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国色- 第37部分

程靑月从卫尉府出来之后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衣袖中就揣着那颗药丸，她觉着那药丸隔着衣服灼烫着她的皮肤。

回到燕王府，程靑月直接来到程百依的房间，她将萧氏给她的药丸拿出来，并将萧氏要她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跟程百依说了一遍。

程百依倒没有觉得太突兀，她早就知道程靑月不会对她下黑手。

程靑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还望小姑你想办法救救我娘亲，如今我父亲没有在京城，大夫人要杀掉我娘亲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程百依将她扶起来劝道：“这件事我们再想办法，你既然跟我说了实话，我也不会放任你和你母亲不管，只你母亲是我哥哥的小妾，我若是要将她接到燕王府，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青月一切听由小姑的安排。”

“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只要你没有得手，你娘亲便不会有事，大夫人若是再来找你，你就告诉她你已经得手了先暂时缓一缓，等到我大哥回来了，大夫人再要对你母亲不利也要掂量一些。”

可是她们等得，大夫人却等不得，眼看两日过去了，可程靑月那里却没有传出半点消息，如今已经开春，白氏的尸体放了几天之后已经慢慢发出腐臭味，再这么放下去定然会让人寻出蹊跷，萧氏无奈，只得对外宣称白氏上吊自尽。

可这消息程靑月却是打死也不信，就连程百依也不信白氏好好的怎的会上吊，多半是萧氏下的毒手。

白氏死了，程靑月自然要回去吊唁，程百依本想跟着回去，萧氏却让人传信给她，白氏的属性跟她相冲，如若她回去，说不定白氏的晦气会传到她身上，程百依对这种事根本不置可否，可齐子羲却是死活不让她去。

他的理由很简单，程百依将来还要给他生孩子，他万万不允许将来眉头触到他孩子身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且皇家子嗣又是最是要紧的。

虽然齐子羲这理由有些无理取闹，但程百依转念一想，萧氏这么做就是故意不让她回去，即便她硬要回去萧氏也不一定让她进得了门，如若她还是程家姑小姐萧氏拦不了她，可问题是她现在已经嫁作人妇，是别人家的人，而且萧氏的理由很理所当然，是为了她好，怕她触到眉头，所以程百依虽然知道萧氏召程靑月回去没什么好事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她没想到萧氏竟然嚣张到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步，不过才过了一天就传来程靑月被乱棍打死的消息，理由是程靑月以下犯上，行刺程家当家主母，幸而被仆人及时拦下只让萧氏手腕上受了一刀子。

一个庶女胆敢行刺当家主母，这已经触犯了大曜王法，是大逆不道之罪，程靑月被乱棍打死也是活该，可程百依却是打死也不信程靑月那胆小的性子真会刺杀萧氏，萧氏分明是上演了一场苦肉计，将程靑月这颗没有用的棋子完全清除。

这样还算了，萧氏竟然还对外散播，程靑月之所以会行刺程家当家主母是受了燕王妃的挑拨，谁都知道燕王妃跟她这位大嫂不和，原本燕王妃还是程家姑小姐的时候最多就是给她这位大嫂使使绊子，可这姑小姐成了燕王妃，有了燕王给她撑腰，行事竟然就如此乖张狠戾。

当莲子将外界这些传言一五一十说给她听了之后程百依不由冷笑，萧氏难道不明白现在四殿下需要燕王的支持么？她这么一闹，就不怕她跟程家彻底断绝了关系，让四殿下靠不了燕王这颗大树？

“派出去的人将青月的尸体要回来没有？”

“派出去的人回来说，大夫人说了，青月是程家人，没得将她的尸体交给外人的道理。”

程百依冷哼，“即便是程家人，这都过了两天了程家还不准备发丧么？”

莲子也是一脸疑惑，“这个派出去的人倒是没问。”

程百依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件事还得我亲自去一趟。”

当然，程百依回程家的事并没有告诉齐子羲，她知道齐子羲知道之后一定也会跟着去，到时候事情恐怕更难收拾了。

程百依去到程家之时，不想萧氏的大嫂秦氏也在哪里，当然秦氏的女儿萧成君也在那里。

“百依见过大嫂，见过萧夫人。”

秦氏和萧氏坐在主位的软榻之上，那软榻上放了一张矮几，秦氏半靠在矮几上，慵懒的哼了哼，“我哪里受得起燕王妃的礼，燕王妃可别折煞了我。”

萧氏也道：“燕王妃不好好呆在燕王府享清福，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程百依懒得理会她们这些人的冷嘲热讽，只道：“我今日来是想给青月上柱香，这孩子跟我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别说我太冷酷无情，到死也不看她一眼。”

秦氏和萧氏对看一眼，二人皆掩嘴笑笑，萧氏道：“燕王妃有所不知，青月这种大逆不道的人是没资格葬入程家祖坟的。”

程百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却不知道青月被埋在哪里。”

萧氏嘲弄一笑，“埋？这种下贱的东西还连埋的资格都没有，我让安妈妈将她的尸体丢到后山上了，燕王妃若想看看，我倒是可以跑跑腿，带带路。”

程百依勾唇冷笑，“那就有劳大嫂带带路了。”

萧氏果然没有骗她，青月即便是死了也不得安生。

距离程百依几脚下米远的地方放着一张破烂的席子，那席子里躺着一具被野狗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幸而尸体的面部并没有较大损毁，她认得这人正是青月。

一股腐臭和一股经过发酵的血腥味扑向鼻尖，跟来的好些人都禁不住掩嘴吐起来，萧成君一脸厌恶，“母亲我们快些走吧，这气味真是难闻死了，我怕是好几天都吃不下饭了。”

程靑卿也附和道：“对啊母亲，早知道就不来这里了，我刚穿上的衣服沾了这气味，怕是再也不能穿了。”

程百依将这些声音听在耳中只觉得无比刺耳，程靑月好歹还是程靑卿的妹妹呢，面对妹妹被野兽啃咬过的尸骨她竟然还能说出这些风凉话来。

呆呆盯着那尸体看了良久程百依才向身后的人吩咐道：“将尸体抬走吧。”

她正要转身离去，萧氏却突然拦上来，“燕王妃看到青月的尸体感觉如何？”

程百依勾唇冷笑，“我只感觉，原来大嫂比我想象中还要冷酷几分。”

秦氏也走上前来冲她道：“燕王妃你还是太年轻了啊，你真以为程家离了燕王就不行么？不要忘了萧家是怎样的世家大族，也不要忘了我家大朗可是姜王最得力的助手，即便没有燕王，只要有萧家和姜王相助，四殿下一样能顺利登上皇位，而青卿也会顺利成为皇后，区区一个塞北封王也敢跟萧家拿鼻子瞪眼么？等我们青卿成了皇后，第一个诛杀的就是燕王，当然燕王妃也一定会难逃厄运，所以，少自持身价了，燕王妃最好安分一些吧，否则程靑月就是你的下场！”

程百依挑了挑下巴，“是么？秦夫人可要好好记住这句话，在秦夫人眼中燕王不过是一个区区塞北封王，可是燕王手中却握有百万雄兵，更何况燕国是大曜的咽喉，假如燕王想对来犯的匈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些匈奴铁骑定会一马平川驶入中原，到了那时，即便程靑谷成为了右扶风又如何，莫非夫人真以为一个没有作战经验的人可以抵挡匈奴的铁骑么，到时别说要杀燕王了，怕是未来的皇后要保住命都难。”程百依凑近一些又道：“还有……我这个人在进地狱之前一定会拉一两个垫背的，秦夫人还是安分些吧，别到时候被我拉成垫背的，即便是萧家那样的大家也救不了你。”

秦氏嘴角抽了抽，却懒得再跟她耍嘴皮子，只冷冷道：“既然燕王妃这么有本事，那我们便走着瞧吧！”

萧成君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低声冲她道：“一个程家就够让你头疼了，如今萧家程家再加上一个容家联合起来，你觉得你有本事斗赢么？别天真了我的燕王妃，惹到萧家的后果是很严重的，我的父亲，我的哥哥们早看你不顺眼了，说不定哪天一不注意就将你这个刺连根拔起，到时候可真要连累许多无辜的人了。”

程百依不以为然，只笑道：“我拭目以待。”

萧成君哼了哼，留给她一个“真是不知死活”的眼神。

程青卿最后一个从她身边经过，轻飘飘的丢下一句，”小姑，侄女祝你跟燕王殿下百年好合。”说完又自顾自的掩嘴笑笑，那笑声和她那句话最后的尾音旖旎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扫到程百依的脸上，让她觉得一阵恶寒。

　第五十八章　野心

程百依将程靑月的尸骨埋在了她买下的一块地里，入棺那一天那南宫卫士臣家的公子也来给青月上一炷香，本来过几天他家就准备来燕王府提亲的，却不想竟然出了这些事情，沾到这种晦气事，一般人恐怕躲都躲不及了，难得这孩子还有心给青月上一炷香，如果青月没有发生这次意外，她嫁给她这位相公倒是可以得到诸多疼爱。

将青月下葬之后程百依又将她的东西一并烧给她，虽然程百依早已了解了世事无常，可面对青月的死她却有颇多感触，毕竟两人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况且青月到死的前一刻还在为她着想。

晚间，程百依怎么也睡不着觉，她索性将躺椅抬到外面，一边欣赏月光，一边斜躺在躺椅上感叹世事无常。

她去为青月收尸时萧成君等人给她的警告可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的。

其实说真的，她跟萧家并没有多大的仇恨，她不过是跟她大嫂有些不合，可是一个家庭里，家庭成员之间没有矛盾是不可能的，也没弄到非要以人命偿还的道理。

可是萧家显然已经打了要夺她性命的准备了。

其实想一想也能明白，萧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早已习惯了别人对他卑躬屈膝，可一旦有人跟他们反抗，他们便觉得触犯了他们的尊严地位，对于这样的人势必要杀之而后快。

燕王府的后院中有一个不大的湖，湖四周中了一圈柳树，每株柳树上挂着一盏风灯，风灯倒映在湖水中，就像一颗颗藏在湖中的红宝石，一阵风吹来，破碎了一湖的璀璨。

湖上架着一座石桥，程百依就坐在石桥入口处。

石桥上有脚步声传来，程百依转头看去，却见齐子羲负手慢悠悠向她走来。

月亮躲在云层中只露出小半张脸，倒是它周围的星子足够摧残，可跟齐子羲那完好的右眼比起来，那星子的光芒似是黯淡了许多。

齐子羲一身天青色衣袍，湖边的风灯在衣袍面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他身姿挺拔笑容温和，周身散发一股清新淡雅之气，就像突然从夜空降临凡间的仙人。

“夜深了，怎的还在这里吹冷风？”齐子羲的声音温柔的仿佛能渗出水来。

“你不也还没有睡着么？”

齐子羲走到她身边站定，他目光落向天边的圆月，话却是对她说的，“百依，你在想什么，告诉我。”

他的语气坚定中又带着某种诉求。

程百依笑笑，并不想隐瞒，“你可知几天前我去给青月收尸时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场景。”

齐子羲疑惑看向她。

“青月的尸体就躺在距离我脚边不远的地方，她的尸体被野狗咬得残缺不全，她的一只眼珠子被虫吃得一点不剩，青月死得可真惨啊，我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萧家人警告我说将来我的下场便是和青月一样。”

齐子羲负在身后的手紧了紧，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突出来，然他说话的语气却依然是温和如春风的，“你害怕了？”

“没有，主要是觉得有些累了，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比如青月，我觉得既然我将她留在身边我便能保护好她，可是眼睁睁看着她惨死我却毫无办法，这世上有太多事情是我无法左右的，原本我觉得别人给我不痛快我便要反击回去，可是在对抗中却连累了许多无辜的人，对手可以不将这些无辜的人放在眼中，可我却做不到，我虽不是圣母，却也不是冷血无情之辈。”

“程百依，你可还记得在你生辰那日我曾经说过，将你身上所有的重担都交给我，既然我是你的丈夫，你的重担我都会为你扛着。”

齐子羲的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他的眸中泛着认真的光泽显得格外迷人。

“我的重担那么多，岂是你能扛得下的？”

“我的肩膀足够宽，一次抗不了就分成两次扛，不管是萧家程家还是容家，只要他们敢对你发难，我便敢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程百依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本我觉着我自己很是狂妄不羁，现在才发现燕王殿下你竟然比我还狂妄。”

“百依你可知道柳昭仪？”

程百依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齐子羲要提到柳昭仪。

“我只知道柳昭仪是柳将军的女儿，在宫中也算得宠，只是一直没有孩子。”

齐子羲勾唇一笑，那笑容有几许妖冶有又几许阴暗，“朝堂中有丞相，有御史，还有一个手握兵权的柳将军，柳昭仪当年因为被皇后迫害所以一直无所出，对于萧家柳昭仪可谓恨之入骨，不久之后皇宫中就会传来皇帝身染重疾的消息，再不久就会传来皇帝不治身亡的消息，燕国大军中的精卫早已有一大批乔装成商人和流浪艺人潜进盛京长安，长安城外也有大批军队蛰伏着随时等候我的发落，皇帝一死，我的人立马会守住六宫之门，京城中的皇家军队根本不足为惧，再加上柳将军与我内外相迎，要一举夺得王位也不是什么难事，楚王和姜王即便得到消息赶来长安也已经无力回天，萧氏一族这些年来干的腌臜事也不少，随便弄一两件也足以灭了他全族。”

程百依只觉得五指发麻，全身僵硬，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齐子羲。

她从来不知道他已经暗中将这一切都布置好了，如此悄无声息，就连她跟他如此亲近的人都丝毫没有察觉到。

她不是不知道他有野心，或许他这次回到长安就不是单纯要娶亲那么简单，可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布置好了的一切，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运筹帷幄，未雨绸缪。

还有，这种稍微一走漏风声就会株连九族的事情他都可以万万本本的告诉她，他就如此信任她不会有一丝一毫背叛他之意么？

“你对柳将军和柳昭仪许了什么好处？”

柳家人又不是傻子，凭什么要帮他。

“如若我成为皇帝，封柳昭仪为太后，诛杀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