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伸手把电水壶的开关按着了，“那行了，米乐，你先去水吧那边等着吧，一会儿让晓曦找人给你讲讲拍摄前需要注意的事。我现在有话要单独跟晓曦谈。”
米乐走了，秦远把茶盒打开，“喝茶吗？还是咖啡？”
“水就行。”柯晓曦不自觉地拿出了一股不卑不亢的劲儿。
秦远抬眼看着他笑了一下，“那就喝茶吧。”
柯晓曦没再拒绝。
茶弄好了，秦远给柯晓曦倒了一杯，“碧螺春，朋友送我的。”
柯晓曦小心地接过小小的造型优美的玻璃杯，“我不懂品茶，买茶叶的时候只会看价钱，看见贵的就觉得比较好。”
秦远微笑着先闻一闻才浅浅地抿了口自己杯里的茶，“其实我也不会品，但是我觉得呢，品茶就像品人，你非得了解了这茶的产地来源、历史传说、功效特点，才能稍微品出点儿门道来。至于要想深品么，那还得常喝常比较，时间久了，慢慢有了一定的积累，再加上自己的人生阅历，平和了心态，才能弄懂一种茶，了解一个人。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愣头青，看上几本书再上个什么茶艺班就能搞清楚的。”
柯晓曦实在没耐心学着秦远那么个喝法，稍等等看茶不烫了，便直接一口把杯里的茶喝干净，“可人终究不是茶。茶没有自己的意愿，谁想怎么喝都行，细品也好漱口也罢，再金贵的茶也不能自己跑掉不让人喝。但人就不同了，人的性格千差万别，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被了解的那么透彻，有人就是喜欢不那么了解自己的人，喜欢新鲜的感觉。”
秦远又给柯晓曦倒了一杯，“新鲜早晚会变成不新鲜，新人也早晚会成旧人。人，还是要‘品’的。”
柯晓曦又一口把茶喝了，“就算人如茶，那么这个茶也是会自己选择想要什么人来喝它的。”
秦远笑着摇头，“知道你广告拍得好，没想到原来口才也不错。”
柯晓曦把茶杯放到桌上，“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这是得不到的人才会说的话，我从来不信命，我喜欢自己去努力争取。”
柯晓曦明白了：秦远通过方铁军的关注找到了他的微博。
“嗯，这个我跟你的想法倒是一样。”
秦远的一杯茶终于喝完了，“行，不说这些了。让你过来主要是给你看看新产品的样品。”
柯晓曦赶紧坐直身体，这个倒还真是他感兴趣的。喝茶谈人生什么的无聊透了，话里有话的聊天他更不喜欢。
秦远从旁边柜子的抽屉里翻出个深棕色的小木盒，木盒上有典型欧式的浮雕花纹，侧面是把精致的紫铜小锁头。秦远拿出钥匙插进锁眼儿扭了一下。
柯晓曦很惊讶，“居然真的能锁？我还以为是装饰品。”
秦远把木盒打开，黑色丝绒的内胆里躺了两只紧紧扣在一起的玻璃瓶子。两只瓶子都是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也没有颜色，能区分男女款别的只有瓶子的形状。
秦远将瓶子拿出来分开又合上，“这次产品的外包装可是下血本花了大价钱的。九月末开始宣传，十月下旬产品上市，针对的是圣诞、元旦和情人节市场。主题是诱惑。宣传口号是：2012，最后的诱惑。”
柯晓曦接过瓶子仔细看了一会儿，“真漂亮啊。”
“你闻闻。”秦远拔掉其中一个瓶子的瓶盖。
柯晓曦看了下瓶子的形状，是男款的。他拿起桌上盘子里的一张试闻卡，朝空中喷了下香水用卡纸过一下，然后他把卡纸挥一挥又从鼻子前过一下。
“我能喷身上试吗？”柯晓曦问。
秦远点点头。
柯晓曦先把香水在手背上喷了一点儿，接着又搓热掌心在掌心上喷了一点儿。
五分钟后，柯晓曦再闻一遍纸卡、手背和手心，“嗯，木质香型，前调和中调是花香和果香，尾调木香，应该还混合了烟草皮革香。成熟度中等，香甜度很低，清新度中等，休闲度一般，留香不错。”
秦远点着头拍了拍巴掌，“不错，不愧是总监级别的。看来许总虽然做了些错事，但用人还是有一套的，我放心了。这样吧。”
说着话秦远又打开了木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个小袋子，“这是有关这两款情侣香水的基本资料。连同样品，你一起拿走吧。规矩你应该知道：必要的时候可以给相关工作人员用卡纸试闻香水。但包装和资料不能有半点泄露，这是商业机密。嗯……然后，晓曦，我想郑重地跟你说：北京这边我刚接手，希望你可以给我做出一系列能真正打动人心的广告。因为是传统媒体和网络一起上，所以题材不限、规模不限、资金也不限──这个可是我极力争取来的。百无禁忌，只要拍得够精彩，你可以随意发挥。这是我单方面对你工作能力的信任，是建立在我目前对你的了解和你以往工作成绩的基础之上的，不牵扯其他任何的人、事和私人感情。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人往往如此：朋友的信任似乎是理所应当，敌人或者不是那么友好的家伙的信任却总是更能打动人心。这一刻，柯晓曦对秦远第一次产生了钦佩之情。一个好的领导者就是要这样：自己不需要有多么强的能力，但一定要有能知人善用和调动下属最大积极性的本事。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从私事到工作，从茶到香水，秦远看似步步为营，实则是进退有余。柯晓曦明白了秦远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可以坐到今天的位置。他是个非常善于察言观色，并且能够在看似不经意的情况下去影响甚至是改变其他人心理和情绪的男人。
柯晓曦收好香水和资料，“你放心吧，更多的我就不多说了。但我可以保证：就是不吃不喝不睡，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交上一份能让你满意的答卷。”
秦远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柯晓曦站起身，“领导太客气了。那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
秦远站起来随着柯晓曦一起走到门口。
柯晓曦突然转回头，“对了，有个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铁军今天就从我家搬出去了。”
秦远一点儿也没意外，“我知道。”
倒是柯晓曦愣了一下，“啊？”
“你果然是个好员工。工作时间没有刷微博啊。”秦远笑着指了下电脑，“他微博里发了新家的照片。”
第二十六章
──总有些微博让人很纠结。
从秦远的办公室走出来，柯晓曦有些心不在焉：已经走了啊？都发完微博了啊？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啊？
……
回到座位上打开自己的微博，找到方铁军，一眼就看见空荡荡陌生房间的背景里一张没心没肺的笑脸。
文字内容是：哈哈！！！终于有自己的家啦！！！
“终于”你妹！难不成在我家还委屈你了？！柯晓曦心里默默骂上一句，随手点开了评论，然后他就看见了秦远的加V大号。
杰瑞V：哟，恭喜恭喜。什么时候请我去做客？
方铁军没有回复。
柯晓曦点开转发，打上：你这也叫“家”？
可想想觉得不大合适，给删了。
又打：你那儿能过日子吗？
再想想还不合适，又给删了。
重来：动作够快的啊？！
不好，删。
再重来：要是把你的脸拿开应该是个不错的房子。
不好，删。
继续：你这是照房子呢还是照脸呢？
不好，删。
……
柯晓曦关掉转发，抬手捏上了太阳穴：现在怎么跟他就说不出什么好话呢？这怎么了？我明明就挺会哄人开心啊！
纠结了一会儿，柯晓曦把鼠标箭头点到了评论栏里，咬咬牙打了一句：屋子收拾干净了吗？
可转念一想：哎呀，他本来就说我洁癖。
于是又开始删。
评论：找钟点儿工了吗？
靠，这跟问收拾屋子貌似没啥区别。
评论：你那儿能做饭吗？
不行，好像我想去吃饭，想去看他似的。
评论：你吃饭了吗？
靠！怎么又是吃饭？
……
写了删，删了写，来来回回折腾好半天，最后柯晓曦取消所有操作，直接关掉了微博。把秦远给他的香水样品放进包里，他忽然想起个事来：妈呀！米乐还在水吧等着呢！有一个多小时了吧？！
柯晓曦到水吧吧台要了瓶奶茶。
“等着急了吧？”他一边打开瓶盖一边坐到米乐对面。
米乐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没有，手机玩游戏来着。”
“你还喝点儿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喝了，都喝两杯了。”
“今天不上课？”
“下午没课。”
“哦，这样。”柯晓曦点点头拿着奶茶喝了两口，“那个……杰瑞怎么会想到找你拍广告的？”
“我也不知道，就那天咱们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他突然就说你们公司有新产品上市要拍广告，又说我条件不错，拍广告可以用。虽然他当时说的挺肯定，但后来回去寝室我越想越觉得可能性不大，然后就没再想这事了，没想到他昨天竟然真给我打了电话。”
米乐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笑得跟花儿一样，看得出不是一般地喜出望外。
柯晓曦本来是想好好跟米乐谈谈，争取让他自己拒绝秦远参加广告的拍摄。因为柯晓曦除了不想米乐掺和到自己的工作中，还有个最主要的原因：刚才他闻过新品香水之后，已经可以十分确定，这款香水的味道成熟度中等偏高，根本就是给三十至五十岁的成功男士调制的，米乐阳光白嫩的甜美气质跟那香水一点点儿的关系都搭不上。
可看着米乐一脸憧憬的兴奋模样，柯晓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咳──嗯……那个杰瑞让我找人给你讲拍摄前要注意的事，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就是正式开拍之前你注意控制下体重，饮食睡眠什么的都规律些，尽量让自己气色好点儿别长痘痘。虽然后期都能修，但能自然还是自然点儿好，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修片修图。”
看柯晓曦的样子似乎是说完了，米乐眨了眨眼睛，“就这个？不用告诉我也知道啊。”
“现在广告的风格形式啥的都还没定，所以有些东西不好说。”
其实柯晓曦就是想把今天先应付过去，等过几天广告文案出来，开会说一下之前定的模特不合适，直接让公司其他人通知下米乐就好。这样他既不会让秦远觉得自己是故意不用米乐的，也不会令米乐觉得那是他的意思。
米乐果然没有多想什么，又跟柯晓曦聊了会儿天，高高兴兴地就走了。
再次回到座位上，柯晓曦忍不住又打开了微博：方铁军爱特他了。
色香味：看！这是厨房，不错吧？！等你来了给你做好吃的。
下面是一张厨房背景的方铁军的脸，还是一脸的傻笑。
柯晓曦略得意，赶紧去找方铁军上一条微博的评论。
他还是没有回复秦远。
啊哈哈哈哈！柯晓曦开开心心地跑去转了方铁军爱特自己的那条微博：你要是能把厨房用高锰酸钾、84、滴露、威露士仔仔细细各刷一遍我就去吃饭。
微博发完了，柯晓曦稍稍有些后悔：会不会太张扬了？秦远一定会看见的……怎么说现在也是我的顶头上司……靠，太不冷静了……我怎么最近智商情商什么的水平越来越低？
不过这次柯晓曦没有把微博删除掉，因为他觉得再删下去自己就要强迫症了，被人说洁癖已经够讨厌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关掉微博，柯晓曦的心情还是控制不住地好了起来。心情好，智商值就回升了些。打开自己在家养伤这几天网上找来的一些资料，柯晓曦拿起电话叫来了李墨涵。
广告制作部需要的空间比较大，他们自己占了公司一个悬空的半层。其它部门的座位都是那种格子间，只有制作部是错层敞开式的。柯晓曦的办公桌在半层的最高点，是一个能俯瞰全层和可以清楚地看见什么人上下楼的位置。所以放下电话柯晓曦就清楚地看见李墨涵站起身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饮食结构的问题，柯晓曦觉得自己见过的在国外长大的孩子都比国内同龄的孩子壮。李墨涵也不例外，不过好在他五官比较精致，看起来还算清秀。
李墨涵越走越近，柯晓曦移开目光看向了电脑屏幕。
“柯总。”李墨涵站到了柯晓曦面前。
柯晓曦是制作总监，所以跟他关系不是很熟的同事有时会叫他“柯总”。
“唉？！别介，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叫了，叫晓曦就行。”
“啊？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秦总都让跟他叫‘杰瑞’了我哪还敢顶个‘总’？晓曦，以后就叫晓曦。”
“这……怎么也得加个‘哥’吧？”
“不用，就叫晓曦。要么你要是不嫌生分就直接叫柯晓曦。”
李墨涵抽着脸为难地挠了挠头，“好吧，晓曦就晓曦。那你以后能不能叫我小A？要不墨涵墨涵的，我总觉得是在叫个古人。”
柯晓曦噗哧乐了，“古人？不至于。可是为什么是小A，不是小B小C呢？”
“我在国外上学的时候英文名叫艾文，第一个字母是A，所以回国之后我的朋友就都叫我小A了。”
柯晓曦朝他挤挤眼睛，“那这么说我是你朋友喽？”
李墨涵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的话最好了。”
因为已经知道了李墨涵的身份，再加上之前有看见他常常加班非常拼命，现在看着他青涩害羞的样子，柯晓曦顿时觉得这小孩儿确实不错：谦虚、努力、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不事故。
“拿个椅子坐过来。”柯晓曦在地上蹬一脚把自己的椅子朝旁边挪了挪，“我跟你说下新品上市的事。”
第二十七章
──温柔体贴的男人最可恶。
“拿个椅子坐过来。”柯晓曦在地上蹬一脚把自己的椅子朝旁边挪了挪，“我跟你说下新品上市的事。”
柯晓曦跟李墨涵简单介绍了下新产品的情况。
“你有什么想法？”
李墨涵挠挠头，“有样品能让我闻闻吗？”
“别着急，等下再闻。就单纯地听到‘诱惑’这个主题你会想起什么？”
“嗯……美女、帅哥？”
“别这么狭隘么，多想点儿。”
“嗯……衣服、车子、珠宝、奢侈品。”
“还有呢？”
“酒、美丽的风景、好吃的食物。”
“继续。”
“财富、权利、毒品……”
“噗──”柯晓曦刚要喝水，“你这跨度也忒大了。不过不错，就顺着这样思路往外延展就行。呃，这样。”
柯晓曦拿出新产品样品，打开抽屉，找到几张香水试闻卡纸在上面喷了些香水，又翻出个密封袋把试闻卡放进去，“喏，这个就是新产品。你拿回去研究研究，然后明后天跟市场部的人去卖场做做市场调查。一会儿我跟市场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