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致摇摇头，又有一点疑惑：“为什么要为难我？”
见她神色如常，万灵放下心来：“没为难你就好，哼，他那阴晴不定的性子谁说的准，每回来这边后，更是喜怒难测，偶尔好的不得了，多数时候都是更加阴沉，常常连累青云院的人心惊胆战，宁愿他不来。”
锦玉莫非还在青云院里？不可能，如果她在，以万灵的身份和地位，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
那他为什么还常常来这里？就因为锦玉曾在这里生活过？
玉致跟着万灵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他经常来吗？来做什么？”
万灵轻哼一声，很不以为然：“来倒是经常来，无非是惺惺作态而已，我都看厌烦了。”
见玉致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她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与态度在别人看来是有些过激了，于是叹了口气，大致解释道：“他与我的小师妹以前有过一些瓜葛，我小师妹纯真无暇，本来无忧无虑的一个人，后来却……就因为这样，我不太喜欢他。”
她所猜测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帮她证明，她不能妄下断言就一定是如此。
可玉琢是遇到他之后，才会有后来的伤心哭泣，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就这一条，就足够她打心眼里不喜欢他。
玉致情不自禁的挨近万灵：“师姐，你这么维护你小师妹，真好。”
万灵再度叹息，声音有些伤感：“好什么呢？要是我那时能细心点，能问问她，也许说不定能帮帮她，也不至于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
玉致心头一哽，万灵的话不能不引起波动，如果那时候情况没有那么混乱，她若将一切都告诉了万灵与师兄，那么他们当时会怎样做？
一定不会置之不管，最少会一直陪着她，最少会护她周全，她依然会伤心，依然备受煎熬，但终究会过去，一定不会是今日的局面。
玉致心口微微发胀，强制压下胡乱的思绪，如今再想‘如果’有什么用，时光从来不会倒流，一切不会再重新来过。
万灵见她也跟着沉闷起来，倒有些歉意了，她呼出一口气，换了轻松的语调：“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说给师兄买了礼物吗？走，我们一起去他那里，这个时候，估摸着他正要开饭了，顺便去蹭顿饭，忙了一天，我已饿的头昏眼花了。”
玉致也提起兴致来，：“好，蒋师傅的拿手菜素蒸鸭我也想吃了。”
万灵猛的停住脚步，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蒋师傅？又怎么知道他最拿手的是素蒸鸭？”
苏庭川口味比较刁，又微有洁癖，不大爱大厨房的伙食，便自带了小厨房。
厨房里的蒋师傅是苏庭川家中的老厨师，从小伺候他的饮食，知道他的偏好，常年下来，素蒸鸭练成了他的拿手绝活，其味道连不爱吃肉的她们也忍不住馋涎欲滴，时常跑去蹭上一顿。
玉致心头一跳，在万灵面前，她不自觉的就太放松了，一时忘形说出这件事，不由得有些语塞：“前几日，偶然听到别人议论过，说青云院最好的厨师之一便是师兄那里的蒋师傅，期间说到了他的拿手菜，难道是我记错了？”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可万灵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蒋师傅年纪大了，已经回老家三年多了，怎么会有人突然说起他？”
玉致尽量随意的小心翼翼答道：“可能是无意之间想起来了，就顺口提提罢，我也只听到了一点点。”
万灵看了她一会儿，压下心头的怪异感，不再多想：“赶紧走吧，再晚一点，别说拿手菜，恐怕只能吃点剩菜了。”
玉致笑着与她一道加快了步伐，心里暗自提醒自己，以后不可太过放松。她如今的状况既然不允许她说出自己的身份，那便藏好一点吧，否则只会徒惹疑惑徒增伤感。
两人走到上院教习场，却看到玄华从对面走过来，显然是从青云院另外一个院门进来的。
玉致以为他会直接回皇宫，却没想到随后他也上来了。
玄华身后除了跟着曹得安外，陪同的居然还有萧炎，三人迎面走来，快到跟前了，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玉致随着万灵停下来，微微往旁边让了让。
玄华眉目间依然是一片阴郁，面如寒霜不苟言笑，远远走过来的时候，幽深的眸子自玉致和万灵两人并立的身上浅浅扫过，眉心微不可见的一皱，尔后移开目光，直到从两人面前走过去，也没再看玉致一眼。
万灵待他们走远后，才低声嘟囔道：“心病还得心药医，找萧炎有什么用，真把他当成无所不能的神医了么？”
她明显不想再多说什么，拉着玉致往苏庭川的住处继续走去。
到了苏庭川那里，却并没看见他的人，问了门口小厮才知道今日师父们出关，苏庭川过去那边了。
万灵有些悻悻然：“白跑一趟。”她顿了顿，说道：“我也过去一趟，玉致你先回去吧，等晚点我跟师兄过去找你。”
想了想，又嘱咐道：“看今日天色，估计皇上会在青云院住一晚，他在这里的时候，不喜人打扰，你晚上不要到处乱跑，以免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其中缘由，玉致也能猜到几分，她也没多问，便应了下来。
至夜晚，玉致吃过晚饭后，并未急着休息，拿了本书慢慢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万灵和苏庭川过来，正思量着今日怕是不会过来了，便见喜元从外面进来，疑惑的说道：“姑娘，苏院主在外面呢，奴婢看他徘徊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玉致站起身来，想了想，带上之前买的东西走了出去。
庭院外，苏庭川来回踱步，似举棋不定。
玉致叫一声师兄，迎面走到他跟前，问道：“师兄来了怎么不进屋？”
苏庭川望一眼她身后的方向：“万灵约了我一起来找你，却迟迟不见她人影，天色不早，我一个人进去怕是不太方便。”
玉致忍不住抿唇一笑：“师兄怎么突然这么讲规矩了？”
以往不管什么时候，他想来便来，从不拘小节，尤其是她惹了什么祸之后，即使是半夜，他也说不准会二话不说直接闯进屋子里来轻斥她一番。
玉致见苏庭川一怔，猛然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奇怪，忙紧声道：“我是说师兄怎么突然这么客气。现在人人都知我们是师兄妹关系，不需如此谨慎的。”
苏庭川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那种奇怪感觉，面上恢复了淡淡的神色，说道：“万灵说你找过我，可是有什么事？”
玉致从袖中小心的拿出东西来，递到苏庭川面前：“今日白天闲逛的时候，看到了它，觉得挺好看，就买来了，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师兄可不准嫌弃。”
是一根玄色云纹刺绣腰带，样式大方简单，最中间镶嵌一颗冰蓝琉珠，暗光流动。
苏庭川放在手中细细端详，低低的问道：“为什么送我这个？”
玉致见他神情并无什么波动，便知道这这礼物算是不惹他讨厌了，她放下心来：“师兄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师兄，这礼物就算是一点小小心意吧，师兄喜欢吗？”
苏庭川抬头看着她，深邃如湖的双眸里暗含悸动：“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以前的时候他每回外出的时候，玉琢都会要求他带礼物回来，有一次他逗她：“你收了我这么多礼物，什么时候回一个？”
至今都记得玉琢在他面前笑眯眯的说道：“等我满了十六可以跟你们一起出去执行大任务的时候，第一笔赚的钱便去给师兄买礼物，买什么我都想好了，我要买一条我觉得最好看的腰带送给师兄，让师兄更加风度翩翩，倾倒京城里所有的姑娘，师兄，你说好不好？”
后来她有没有忘记她自己说过的话，他并不清楚，但是，他却一直没能等到她满十六。
而今日，他却收到了以为永远不会收到的礼物，从一个与她相似的姑娘手中。
这到底是巧合偶然，还是玉琢冥冥之中派了这样一个人来了却他的心愿？
不论怎样，都让他再一次想起玉琢，苏庭川神色怅然，看着眼前因他说喜欢而露出开心表情的人，欲言又止。
却听旁边有人轻咳了一声，两人闻声望过去。
只见不远的地方，玄华负手而立，站在院前郁郁葱葱的草木间冷冷的看着他们。
刚刚轻咳示意的正是一直形影不离的曹得安，他看一眼玄华，见他并无先开口的意思，便笑道：“苏院主，玉致姑娘，这么巧，也出来散步？”
苏庭川与玉致一起简单行了礼，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我来找玉致姑娘有点事，正要回去了。”
玄华看着两人并肩而立，这场景一如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依然带给他无法言说无法解释的怪异感，以及极度的不舒服。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苏庭川，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腰带上，尔后语气不善的对玉致说道：“你过来。”
玉致顿了顿，依言准备走过去。
苏庭川突然开口说道：“玉致姑娘，谢谢你的礼物。以后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但凡我能帮的上，一定尽力。”
他的声音很平和，却暗含一股坚定的力量，说话间有意无意的看了玄华一眼。
玉致点点头，苏庭川这才转身大步的离开。
玉致走到玄华身边，静等他的问话。
玄华身后还跟着两个太监，各提一盏八角灯，站在几步之遥外。
灯火的光亮在如水的夜色里安静的映照在他脸上，他年轻的眉眼依然绝世无双，却冰冷的过分。
他双眸锁在她脸上：“你跟苏庭川和万灵很熟？”
玉致平静的答道：“此次来青元院才认识，一见如故，便认了他们做师兄师姐。”
玄华眉头蹙起，想起白日里看到她与万灵并肩而立的画面，以及刚刚她与苏庭川讲话时的神情，心里五味陈杂。
是必然还是巧合，他已有些模糊不清，可不管是哪种，都无法消除他现在的感觉。
玄华淡淡扫一眼苏庭川离开的方向，语气微沉：“这人朕不喜欢，你以后离他远点。”
玉致倒是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是我师兄，对我很好，我很喜欢。”
玄华眸色一暗，冷然中已含了怒意：“朕叫你离他远点，你照做就是。”
玄华与苏庭川两人互看不顺眼，彼此从来都只是保持君臣之礼，面上都客气疏离，未曾直面相对过，这也是很久之后，玄华第一次直言对苏庭川的不喜欢。
他不喜欢苏庭川，不仅仅是因为苏庭川对阿玉的心思，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因为苏庭川，阿玉就不会去取灵珠，就不会发生后来的种种。
他太清楚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了，这错误每日每夜不停的折磨他，以至于他常常一次次的想要逃避：如果不是因为苏庭川，如果不是因为灵珠，那或许一切都不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而如玉致一样，阿玉对苏庭川的信任依赖便成了小小而关键的引子。
玉致与苏庭川相对的样子，太过相像了，不喜欢不舒服的感觉无法抑制的在心口蔓延。
不管她是谁，他都不允许以前的一幕重现，不允许与他走的那么近。
玄华再度冷盯了她一眼，抬脚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是宫里的人，便是朕的人，牢牢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明日跟朕一起回宫。”
第四十章
玉致应了声是，不待他走远，便径直回了屋。
第二日一早，天刚刚蒙蒙亮，喜元便唤着玉致起床。
时辰太早了，玉致讶然：“怎么这么早？”
喜元一边快手快脚的拿来要穿的衣服，一边答道：“不早了，皇上已在车上等着了。奴婢问曹公公，曹公公说，在青云院皇上睡的比在宫里好，今日醒的还算晚，以往皇上起的还要早些。”
喜春也进来帮着忙活，很快收拾完毕，一起出了门去。
皇上的马车停在外面看起来低调朴素的朱轮华盖马车里却是宽敞奢华，玄华正半靠在松软的刺绣锦枕上闭目养神，听到她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玉致在一角坐好，静静的听着马车出发车轮碾过地面的簌簌摩擦声，一言不发。
马车行的快而平稳，坐在其中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只是气氛太过静谧，同处一室又都安静无言，慢慢的，对方的气息便无处可躲。
玉致目光微转，细细打量眼前闭着双眼的人：经过岁月的沉淀，轮廓更加分明，好看的绝世面容上不再有往年的骄傲霸道，取而代之的是过分的内敛疏离，就像现在，即使闭目养神中，眉头也不自觉的紧锁，薄唇紧闭，似有万千郁结缠绕。
那个将他变成如今模样与性格的人，真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玉致淡淡的看着他，略有嘲讽：锦玉也算是帮了她，至少他现在活的并不开心。
玄华突然没有预兆的睁开了眼，准确无误的与她的目光相对。
玉致眨了眨眼，不动声色的敛去目中的情绪，平静淡然的与他对视。
玄华面上寒意沁沁，喜怒难辨，眼神更是十分锐利，一瞬不瞬的紧盯她：“为何这样看着朕？”
玉致面色如常，如实作答：“皇上看起来很不开心，睡梦中也似乎心事重重，我就在想，是什么事能让身为皇帝的您愁成这样，很稀奇也很好奇，皇上若是愿意告诉我，说不定我能替您分担一些。”
玄华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眼中的锐利消失无踪，只余下雾霭一般的复杂与痛苦。
她的话，他曾模糊的听到阿玉也说过，当时不觉得有多深刻的话语，却一直记在心头，如今听来，字字句句如针，提醒他曾错过了怎样的情感。
尤其是从玉致的口中说出，更好像是阿玉坐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揭示他的残忍过错。
即便每次都要承受堪比切肤之痛的苦，可他依然奢望，能真的是她在自己面前，心底有很多少的期待，就有多少的恐慌。
她所带来的熟悉感让他疑惑，让他贪恋，更让他心生幻想。
玉致没有等到玄华的回话，也不再多问，只缓缓转开了目光，任由他打量。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曹得安不太确定的询问：“皇上，是直接回宫吗？”
这话问的很奇怪，玄华本就是微服出行，难不成还有别的行程？
玉致心中一动，装作随意的样子掀开轿中窗口幕帘一角往外看去。
马车停在一个岔路口，其中一条是主道，直通皇宫方向，另外一条干道不比主道繁华，但也是京城里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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