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萝卜几个坑？- 第60部分

“嗯，回来了。”吴诗婷忙着去给儿子拿粥，漫不经心地应着。

顾冬至迟疑着，轻轻道：“她……还好吗？”

“老爷子今天晚上要给她办个宴会，想来应该是没事吧。”吴诗婷话没落音，便看到儿子努力撑起了身子。她吓得连忙放了粥碗，伸手扶住顾冬至，“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吗？这是要做什么？快点躺下。”

顾冬至刚刚的动作的确牵动了伤口，痛得倒抽一口气，然后才道：“我想去看……”

话没说完便顿下来，

静默半晌之后，终于还是顺着母亲的意思重新躺下来，闷闷道：“算了。”

吴诗婷不太明白儿子这些举动是什么意思，他好好地躺回去，她便不由松了口气。但看着他脸上落寞的表情，却又不由得隐隐心痛。

她拉好儿子身上的被子，柔声问：“饿不饿？咱们喝点粥？”

顾冬至没有应声，过了一会又低低呢喃着说了句：“……这样就好。”

吴诗婷还要劝儿子多少吃点东西，却见他连眼睛也缓缓闭上，似乎又睡着了。

吴诗婷坐在儿子床头，握着他的手，心痛不已。

算了，就算顾家人再不把她们母子当人看，至少他们还有彼此。他们还在一起。

……这样就好。

☆、书房的照片

从下午开始；顾家便陆续有客人到了。

夏小满虽然不喜欢应酬这些人，但也知道自己这次出事，顾家毕竟一直在奔走救援。她讨厌顾家，但并不是不知好歹。何况这次宴会是顾白露出面主持的，她也不想让大哥为难。所以她乖乖地换好衣服，下去跟大家见面。

宴会是借顾老爷子赢马的名义办的，但谁都知道其实是为了夏小满。

这场宴会无疑又一个确定了夏小满在顾家的地位。

所以大半宾客都不免会过去向她献个殷勤；大半的礼物也是送给她的。夏小满不厌其烦；终于还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大厅。

反正她露过脸了；也算是有个交待，没必要一直呆在这里看那些谄媚虚伪的嘴脸。

夏小满本来想回房间去玩游戏；但看看差不多到晚饭时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可不想上线不到十分钟又要跑下来吃饭。还是只随便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好了。

她一面躲开宾客们，一面随意走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顾子安的书房门口。

夏小满停下来，厌恶地一皱眉，本来想直接转身离开，却又想起顾白露的话来。他说父亲的书房里放着夏怡林少女时期的照片。夏小满当时反驳说放张照片就能抵消他的背叛吗？但现在站在这里，她却有点想去看一眼。

夏小满敲了敲书房的门。

没有人应声。

顾子安并不在书房。

夏小满轻轻推开了门，走进去。

顾子安的书房跟她小时候的印象一样，高高的书架，宽大的办公桌，干净整齐，严谨古板。

夏小满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相框。

她伸手拿过来。

里面是一张普通的五寸彩照，因为年代久远已微微泛黄。照片中的人果然是夏怡林。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走在学校的操场边，侧着脸，像是在和什么人讲话。

竟然还是偷拍的。

夏小满拿着照片，心情有些复杂。

顾子安是什么人物什么身份，竟然把一张偷拍的照片摆在自己桌上这么多年！

说是作戏吧，夏小满很少出入他的书房，也不知能做给谁看？说是内疚求心安吧，不论是他耍手段娶夏怡林，还是背着夏怡林和别的女人有染，都远远晚于这张照片的年代。

那是为什么呢？

要说是真爱……夏小满唇角撇过一丝冷笑，那也太难让人相信了一点。

她把照片放回原位，坐在顾子安的椅子上，托着腮，看向那张照片，揣测着顾子安每天坐在这里，看着照片里的少女时的心情。

她觉得，她也许从来也没有了解过那个应该称为父亲的人。

夏小满正出神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来。

“……他倒是真够胆。”

是大哥的声音。

夏小满抬头看过去，又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可不是吗？好像就怕我们找不到他一样。”

声音有一点轻，带着慵懒的笑意，是陆若宁。

顾白露的声音却丝毫不见轻松，反而像是凝聚着无穷怒气，低沉威严，“那就看他到底有什么底牌吧。这里，是我们的领域！”

夏小满大致猜到他们在说谁，微微皱了一下眉，正想站起来，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门外的两个男人看到夏小满在这里，似乎有些意外，在门口停了一下。

但下一刻，陆若宁已直接走上前，一伸手就将夏小满紧紧抱住。

夏小满的腰肢被他的手臂箍得隐隐生痛，不由得向后仰了仰，皱了一下眉，嗔叫了一声，“陆若宁。”

“嗯。”陆若宁应了声，稍稍放松了一点力道，但依然抱着她，低下头来，在她耳边喃喃道，“……我好想你。”

夏小满没有回话，却缓缓抬起了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反抱住了陆若宁。

这是她被庄恺抓走之后，不，是从顾白露生日那天之后，她和陆若宁的第一次见面。

她曾经想，自己若是做不了决断，就不该去见陆若宁。也觉得陆若宁一定也不想见她。

她曾经默认过他的求婚，曾经默认过他的亲近，可是又对他说暂时不想管男女之情，却又偏偏被他撞见自己和大哥的不清不白。

谁还会想要见这样一个女人？

但陆若宁就那样走过来，那样抱紧她，那样说想她。

夏小满对他心存愧疚，也知道以前那样的关系继续下去始终也会是对他的伤害。但这个时候，她却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不知为什么，鼻腔一酸，就红了眼圈。

“若宁，小满好不容易才回来，你不要一上来就招她哭。”

顾白露站在旁边，轻飘飘地说。

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但心里却压着一把火。

原本陆若宁和小满的事，他是赞同的，甚至是愿意促成的。要选妹夫，再没有比陆若宁更好的人选。年龄合适，长相英俊，聪明能干，又知根知底，绝对不会伤害小满。

但……现在不一样了。

能够那样抱着小满的人，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只能是他自己！

顾白露这样想着，却不能动。

小满从昨天回来，态度就有些奇怪。她接纳了他，却又开始回避他。

他昨天想过很多，之前在船上是特殊情况，小满刚刚脱困，情绪不稳定，才会骤然突破那道防线。但回到晏城，回到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之间，自然就会犹豫起来。他们毕竟是兄妹。

对这样禁忌的爱情既渴望又害怕的心态顾白露再理解不过，所以他不想小满为难，觉得自己应该给小满足够的时间做好心理建设。小满暂时不想公开，他便只能压抑着自己，就像之前那么多年一样。

顾白露垂下眼，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也许比以前更困难。

陆若宁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听到他说话，也就跟着笑了笑，松了手，改为轻轻揽着小满的腰，“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小公主了，头发都要想白了呢。”

见大哥面色不善，夏小满便没理会陆若宁的玩笑，只道：“你们有事要谈，我先出去了。”

顾白露点了点头。

陆若宁则应了声，低头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稍晚一点我去找你。”

夏小满轻轻拉开了陆若宁的手，转身走出了书房。

顾白露沉着脸盯着陆若宁，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刺。

陆若宁却只当没看见，依然嬉皮笑脸，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下来，“具体怎样？方案我自己定？”

见他转回进门之前的话题，顾白露也就收拾了自己纷乱的思绪，转到办公桌后面，打开了电脑。

☆、没有下次了。

应酬的晚宴；菜肴再好也是索然乏味。

好在有陆若宁在，小意地献着殷勤，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夏小满才能从头到尾坐在那里吃完那顿饭，最后甚至还象征性地帮着送了一下客。

当然，说是送客，她也只是和陆若宁站在玄关聊天而已。

夏小满看着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之后；正想转身上楼；却见顾白露手上搭着外衣走过来；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夏小满有些奇怪。“咦？大哥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

“去看看冬至。听说他和人打架进了医院，白天事情太多；一直没顾得上去看他。”顾白露语气里颇有些愧疚。

顾冬至住院的事；他是今天早上知道的。

但一来是顾子安交待他准备晚宴的事，二来是陆若宁那边又传来了庄恺大大方方去了天虹上班的消息，他一时的确是□乏术。派了人去医院问了声，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便松了口气，也没有急着赶去。结果一直拖到这个时候，自己倒有些过意不去。

夏小满则怔了一下。

她印象里顾冬至并不是一个喜欢跟人打架的人。而且想着之前顾白露告诉她庄恺的位置是顾冬至查到的，也不难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

顾白露观察着她的神色，笑了笑，问：“怎么？要跟我一起去吗？”

夏小满有些犹豫。

如果顾冬至真的是为了她的事而跟人打架进了医院，她在情在理都应该去看看他的。但万一要不是呢？以她和顾冬至母子的关系，这么晚特意跑去看他，怎么都觉得是件尴尬的事情。

顾白露也不勉强她，交待了一声“那你早点休息”便向外走去。

但夏小满想着回来之后跟顾冬至几次见面的情景，想着他对自己的谦让恭顺……最终还是赶上几步，轻轻拉住了顾白露的手，低低道：“……我陪大哥走走。”

明知道他是要去看望冬至，却偏要说陪他走走。顾白露不由失笑，但知道夏小满只是一时拉不下脸，也就不点破她，只是笑着握了她的手，一面吩咐佣人去取小姐的外衣来。

本来是自己先伸手去牵大哥的，但是顾白露这么一握，夏小满却觉得自己手心里好像突然着了火，又像是骤然被针扎了一下，反射性地就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然后怔在那里。

顾白露也是微微一怔，挑动了眉梢，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小满甩开了他的手。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

空气像在那一瞬间凝固。

小满动了动唇，本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而顾白露则僵在那里，眼神中全是懊恼——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她，却发现她现在连手也不想让他碰到。

打破这个寂静的，是一声轻笑。

兄妹两同时抬起眼来，看着轻笑出声的陆若宁。

陆若宁若无其事地从佣人手里接过小满的大衣，披在她肩头，柔声道：“你陪大少爷，我陪着你。”

这句话说得有些古怪，但小满还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由他牵着走了出去。

顾白露在原地多站了两秒，才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已经过了医院的探病时间，但顾家的少爷小姐，总是能够属于例外的那一群。

顾白露他们到医院的时候，顾冬至已经睡了。

虽然请了陪护，但吴诗婷还是守在病房里。见到顾白露，不由有些意外，连忙迎了出来。但看到偎在陆若宁身边的夏小满，本来想说的客套话突然就哽在了喉咙里，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结果还是顾白露先微笑着打了招呼，问顾冬至的情况如何。

吴诗婷这才定了定心，把顾冬至的伤势说了一下，又说了些谢谢大少爷关心，百忙之间还抽空前来探望之类的客套话，先前的抱怨之辞丝毫不敢出口。

她毕竟不蠢，知道以后她们母子要仰仗顾家，要仰仗顾白露的时候还多得是。

吴诗婷一面说着话，一面请顾白露他们请进去。并不跟夏小满说话，但目光却不时从眼角悄悄扫她一眼。

她说起来算是夏小满的后妈，又吃过夏小满的苦头，当然不喜欢她，但是碍着她的身份，也不敢怎么样而已。

顾白露走到病床前看了看顾冬至，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会弄成这样的，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诗婷摇了摇头，她当时并不在场，顾冬至也没跟她仔细说，这时顾白露问起来，她也只能语焉不详地回答几句。

顾白露只好交待说等顾冬至醒来给他打个电话，要有其它的问题，也只管跟他讲。

他们在一边轻言细语说话，陆若宁则去找了顾冬至的主治医生了解真实情况与治疗方案。夏小满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顾冬至。

他脸上还有几处淤青，气色也不怎么样，但睡着的样子还是漂亮的，漆黑的眉，长长的睫羽，挺秀的鼻梁……夏小满的目光渐渐移下去，落在他打着石膏吊在那里的腿上。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顾冬至这样年轻俊美，万一要是落下什么残疾，可怎么办呢？

等她回过眼来，才发现顾冬至不知几时已睁了眼，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她。

夏小满勉强笑了笑，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半响才轻轻问：“痛吗？”

顾冬至摇了摇头，眼神突然就热切起来。

但夏小满稍一皱眉，他便又垂下了眼。

吴诗婷和顾白露还在房间的另一边说话，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顾冬至醒来。陆若宁也还没有回来。

夏小满左右看了几眼，觉得自己僵坐着也不太合适，又轻轻问：“你的伤……跟庄恺有关吗？”

顾冬至却静了几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喃喃道：“大小姐回来就好。”

夏小满沉默下来。

顾冬至在顾家的地位再怎么样尴尬，他毕竟也是顾家的二少爷。等顾子安或者顾白露缓过手来，总是要追查他被打成这样的原因。是不是和庄恺有关，他也瞒不了多久。这种事顾冬至自己当然也明白，所以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证实了夏小满的猜想。

他大概的确就是为了追查庄恺的下落而遭了毒手。

自己应该要向他道谢或者道歉的。夏小满想。但是……她从小到大欺负过顾冬至太多次，突然叫她放低姿态来道谢，她一时却开不了口。

夏小满没说话，顾冬至也就没再出声，甚至也不敢看她，微微扭开头看向一边。

夏小满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线落在床头柜上的水瓶上，便误会了他的意思，轻轻问：“你要喝水吗？”

顾冬至微微一怔，夏小满已经起身倒了一杯水，送到他面前。

他做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