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是相王家的九娘子吗?”有人压低了声音悄声问,却不想不过才说了一 句,李隆基便已转过头来看,倒让这有心说是非的少女骇了一跳,忙收声往后退了一步 。她是退了,可却仍有胆大的掩着嘴定定地看着对峙而立的两人。
脸上似针灸火烧,被盯得发热。李裹儿暗咬银牙,心里恨得牙痒,可脸上却仍是笑 容满面:“是我府中下人疏忽了,妹妹莫脑……”说着话,她突然回过身猛地一巴掌锅 在站在她身后的杨花脸上。
杨花大愕,捂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不等她告饶,李裹儿已经又抬手狠狠抽在 她脸上,恨声骂道:“贱人!你仗着些许宠爱就敢如此张狂,不把我放在眼中是了吧! ?”
杨花目光一闪,咽下要冲口而出的告饶,尖声哭道:“是奴婢该死!奴婢下贱,不 该被冲晕了头失了自己的本分……”
果然是主仆呢!李元笑吟吟地睨着李裹儿主仆二人,不显半分脑意,反当是在看戏 。薛崇简却是挑起眉来,大喝道:“嚎什么嚎?大好的日子,当咱们是来看你做戏的不 成?再敢哭出声来,本公便让你再也不能哭!”
杨花一惊,捂住嘴,眨巴着眼睛直看气的脸色发青的李裹儿却不敢发出办点事声音 。
薛崇简哼了一声,也不看扭头瞪他的李裹儿,只是沉声道:“还不撤了这些剩饭剩 菜,等着本公子亲自动手不成?”
李裹儿气的头发晕,却不好发作。使了个眼色,自有一众婢女慌忙上前收拾。杨花 也是机灵,爬近几步道:“奴婢这就去外面看着,想来府里送吃食的这个时辰也该过来 了。”看李裹儿不吭声,她立刻爬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后溜了出去。
李裹儿压下了满腔怒意,抬眼笑着扫过在场的众人,又看着停下舞步的无娘们,笑 道:“怎么停了下来?跳啊继续跳……若是连舞都跳不得,我还留着你们做什么呢?” 声音低柔,笑容温善,可她眼中那抹冷意却是让人直打冷战。
目光在众女身上一扫而过,李裹儿转过身来看着李元,笑吟吟地赞道:“元元比起 从前,可是有趣多了!想来,现在也愿意同我们这些只知道吃喝享乐的姐妹们玩到一起 了才是!”
“不知道裹儿姐姐想要玩什么?”李元笑着回应,目光不曾回避半分。甚至有意无 意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慢慢地把五根手指收拢虚握成拳,仿佛是抓住了什么似地 。
李裹儿的目光微闪,睨着李元,嘴角的笑意却有一丝僵住。虽然李元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强硬态度,却是让她的心情更加不好。
“我就说元元变有趣了嘛!”也更难对付,更讨人厌……以为抓住她的把柄就能控 制她?真是做梦……
转过身,李裹儿笑着招呼了一声:“姐妹们,不如咱们再赛一次吧!我很想知道这 次投壶会是哪个得胜!”回眸对着李元淡淡一笑,她柔声问:“元元可要一试身手?”
“投壶?”李元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好似根本没有看到李裹儿嘴角那一抹颇有深意 的笑意,也没有看到众贵女撅起樱唇做出不满的神情一样。
投壶之戏传到唐、周,早不似汉时那样讲究礼仪。虽然仍是典雅方正,斯文得体, 却更多的是娱乐。不仅士大夫喜爱,闺中女子更是大爱这种以箭矢投壶的游戏。而安乐 ,更是个中能手。每逢正旦日宫中盛宴,以此为戏时,总是她赢得彩头最多。至于李元 ,确实根本就很少参加这些娱乐活动的,以至于在场中大半都认定了李元会输的很惨。
“元元若是怕了,那便罢了。”李裹儿淡淡的笑着,好似真的不在意一样,可眼睛 却是冲着一旁正掩嘴偷笑的几个少女眨了下,那几个少女便笑的更开心,好像已经认定 了李元根本就不会答应安乐的挑战一样。
知道这是在激将,可李元却仍是笑的风轻云淡。张开嘴就道:“好啊!姐姐如果不 想我玩,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没玩过……”
李裹儿的笑容一僵,强笑道:“不是真怕了吧?其实投壶很简单的,你就是没玩过 也可以玩……元元你若是玩,那咱们赌个彩头,不让你白玩!”
“赌彩头?裹儿姐姐要赌什么?”瞪大了眼,李元连眼睛都似在放光,看的李裹儿 直在心里冷哼。
“一时却说不好,不如这样吧!谁赢了,便可以向输家索要一样东西,哪怕是她最 珍贵的……元元,你不是最爱那些珍宝了嘛?”目光略下移了几分,落在李元颈上闪亮 的金项圈上,李裹儿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忙。
因李裹儿的目光,李元下意识地抬手握紧颈上的项圈。脸上的笑一丝丝敛去:“姐 姐难道是喜欢我的长命锁吗?”平声问着,她偏了头笑道:“这颗不行哦!这是我阿母 留给我的贴身之物,如果姐姐是打它的主意,我可就不和你玩了……”
见李元作势要退回案几旁,李裹儿忙笑道:“不过是一个长命锁,姐姐哪儿会贪它 呢!你来玩便是,最多输了我让一让你,允你用别的代表你的宝贝好了……”
李元闻言,才收起担忧之色,点头应了。一听她应下,李裹儿脸上的笑容更盛,立 刻命人备了金壶与箭矢。
眼见有婢女捧了金壶置于场中,那几个正舞蹈的康国舞娘便要抽身退开。却不想李 裹儿头也不回的喝道:“不许停,不知道郡王与国公还在看着你们吗?”
已经跳得手臂酸痛的舞娘们暗暗叫苦,抬眼看看正纷纷起身准备看投壶之戏得男人 们,虽然心里委屈却仍不敢稍停半刻。舞娘不停,那几个乐师就更不敢停下手了,只能 咬牙撑着。
李裹儿却根本没有去看他们,示意婢女把没有箭头的箭矢交到李元手中,她笑着道 :“元元没玩过,我便把规则说与你听。你我轮流投矢,八支箭矢投毕,谁面前的金壶 中箭矢最多,便为胜者。”看着用手指摩挲着箭矢前端的李元,她又问:“你可听明白 了?”
“嗯?”眨了下眼,李元似乎才明白过来似的,点点头终于把箭矢拿正了。站在她 身后的薛崇简拉住她的手臂,悄声问道:“成不成?若是不成……我来与她比!”话说 的硬气,可到底还是有些脸上发烧。大男人跳出来和女子比投壶,他怎么着都觉得有些 不好意思。
回眸瞥他一眼,李元眯眼笑笑,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告诉你个秘密哦!虽然我 没和别人玩过投壶,可其实——我是个高手哦!”
挑起眉,薛崇简半信半疑地回过头去看李隆基,却发现李隆基根本没往这边看,而 是偏着头正在聆听王慧君讲话。皱了下眉,他直接转身回去揪住李隆基。
“投壶高手?”李隆基一笑,未置可否:“我只知道我们元元袖弩射的很准。”才 说完,他又转过头对王慧君笑道:“那才是一般女子用的,轻巧容易,不像你用的弓可 是要苦练才行的。”
王慧君心里一甜,却仍要谦让:“哪里,我那不过是粗浅功夫,要说射袖弩也是要 用心才能射的准的……”
翻了翻眼皮,薛崇简懒得再听下去。反回身还待和李元说话,李裹儿已经回头看过 来:“无关的人且退后五步,莫影响了元元的发挥!”
薛崇简撇嘴,还要说话,一旁的王毛仲确实笑着拖了他向后:“国公莫要担心,我 家县主未必会输的。”见薛崇简扭头看他,王毛仲一拍胸口,颇有些得意地道:“我家 县主的骑射功夫可是我教的!”
王毛仲的骑射功夫算是一绝,可哪怕是这样,也不能让薛崇简完全放心。只是这时 候,也不好再上前拦着。想想,他突然又扬声打叫道:“元元莫怕,你就是输了也有我 在!”
没有回头,李元垂下眼皮,唇角飞速掠过一丝笑意,口中却低喃道:“真是,不知 这是在扰乱军心吗?”
与她并肩而立的李裹儿听得分明,便淡淡笑道:“若是功夫到家,旁人就是再胡闹 又有什么碍事呢!元元,你可要注意了!”说着,人已执着箭矢站直了身体,瞄准金壶 ,信手投出。
虽然动作看似随意,可偏偏她这一下却正中金壶,一声轻响,那支箭矢已落入壶中 。旁观的贵女中有人大声叫好,李裹儿虽然看似漫不经心,可嘴角却也不禁弯了起来。
李元淡淡一笑,上前,执着箭矢,伸直手臂,半眯起一只眼沿着手臂望了出去…… 只是,虽然动作做了个十足,却是一直没有投出手中的箭矢。
李裹儿在一旁看得直冷笑,也不催促,只是淡淡道:“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也不 会冲你要什么金锁片的。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也就罢了。”
“什么事?”李元偏头,笑着问了一句。就在李裹儿张口欲答时,李元突然移动了 下脚步,手臂弯回,掷出手中箭矢。箭矢破空,只听得“钉”的一声轻响,那只箭矢竟 是直落入李元面前十步开外的金壶中。
李裹儿一怔,要说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场中等着看热闹的众贵女也静了下来,或 是惊讶地看着李元,或是有些怯意的看向李裹儿。
“呀!原来县主真的是高手!”王慧君讶然感叹,李隆基一笑,没有回头看李元, 可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开怀。
“元元,好样的!”薛崇简乐得直跳,重重一巴掌拍在王毛仲背上,直打的他猛咳 ,却只能哀怨地往旁边退了几步。姜皎掩面轻笑,邹思明却是大乐:“老王,看来你的 心血是没白费啊!”王毛仲咧嘴一乐,连脸上的怨意都散了。
听得身后薛崇简的叫好声,李元弯起眉眼,笑睨着李裹儿道:“姐姐说的真对,就 是没玩过也没关系,我可以玩得很好呢!”
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李裹儿足静了两息,才笑了起来:“投进一支箭,可不代 表能四枝连中。这,不过是才开始,元元急什么呢?时间还早啊……”
正文第四十六章胜负李元睨了李裹儿一眼,笑而不语。转过身去对准金壶又投出第 二枝箭矢。看着那枝箭稳稳地落入金壶中,她才对李裹儿一笑,挑眉道:“不过是四枝 箭罢了,用不了太久的。”
李裹儿看了她一眼,冷笑着自侍女手中接过箭,可是这一次却不再象之前那样随手 投出,而是慎重地瞄了许久,这才小心地投出手中的箭……
李元不用回头去看,光看李裹儿弯起的嘴角也知那枝箭必是稳稳落入金壶之中。
也是,对安乐来说,玩惯的投壶若也有失手就未免太丢人了。
淡淡笑着,她半侧过身去,接过箭持在手上,没有去看李裹儿却是低声道:“姐姐 刚才想同我说什么来着?我刚才想了又想,却是猜着了姐姐的意思,只是有一件事我怎 么都想不明白……”
虽然明知李元话里有话,可李裹儿还是忍不住侧目相看:“你想不明白什么?”
李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收了架势,笑睨着李裹儿道:“我想不通那个刚才还 亲亲热热叫姐姐卿卿的男人怎么这会儿就丢下你一个避开是非了呢?那样薄情的男人, 姐姐何苦还想要我保密为他掩饰呢”顿了下,她看看李裹儿变得阴沉的面色,温言道: “如果不是姐姐非要找我比什么投壶,我可能还真就忘了这件事。可是让姐姐这么一闹 ,我倒是突然想起来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那个声音了姐姐,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哦”
灿然一笑,她不理李裹儿,侧过身去投出手中的箭后,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李裹儿 有些微颤抖的手上。“姐姐,该你投了”抬眼,盾着李裹儿没有笑容的脸,她笑得越发 甜美:“如果姐姐不舒服,那这场比赛就算了吧”
“谁说我不舒服了?”李裹儿冷冷扫过李元带着一丝得意的笑脸,冷哼了一声,转 过身去举起手中的箭。
李元抿唇浅笑,在李裹儿作势要投出手中箭时突然出声道:“武延秀和姐姐在桃林 中开心的人是武延秀……”
李元的声音虽低,可听在李裹儿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心神一震,她的手一颤, 投出的箭便偏了方向,只差了一寸便擦着金壶的边落在了锦毯之上。
顾不得去看,李裹儿猛地转过头恨恨地看着李元,压低了声音道:“便是他又如何 ?你以为这就是抓着了我的把柄想要威胁我吗?”
“我哪有?”李元撇了撇嘴,状似无辜地眨着眼睛,似乎随时都要掉下眼泪似的。 直叫站在不远处却因缭绕的乐声而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的薛崇简皱眉。有心上前,却被 身边的几个男人笑着拉住,忍不住扭过头去指着那些乐师,暴躁地大叫道:“你们这群 家伙都弹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这么点本事也敢出来现丑还不快停下”
被他一声大喝,几个乐师吓得手也抖,脚也颤,却又不敢随便停下,弹出来的曲调 更显慌乱。曲子一乱,几个舞娘的舞步便也乱了,一时间帐中便有些纷乱。
那些贵女有忍笑不俊的,也有指点薛崇简的,可更多的却是看着李元二人的举动。 虽然同样听不清楚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可这些女人却不比薛崇简关心则乱。哪怕就是看 也能瞧出那两人的互动颇有些奇怪。
“真是古怪,郡主居然在投壶上也能输给相王府家的那个崇昌县主……阿武,你与 那县主可熟?”
武贞儿垂下眼帘,只是浅笑:“我同相王府家的九娘不熟,只是她一向是个不喜欢 生事的……”
她这一句话出来,身边便立刻有人低笑,顺便用怪异的眼神瞧她:“这话你可莫在 安乐郡主面前说,小心她恼了你。”
武贞儿目光一瞬,抬眼瞥了眼那头背对着她的李裹儿便又转过头去远远地望着正与 王慧君说笑的李隆基。目光深沉,似隐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隐隐听到身后诸女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真切,却让李裹儿心头更觉烦躁:“一群 苍蝇……”低喃出声,她抬眼看着李元,忽地一声冷笑:“我从前只当你是个胆小怕事 没主见的丑丫头,可没想到原来你除了在正旦宴上躲起来哭之外还竟有这样威胁人的本 事”
脸上一热,李元脸上的笑容也有几分僵住。忍不住有片刻的恍惚:是啊,她是个在 正旦宴上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