,满怀欣喜地注视着你。从未如此小心翼翼。我不再是我。

你的一举一动,你的一颦一展,你抚琴的神态,你悠然的沉寂,你清雅脱俗的绝世琴音,你的一切一切都让我如痴如醉,一点点沉溺。不,也许初见你的那刻,我便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犹记得那次宴会。按计划我将起舞助兴,却不料琴师被人暗做手脚。那时年少气盛,越是困难重重,越是非得去做。非得在众人面前给自己争足气。

我曾想如果不是当时的争强好胜,骄傲不容低于人,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最痛苦的记忆。但如果不是当时的争强好胜,是不是不会因为琴师失踪而一个人急得几乎掉眼泪,是不是不会遇到闲庭信步的你,是不是不会异常大胆冲上前去,歪理一箩筐地要求你为我抚琴,是不是不会再有你我的交集。

只是世间没有如果,事情就那样发生了。然而,即使重新选择,我仍会如此,因为害怕错过你,害怕你的回忆没有我。

且舞且歌,仿佛兮若朝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爱不到,放不掉,

忘不了,你的好。”

忘不了那段沉碧谷的时光,那时只有你我,那时你抱着我背着琴疾步行走,满紧张担忧。你在我耳畔,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说:“伊儿,我们就快到了,你再忍忍。伊儿,不准睡过去,你若睡过去我以后再不理你。伊儿,看着我,别放弃。伊儿,伊儿……”

温热泪水溢出,从脸颊上蜿蜒而下,滑过嘴角,略略的苦涩。我真的好疼,好困,好累。

微凉的红唇,似有若无的清香,软软的触感,让我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待看清你睫毛轻颤的俊美容颜时,我整个人都似在着了火,甚至连灵魂都在燃烧。你吻了我……

“伊儿,你若再敢睡,我可就不客气了。”你勾着唇角缓缓开口,若泉水潺潺流过,清亮悦耳。

我心下一窒,伸出手紧紧搂住你的腰身,整个人都埋在你温暖的怀抱中。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幸福,所有的痛都不算痛,所有的担心害怕都烟消云散。因为有你在,因为你会保护我,我从未觉得活着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忘不了你亲手煎药熬汤,坐在床前没日没夜守着我;忘不了我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你因太过疲倦沉沉睡去的安静容颜,以及你惊醒时布满血丝欣喜万分的双眸;忘不了在你怀中安眠再也不用担心梦魇困扰的温柔清夜。

忘不了第一次煮饭给你,却不小心几乎烧了整个厨房,还弄坏了你最心爱的琴,惴惴躲在一边不敢见你,心里又羞愤又懊悔,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一无是处过。

好容易等到你采药回来,我垂手侍立一旁,小声地将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你听,极力逼散眼中再次蒙起的水雾,连一件小事都无法做好,我真是笨蛋。

我静静地垂首站着,等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我这么蠢,总是在你面前出糗,什么都做不好。这样的我,你一定厌烦透了,我等着你的惩罚,心下暗暗决定,明日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样的我配不上你,这样的我不要再拖累任何人。

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一丝回应。我扭着手,愈加惴惴不安,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湿了脸颊。

修长白皙的手指,模糊映入眼帘。你轻抬起我的下巴,一点点拭去我的泪水。嗓音清雅柔和:“小傻瓜,脸都花了。”黑曜石般的深邃眼眸中,满满是爱怜与宠溺。

忘不了,你的好……

足尖轻点,双臂飞展,极速旋转,红的衣,黄的火。舞动的长绫,燃烧的火焰。

“看似花非花,雾非雾,滔滔江水留不住,

一身豪情壮志,铁傲骨,原来英雄是孤独。”

你可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等你说你喜欢我。等你从遥远的地方回来,等你执起我的手,放下一切做一对潇洒快活的神仙眷侣。等你月下抚琴我轻舞,皎皎明月光你我身影相依……

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不理会,只站在原地痴痴地等你回来。甚至想着若你来。我便划破这张惹是生非的脸。只求与君白头偕老。想来我真是无可救药地中了毒,这个毒的名字是秦楼月。

秋去冬来,高雁飞尽。

枯枝喑哑,雪落无声。

最终等来的却是一份诏书,一道册妃的圣旨。

凤冠霞帔,触目殷红似血。

红烛喜帐,我听到心一点点碎开的声音。我伸出双手,纤细的十指,死灰一片。

即使在这一刻。我还是在等你。等我的心上人踏着七彩祥云来接我。

你,没有出现。

这一夜,我听到死亡降临的窸窣。

我睁开双目,噙着那抹微笑。灵魂断成残片,再也无法完整。

“江湖笑(江湖笑),爱逍遥(爱逍遥),琴或箫,酒来倒。

仰天笑(仰天笑),全忘了(全忘了),潇洒如风,轻飘飘。”

既然心已死,那么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

我恨!我恨那些人,是他们将我推向万劫不复;我恨这个世界,它黑白不分,将人肆意欺凌;我恨命运的玩弄,既然让我遇到为何又让我们残忍分离;我恨……

只是无论怎样,我都无法恨你,无法恨那个抱着我笑容浅淡宠溺满溢的你。

满手血腥,不择手段。

峨峨朝堂,心机用尽。

我只是想要简单的幸福,我只是想要自由自在做自己,我只是想要爱的时候便爱,恨的时候便恨,想笑的时候便笑,想哭的时候便哭。

是我要求太高了吗?是我想要太多了吗?

红菱凌空飞起,直击穹顶,长袖激射而出,化为一团红色的火焰,满目一片艳红,犹若朝阳漫天际。然后,一声长啸,一道绝美的身影从火焰中升起,仿若凤凰浴火重生,呼啸着冲向天际。

“嘶”地一声,红衣裂成碎片,像红艳的玫瑰花瓣般从半空中四处飘散,带着点点血腥气息。褪尽鲜艳红衣,一袭暗红色衣裙,如燃烧殆尽的火焰。

藏剑山庄再相见,你我已是生死敌对。

惊若仙人的面容,凉薄如水的眉眼,清雅淡漠的气质,圣洁不染纤尘。如此熟悉,如此陌生。

脑中只余空白,漫无边际的空白。

秦楼月,秦楼月,秦楼月……我默默地一遍遍念叨你的名字,心痛得不能呼吸。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一切一切都不重要。我的眼睛只看得见你,却又不知如何相对。我想我要疯了。

我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最后醒来时,触目所及尸山血海,我哑着嗓子,哭都哭不出来。

“江湖笑(江湖笑),爱逍遥(爱逍遥),琴或箫,酒来倒。

仰天笑(仰天笑),全忘了(全忘了),潇洒如风,轻飘飘

江湖笑(江湖笑),爱逍遥(爱逍遥),爱或恨,都不要。

仰天笑(仰天笑),全忘了(全忘了),潇洒如风轻飘飘(潇洒如风轻飘飘)。”

你不在了,元复也不在了,韩珣与杜雪霖去了贬谪之地,阿琳沉睡不醒,莫翰耗着最后的生命等待。

我爱的,死于我之手。爱我的,死于我之因。要保护我的,远困千里之外。我要保护的,深陷命运囹圄。

幸福啊,一定要有人幸福啊。

为何我那么那么努力,还是无法触及?为何我拼了命地保护,还是不能成全?

我只是想要快快乐乐地做自己。

我只是想要你们幸福美满。

我只是不想任人宰割,

不想任命运凌辱……

这样,也有错吗?

金碧辉煌的伊水宫逐渐被大火包围,火光如此之盛,微微泛着幽蓝光芒,明亮美丽一时竟超过冉冉而起的朝阳,与天地同行,与日月争辉。

《风华录?阳氏贵妃》,如是评价:

倾国倾城倾妖娆,心醉心痴心太高。

无由命来风雨飘,千古惟余一梦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帝王霸业——韩业篇

皇城外。

“王爷快走,林雨风冲来了。”一个青年将领单膝跪地,恳求道,“现在敌军气势正盛,避其锋芒,再缓图大业不迟啊,王爷。”

“缓图大业?”韩旭喃喃,好一会回过神来,仰天大笑,他没有机会了。

这么多年,苦心孤诣的布局,千算万算还是没能算过命运的玩笑。最后不是败在韩珣手上,不是败在韩业韩源的手上,一代霸业竟是毁在了为和亲而来的榆国公主林雨风手上,何其可笑!

“地狱修罗来了。”前方军中起了一阵惊恐万分的叫声,士兵纷纷丢盔弃甲而去,满地的狼藉。

“王爷快走啊,属下拼了性命也会护得王爷……”话还未尽,他只觉脖颈一凉,头颅飞上半空,惊愕俯视下方血淋淋的无头身躯。

“周全——”头颅高高地跌落在地,被随后而来的马蹄踏成血肉模糊的一片。

剑光掠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韩旭军轰然倒塌。

“王爷死了,王爷死了,大家快逃啊。”

“逃命啊。”

“林雨风来了——”

驻马倾听,和风徐徐。

尸骨遍野,血流潺潺。

旭日初升,空气的清香远远无法遮掩其中的血腥味,到处是断臂残肢,血迹斑斑的盔甲武器。

“哗”城头众人齐齐起身,欢欣鼓舞,高呼震耳欲聋。

“我们胜了,皇妃胜了!”

“林字军威武!”

“万岁,万岁!”

金黄色的光芒普照,万物沐浴在和暖的阳光下。天空湛蓝清透。犹如一块晶莹美丽的宝玉。几只飞雁从天空掠过,扇动着翅膀,一下一下优雅闲适。

一切如常,一切如此美好,就像生死激战从来不存在,就像无数年轻生命的凋零从未发生一般。

林雨风神色全无喜悦,静默地停在马上,好一会才缓缓转过马头。踏着“哒哒”的马蹄声回城。铁甲骑兵也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只是虽疲惫但轻松的目光显示出他们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人们蜂拥来到城门前,欢呼着迎接胜利归来的勇士们。林雨风走在最前面,唇抿得几乎无血色,肃杀而倦怠的气息仍盘旋在她周围,久久不散。以致人群怯怯地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低眉垂眼不敢直视,迅速自动分出一条道路。供他们通过。

林雨风轻轻解下覆目白绫,赤红的双眸渐褪成碧蓝,抬眼望向那卷噬着直冲云霄的烈焰,抬手一寸寸抚过眼眸。

还是迟了啊。

她心中一动,一口鲜血喷出,直直坠下马去。四周一片惊呼。

《风华录。林皇后》:“林皇后者。讳雨风,原榆国二公主……传,后居榆国之时,性暴虐,喜杀戮,为人寡言淡语,常以白绫覆双目。征战无数,无败绩,人称‘地狱修罗’……勤宗出东南。丰王起兵叛乱。五万精兵围京。后亲率一万残兵,登城楼御敌。敌攻,不克,疲。后率三千铁骑。出城,与战,大败之,白绫浸血。是时,阳氏贵妃焚伊水宫,殉先皇。后解白绫,视冲天火势,心有所动,吐血坠马……”

匚木1445年,6月。

“皇兄!”门打开,韩源几乎是半闯着进来,清秀的眉眼间尽是浓浓的紧张担忧与日夜赶路的疲累。这个曾经温润羞涩的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沉静稳重的男子,可以独当一面甚至担负重任。

“阿源,”韩业的视线从手中的书上抬起,向来冷漠无波的神色间现出淡淡涟漪,“你来了。”

“皇兄,你……”韩源一只手扶在门框处,带到看清韩业之际不禁瞳孔紧缩,胸口如同受重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如墨玉的乌发,不知何时已变为满头银白,半月形银色面具未遮掩住的俊美无匹的容颜,此刻也显出异样的苍白与衰老。曾白玉般修长的手,却是爬满皱纹,仿佛枯干的藤蔓。

“皇兄——”好半晌,韩源因太过震惊而凝固的眸色,才渐渐恢复神采。他痛苦低吟,不敢相信。

“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态,阿源,毋要做小儿女之态。”韩业平静如无波古井,“我的时日无多,以后要自己多加小心。现天下已并,他日你登极位将是一统天下的第一皇。勤政爱民之话,我就不多言,你会是……”

“皇兄,我不听。”韩源向前一步打断他的话,使劲摇着头,一如当初少年时,“一定会有办法,一定可以解血誓。令狐大哥呢,我去找他,我们马上召集大陆奇人异士,区区血誓定不在话下。”

“阿源,任何情况都不可失了方寸。”韩业淡淡扫过慌乱一团的韩源,“这会让你无法冷静审视全局,做出片面推断。自乱阵脚,这是大忌。”

“可是……”韩源欲辩。

“没有可是。”韩业截断他的话,语气透出几分冷意,“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借口。”

“是,皇兄。”韩源面有愧色,退立一旁。

韩业觉察到太过严厉,微微缓了语气:“事可为,则当竭力。是不可为,则当立止。”事已至此,垂死挣扎不过自取其辱徒增可笑罢了。

韩源不语。因为你是皇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即使不可,我也要全力为之。

“阿源,你先下去见令狐燕等人,我吩咐过一些事情。”韩业沉沉开口。

“是。”韩源低低答道。他知道皇兄的意思,但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帮不到。一股浓重的哀伤席卷心头,眼眶不禁酸涩。他紧走两步,退出房间。做了那么多,还是不能阻止吗?

就在韩源刚离开后,窗棂处“扑棱棱”一阵响动。似乎有鸟雀撞上来。

韩业站起身,打开窗户。只见一只雪白的小鸽子飞进,直冲而来一头栽进桌上的书堆里,扑腾着翅膀,好一会没有挣脱出来。

韩业嘴角微微翘起,伸出两指将那只笨笨的白鸽从书堆中夹出来,待看到它脚上绑着的信时,一丝惊诧一闪而逝。他取下那信。小鸽子“咕咕”叫着。转动着一双滴溜溜的黑玻璃似的圆眼睛,仿佛在等待什么,比如夸奖之类的。

韩业有些好笑地轻抚了抚她毛绒绒的小身子,小鸽子却是抬起小脑袋使劲甩了甩头。韩业这时才发现在鸽子颈项处还紧紧拴着一个物件。小巧的月牙形白玉佩,背面边沿隐隐刻着小小的“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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