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的男女,喁喁尔汝之间,抛却了整个世界……
方丈眨巴、眨巴了眼睛,说:“那自行车果真是你……”方丈话都还没说完,心里就骂自己多此一问,对着周雪清,展现了泛红的笑脸。
周雪清耸了耸肩,眼睛里情苗闪现,说:“什么不好玩,牵头猪来玩。猪又不是你,懂得讲卫生!——弄得我的自行车两只轮子碾满了……”
周雪清越说,方丈的头低得越低,低着低着就看不到脸了。
周雪清只在心里笑……
“快餐、盒饭啊,快餐、盒饭啦……”有一个女售货员推着小车,进到了车厢里叫卖,拉长了音调,对乘客们的腰包进行着召唤。
尿桶宝应该是被叫卖声扰到了,烦躁地翻动着身子。
周雨婷也是郁闷地长长地哼了哼。
“还有……”周雪清玉面沾满了春色,兴致越说越高。
第十六章 卖饭人
“哈!哈!快餐来啦!”方丈不敢让周雪清继续说下去,惊魂不定地抢着说话,“饿都饿死了。”
周雪清扯动着方丈的衣袖说:“还有……”
方丈狡猾得很,衣袖被周雪清扯住了,第一反应就是舍车保帅,迅疾地把脸背过去!脸转过去以后,看到了在打盹儿的床板,心中大喜!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精光大闪。
“嗨!嗨!嗨!吃饭大队长,醒来啦!”方丈箭步冲到床板面前,摇了摇床板,同时眼睛往后瞧。企图想通过眼睛的余光,看看周雪清对自己的举动,有没有生气。
床板被方丈摇得晃晃悠悠地醒了过来,睁着干涩的眼睛看着方丈。
“你的自己付,那头要四份!”方丈说着伸手去掏口袋。这一掏不要紧,单单就掏出十多块钱来,买两份都不够,还买四份?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刚刚认识你,我的我会付,你的不叫我付,我已经很感激你的恩惠啦!”床板边说着边帮着方丈把钱重新放进了口袋。
方丈呛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掩饰都没法掩饰,极其难过地露出了笑容,心里说到:“呀,钱放在包里了。”
周雪清捂着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床板帮着方丈把钱放回去了后,在方丈的口袋外面拍了拍,说:“钱,好好收好,等下卖快餐会把小车推到你那边的,你走过来干什么?回去,回去。别忘了,把钱收好啊!”
床板的脸是马脸,本来是很长的,可是他刚才说那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把脸聚得很尖,尖得有点尿桶宝的味道。
周雨婷和尿桶宝经叫卖声的不停搅扰下,都醒来了。
床板说完了那句话,心里特爽。
方丈后悔听见床板说的话,更后悔看见床板说话时的表情。
床板说完了话爽,自己的表情干干净净地被方丈看了去,心里更是巨爽!悠悠闲闲地翘起二郎腿,美滋滋地在那一旁细细地品尝着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快乐!
方丈眉头深锁,弯起两只手指头,一个爆栗敲在床板的头上。
周雪清含着笑望着方丈灰溜溜地走回来,方丈硬着头皮假装不在意,“意气风发”地大方走了回来。
周雨婷揉了揉脸部,驱散自己的睡意。
尿桶宝懵里懵懂地这瞧瞧,那瞧瞧,看来尿桶宝要从梦境中回到现实生活还得多给他点时间。
“来,靓姐,尿桶宝,准备下,马上吃饭了!”方丈想把自己的尴尬过度过去,一个劲儿的找话说。
周雨婷撩动了下一头的方便面,然后往后抖了抖,说:“火车上的盒饭很难吃的。”
周雪清看着她姐,点了点头。
“难吃还不是要吃!”尿桶宝活动着颈部说,“生活这么痛苦,还不是要过!”
周雨婷撇了撇嘴。
周雪清柳眉小蹙了下。
方丈脸上没有变化,只在心里会心一笑,回头看了看床板那边,卖盒饭的已经把小车推到床板那儿了。
床板没有精神地问到:“多少钱一份?”
“十块。”卖快餐的女售货员回答声中明显带有厌倦。
床板相当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打量了会儿女售货员,把十元钱递了过去,肚子里咕哝了句:“大姐,你怎么老得这么快?几兆的?嘿,凶猛!真是凶猛!”
女售货员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可能是个少妇,刚结婚不久。可是给人的感觉,她像是透着骨子的苦。脸蛋还算清秀,但是爬满了哀伤;眼睛大,也圆,但是没有灵气,布满的是呆滞、麻木……
她像是被生活折磨够了,不想再做任何反抗,闭着眼睛任由痛苦在以后的道路上——繁殖、滋长!
当她看到车上的小姑娘的时候,眼睛幽幽地闪出微弱的亮光,……是的,在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曾经也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也有过一番积极地反抗,(奇*书*网。整*理*提*供)对命运的反抗!但那是以前,那已经是过去……
“快餐、盒饭……”女售货员在递给床板一份盒饭后,推着小车继续向前叫卖,叫卖声苍白、苦涩。
女售货员推着小车向前走的同时,也有些乘客离开座位去泡方便面,所以小车推到方丈面前,花了一些时间。
方丈回头一看,小车已经到了,连忙说:“麻烦你,四份!”同时在桌子底下给尿桶宝打手势。
女售货员没有回答方丈,只是低头装饭、装菜。
尿桶宝看着方丈的手势,不说话。
方丈转回脑袋,用手捅了捅尿桶宝。
尿桶宝一脸狐狸相,从口袋里抽出十元钱,说:“我的我自己付,不要你请!”
周雨婷和周雪清在翻钱包,拿钱。
“我来付,我来付!”方丈对着周雪清和周雨婷做出了阻止的手势。
“借二十,好了吧。”方丈看了下头顶,懒得上去取包拿钱,接着凝起眉来跟尿桶宝说。
尿桶宝满脸疑虑地问到:“有借有还啊。会还吧?”
“我肯定可能会还!”方丈说话时,把“可能”两个字说得很轻、很快,不是非常注意听,根本听不清“可能”两个字。
对方丈无论说什么,周雪清都听得仔仔细细。她知道方丈耍诈,不过没有说话,对着方丈,一个有同“问号”的眼神使了过去。
第十七章 月中兔
“清妹,这是你的!”方丈边笑边献殷勤边用眼神回应周雪清。
周雪清身子微颤,甜甜地说:“谢谢!”
床板一个人在那边没什么兴致地啃着饭。
女售货员收完了钱之后,推动了小车,继续向前叫卖,脸上的一些苦闷像落叶一般在她身后打了几圈转,缓缓地飘落……
方丈不知道怎么弄的,兴致颇高!给周雨婷和尿桶宝分完了盒饭之后,马上整个人神采飞扬了起来,两只手来回搓动了几下,一阵傻笑。
周雨婷不解地问到:“尼姑男,你笑什么?”
周雪清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吃个饭也神经错乱,我把他打正常来。”尿桶宝扒了一口饭,插住了筷子,握起了拳头。
“不怕死你就来!”方丈没有看尿桶宝,说完了话后,深呼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睁开了双眼,脸上挂有安详的微笑,看着盒饭,咽了口口水,郑重地说:“一到吃饭的时候,我就能参悟到人生的意义!”
尿桶宝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吃着、吃着就停住了筷子。
“那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周雪清笑着问到。
方丈眼睛电光闪过,说:“亲亲小妮子,我会用我的心告诉你!”
周雪清杏眼眯住,踢了方丈一脚。
她姐周雨婷手更快,一筷子敲在方丈的手背上,说:“吃饭!”
方丈挨了一筷子,揉了揉手,说:“哦,马上,马上。”
尿桶宝叹了叹气,摇了摇头。
四个人各自吃着各自的饭,话少了许多。周雪清倒是时不时迅速看看方丈,一双眼睛飘动着情焰!
“快餐、盒饭啊。快餐……”女售货员推着小车兜了一圈又回来了,小车上的饭菜卖得七七八八的了。可是他脸上的阴郁丝毫没有减少,白净的脸上紧绷、僵滞。
不知道她在火车上工作多久了;也不知道她这样走来走去多少回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会这样走来走去走到什么时候……看到如此的场景,令人想起了孔子的一句话:“河水不知何处去,人生不知何处归!”
她走过的同时,许多乘客又要起身让道,都投以埋怨的目光。她没有理会,她根本就不在乎大家对她的不满!别人死了她都不会在意,更别说不满。她对乘客的态度,正是生活对她的态度!生活对人只有一种态度:你受过多大的苦难,生活都不会在意,生活只会继续折磨你!
女售货员慢慢地通过了车厢,之前掉落在地上的苦闷,又飞回了它们主人的脸上……
乘客们逐渐恢复了平常时的沉默,车厢里添了一层饭菜的味道。
周雨婷撩动了下卷发,用筷子点了下方丈,说:“卖饭的看起来挺娟秀!嗨,方丈,跟你挺合适!”
周雪清低头不语。
方丈先瞧了瞧周雪清的脸色,吞了口饭说:“台湾都还没解放,我哪有心思找对象?”
“装得到是挺像!”周雨婷说话时,饭喷出来了少许。
尿桶宝看着周雨婷,停止了咀嚼。
周雪清歇住了筷子,指了指方丈的上衣,一边用眼睛提醒方丈,方丈经周雪清提醒,才看到自己的上衣上粘住了几粒米饭。
周雪清半嗔半笑地望着方丈拍落上衣的饭粒。
方丈回望了下周雪清,脑筋急转,然后独自发笑,用脚尖试探性地触碰了下周雪清的脚尖,周雪清的脚尖迅速往后撤。
周雨婷觉得越看越不对劲儿了,猛地用筷子扎了下方丈的手背,说:“吃饭!看什么看?”
“我又没招你,气愤!”方丈无辜地申辩到。
周雨婷对着方丈赖起了脸皮。一只手把她妹妹的饭盒端得靠她妹妹的嘴边近了点,说:“妹妹,快点吃啊!”
“噢!”周雪清红着脸答应到。
尿桶宝吃着饭味同嚼蜡,心里暗暗抱怨到:“他妈的,为什么老是没我什么事?”
从窗外的景物迅速往后撤的情景中可以看出来,火车开得很快,时间也像火车一样,在飞驰!尿桶宝觉得窗外的景物越来越难分辨了,天黑得好快。
方丈的手还火辣辣地疼,眼里含有少许怨恨,正板起脸孔看着周雨婷。可惜没看到周雨婷的脸,周雨婷整个脸都伸到饭盒里去吃饭。一阵吸食声和筷子碰撞声过后|Qī…shu…ωang|,周雨婷的脸从饭盒里爬出来。方丈惊了一大惊:周雨婷吃得是油嘴湿痣的!
方丈为了保住自己的食欲,赶忙移走自己的目光。刚好看到了周雪清,方丈觉得有如清凉拂心!周雪清吃饭没有任何声音,妙眸滴转下的一张殷红小口,轻轻微动,方丈分不出来周雪清的牙齿和米饭哪一个更白!
方丈喃喃地说:“玉兔啮食,静如降雪……”
周雪清仰起头,满是疑问地看着方丈,刚才没听清楚方丈说什么,希望他重复一遍。
方丈不知道怎样回答周雪清的眼神,索性将自己的双眼点燃,炽炽地看着周雪清。
周雪清被方丈的目光唬了一下,羞起了脸,抿着娇艳异常的红唇,暗暗地在心里细数着丝丝甜蜜……
第十八章 入夜
“嗯——!”周雨婷满足地放下了饭盒,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巴,接着又抽了张纸巾,擦拭着那颗被油弄湿了的痣。
“真难吃!”尿桶宝抚着胸口,帮着吞咽。
“难吃?你吃得饭盒都少了一只角,还难吃?”方丈筷子还叼在嘴里说。
周雪清放下了筷子,把饭盒盖好,对着方丈和尿桶宝微笑。
尿桶宝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饭不够,我怕等下又饿了嘛。”
“我这个饭盒也给你吃了吧,还热着呢!”周雨婷笑着跟尿桶宝说。
尿桶宝摸着脖子,略微皱了皱眉,回答到:“……算了,算了,留着当宵夜吧!”
周雨婷笑着甩动了下她那一头的方便面,把她那颗痣完整地遮住。
周雪清依偎着她姐,从包里拿出来一瓶口香糖,分给每人一颗,看得出来,周雪清颇为愉悦。
周雪清自己吃了一颗,分给她姐一颗和尿桶宝一颗后,正要分给方丈一颗,却见方丈神色黯然。
周雪清伸出两只手指绕了绕鬓角,说:“方丈,你不要啊?”
方丈双手捧着饭盒,端详许久。听见周雪清叫他,抬头答应到:“哦,多谢女菩萨!”
周雨婷心里犯嘀咕:“方丈又发什么神经?”
尿桶宝对方丈保持侧目。
方丈接过口香糖后,继续端详饭盒,摩挲半天,软弱无力地说:“一到吃完饭的时候,人就容易失去人生的意义……”
“砰!”一声微响,尿桶宝一记“伏虎拳”打在方丈头上。
周雨婷的脸拧得非常怪异,叹了口气说:“疯子!”
周雪清笑着摇了摇头。
“空虚——!”方丈一拍手臂,把口香糖弹进嘴里说。
“意义可以失去,还钱可万万不能忘记!”尿桶宝及时提醒方丈。
“打了我一拳,钱不还了!”方丈摸着脑袋说。
尿桶宝顿时矮了一截,说:“你打还给我,咱哥俩有事好商量!”
过了没多久,火车到了杭州东。
列车只停靠了几分钟就赶紧上路。这时候,天空中没有了一丝光亮,火车披上了满身的夜色,寂静地向前行驶。
第十九章 秘密
方丈心里又打鼓了,嘀咕到:“小妮子不会继续揭我的荒唐事吧?”
“哎呀呀,周雨婷倒下去了。嗨,嗨,嗨!尿桶宝——!别倒,别倒!”方丈心里一直说着话,眼睛凝得死死的。
周雪清抿嘴注视着方丈。
方丈抹了一把脸,堆笑着说:“清妹,在学校的时候我没做其它出格的事了吧?“
周雪清一个笑从心眼儿里升到了嘴边,说:“你自己明白!”
周雪清说着、说着收起了笑容,头慢慢往下低,若有所思的样子。片刻过后,她脸上又绽出了笑容。
方丈挠了挠痒,等待着周雪清说话。
周雪清话还没开始说,脸就一阵一阵通红,嗫嚅了半晌,说:“刚上火车的时候,我一见到你,你知道吗?我的心都停止了跳动!”
方丈表情基本镇定,心里却是激动不已。
周雪清认认真真地检查了遍她姐以及尿桶宝是否真的睡着了,瞄了眼方丈,羞赧良久。
“我真的想不到会在火车上遇见你……,我真的想不到!”周雪清的声音甜而糯,还稍稍有点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