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鬼 作者:五月咸鱼- 第89部分

我朝他温和地笑笑。

司空坤也道了一句：“保重。”

我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来回逡巡，见他们站在一起般配又幸福的模样，七分欣喜，三分黯然——

收敛了所有心绪，我最后朝他们说了一句：“再见了。”

不知道我此刻是怎样的表情，小十却看着我，忽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司空坤暗暗握住他的手，替他向我道了一句：“再见！”

我笑笑，提着林清麟为我准备的行李，转身，背对着他们，毅然离去。

我坐到飞机上靠窗的位置时，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系好安全带，我把头转向窗外，状似在看风景，但目光却是发直的，我只是在发呆。

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一团阴影，身边有人坐了下来——

一瞬间，连我也始料未及的一股异常强烈的期待汹涌袭上心头，我急急转回头，好像下一秒，就能看到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和以往一样，就坐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

所以，当入目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时，滔天的失落感，几乎把我从云端一下子拍倒，直直摔到了深不见底的泥潭中——

我表情木然地重新转头看向窗外。

只有异常惨白的一张脸，和抓在扶手上兀自颤抖不休的手指，泄漏了些许秘密……

我不知道阿悠和林清麟说了什么，林清麟替我准备的机票，目的地不是我原来的家，而是我和阿悠的学校。

我隐约知道，林清麟对于我跟在他身边，不能再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一事，其实是有些介意的。否则他也不会三番两次问我，是否怀念从前大学校园的生活……

我记得，自己当时，很好地解释过了，也表了态，就差赤裸裸地说出我只想呆在他身边——

可是，现在他要“丢”下我，依旧是为我选择了，重回校园的道路。

也不知道阿悠说没说我父母也希望我回来读书的事情——从前觉得根本不可能的条件，现在一一俱备了，仿佛是老天爷也在奉劝我：该回到“正途”了……

只可惜，我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低低叹了口气，我取了行李，跟在其他乘客后面，下了飞机。

我没通知任何人我回来了的消息，也就根本没料到会有人来接机——

所以当我来到接机口，一脸漠然地向外走时，忽然听到有人喊“哥——”，声音还是那样地熟悉时，我愣在了原地！

“哥！这里这里！”

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而且还离我更近了些。

我再也不能把那当作是自己的幻听，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我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阿悠一脸的激动，在看到我注意到他后，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不已：“哥！这边这边！”他朝我用力挥了挥手，高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本能地朝他走过去，但即使来到了他的身边，我的脸上，还是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阿悠？你怎么来了？”我硬邦邦地挤出了想问的问题。

阿悠反倒被我问住，脸上表情愣了一愣，反问我道：“林大哥没和你说吗？我会来接机……”

我狠狠动摇了下！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破碎：“……你说什么？麟——林先生叫你来的？”

“是啊！”像是奇怪我为何不知道，阿悠一面瞅着我不太对劲的表情，一面坦言道：“我昨晚打电话给你，结果是林大哥接的……他说你在洗澡，就问我什么事情……我想你应该跟他说过自己的决定了，就让他帮我转告你，说爸妈已经回家去了，不过他们没有放弃，让我继续打听你怎么还不回来，还嘱咐我你一旦回来了，就马上通知他们，他们会来帮你重新办好复学手续……不过我也跟林大哥说了，这些都是爸妈的一厢情愿，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一定会帮你的……谁知道，林清麟却说——”

我心里一阵阵发紧，忍不住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林大哥真没跟你说啊？”阿悠一脸意外，但还是继续说道：“他说，他和你谈过了，觉得让你回来修完大学的学业比较好——而你也同意了。我当时吃了一惊，就问他，那你们俩岂不是要分开很久？不算毕业论文的话，至少还要两年耶……结果，林大哥告诉我说……”

阿悠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不好意思地红了红：“他说，他有信心，你们俩能熬过这一关的……哥，没想到，林大哥也会这么肉麻耶！”像是为了冲减自己的窘迫，阿悠故意取笑我和林清麟。

“……”

“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我只感觉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吃了一大口芥末，又呛又辣，措不妨及！

眼前的事物迅速变模糊，紧接着，便是脸上变得湿乎乎的感觉——

耳边好像有阿悠叫着“哥！你怎么哭了！”的声音，但听起来那么遥远、微不足道。

那口“芥末”的后遗症还在继续，我眼花耳鸣，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脸上更是出丑、难看得一塌糊涂……

可我痛快了！

曾经梗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或疼或麻木的身体，这一次，真真正正地，痛快了！

100第100章

“哥；你真不和我回去啊？”站在一旁看着我收拾行李，阿悠再一次向我确认道。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听到他这么问了，我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阿悠——”

我正想再一次澄清自己的想法，阿悠却突然打断了我：“好嘛好嘛！我都知道了——只是；你既然回来了；又说不打算回去上学……我想不明白啦。而且；哥你这样；根本和林大哥之前的说法；不一致啊。”

听他提到林清麟；我的心还是钝痛了下，只不过，疼痛中；也带着说不清的甜蜜罢了。

我张了张口，又闭上，轻叹一声，拉着他在还没整理好的旅馆单人床上，坐了下来。

见我表情认真，阿悠也乖乖闭上了嘴，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阿悠，我知道你和林先生一样，都是好意，希望我能够完成自己的大学学业——可是，自从我真心地想要跟在林先生身边，甚至向他学习怎么驱鬼救人以后，大学学业什么的，对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这一点，你能明白吗？”

阿悠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将语气放轻松：“而且，老实说，当初我选择和你一起，上同一间大学，其实，也是觉得，能够就近照顾你——这比我的学业还要重要多了。”安抚地拍了拍阿悠的肩膀，我带着欣慰感说道：“可是，现在的阿悠，已经不需要我时时刻刻守在一旁了，不是吗？”

阿悠再一点头，眼角却有点泛红：“哥……”

我揉乱了阿悠的头发，但笑不语。

吸了吸鼻子，阿悠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抬头看我，表情很认真：“哥，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微愣：“什么？”

“你不回学校——是不是怕你回去以后，那些人还会继续说你的坏话？”阿悠的表情中，藏着某种坚毅。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要问出“说我什么坏话”？后来一想，才忆起当初自己离校，是多么地狼狈难堪——

我无声地咧嘴一笑，倒把一直关注着我表情的阿悠吓了一跳：“哥？”

“啊，抱歉抱歉，”我再次笑了一笑，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对不起啊，阿悠，我没想到你在担心这个……我已经，完完全全，不在意了。”所谓的“离经叛道”，只不过是来自别人的评价罢了。只要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和意义，那么，别人怎么说，其实都不用再在意了——这些，都是我跟在林清麟身边后，慢慢体会到的。

许是我脸上的豁达出乎了阿悠的意料，他愣住了。

摸摸他的脑袋，我无比疼惜地道：“说起这个，我真是太自私了……一个人逃走，却把你留下来面对残局——你在学校里，一定不怎么好过吧？对不起，阿悠……”

想起自己当初一走了之，却没顾及阿悠还要回来上学，回来面对一句句“同性恋的弟弟”这样的骂名……我真是，太懦弱了。

这一次，阿悠怔怔地，眼圈却红得更彻底了。

除了握住我的手，软软叫了我一声“哥……”，之后，便是短暂的沉默。

我明白自己做了错事，阿悠即使对我心存些许的怨气，也是应该的。

我正打算承受来自他的抱怨时，阿悠却紧了紧握住我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道：“哥，我还没告诉过你，我已经是学生会组织部的干事了。”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怔了怔之后，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真的吗？我的阿悠好厉害！”之前我们俩在学校中朝夕相处时，也禁锢了彼此的自由时间，没有去和别的同学做太深入的结交，更不用说参加社团了。

阿悠的脸上也浮出几分孩子气的骄傲，道：“不止这个，部长已经和我说了，下学期，他打算升我做副部长……听他的口气，像是打算在他大四退了之后，让我接替他部长的职位！”

我这下更加惊讶了：“有这种事？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这么能干了呢！”

听到我的夸赞，阿悠几分得意地昂了昂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弟弟！”

他这么一说，把我们俩都逗乐了，笑作一团。

我心里明白，阿悠告诉我这些，不过是要我放心，他已经跨过了艰难的那道坎，用自己的实力，在学校中赢得了别人的尊重——

这样的阿悠，熠熠生辉。

我更加确信了当初林清麟的说法，在跳脱出我为自己和阿悠所画的牢笼后，他变得更加耀眼了，犹如振臂翱翔于天际的凤凰一样！

笑过之后，阿悠说起了正事：“那，哥，你不回学校，有没有打算做些什么？”

“唔嗯，我也不知道会在这里呆多久……所以，还是早做打算，明天我就去找出租的房子，先安顿下来再说——之后，我应该会去找份工作……总不能老是闲着吧？”我朝阿悠笑了一笑。

“那……爸妈那边？”带点迟疑地，阿悠问我道。

我神色一凝。

过了小半晌，我才低叹一声，道：“不要告诉他们我回来了……我有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这样的决心注定会再次伤害到他们……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替我保密吧。”

阿悠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我想，他凭着目前的情况，应该也已经猜出几分，在我和林清麟之间，一定是出了点什么状况……但他体贴地保持了沉默，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半点对自己和林清麟的未来失去信心的表情。

忙碌的日子过得非常快，我像打仗一样找好了租房，付定金、入住，打扫卫生……之后又找了两份时间不冲突的兼职——还要抽出时间，和阿悠吃饭、聊天……因为几乎有半年的时间没在一起生活，他老催着我说我跟在林清麟身边后的所见所闻，而且还经常听得大呼过瘾，一副不亦乐乎的模样。

林清麟没再在我的生活中出现，却又像从没离开过我的生活。

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我会自然而然地想他。

看到贴身收着的护身符，还有腕上一直戴着的黑玉石手链时，我也总会不分时间地点地想起他。

在电视上看到男明星，心里却想着他一点也没有我的林清麟好看。

忙得几乎没时间吃饭时，耳边会听到林清麟强硬地教训我“先吃饭”的声音——然后不敢马虎，赶紧喂饱自己，却又不可抑制地惦记起林清麟做菜的好手艺。

在看阿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以驱鬼为主题的各种漫画、电影、小说、电视剧解闷时，看到擅长驱鬼的角色遇到了危险，总会在心底浮起一层担忧，想着林清麟不知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会遇到危险……

想他想到心口疼时，我只能一遍遍地向老天爷祈祷，祈祷林清麟平安无事，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一定要化险为夷——

这样的祈祷是单薄的，却维系着我此时唯一的念想。

偶尔我会去从前的学校找阿悠。

本来我是极力避免再在学校出现的，以防止关于我的中伤话题，再一次落到阿悠的头上。

但几次推托之后，阿悠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思，于是态度越发强硬起来，说着各种理由，就是逼我去学校找他……

我不愿因为这个惹他生气伤心，所以破了戒，有时会重回学校。但我尽量挑多数学生都在上课的时间进去，而且也会下意识地保持低调，避开成群结伴的学生们。

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夜路走多了，早晚会遇见鬼”——

我遇见的倒不是鬼，而是某一个，在我的记忆中早就淡化，但想起来时，还是会有些尴尬、有些歉疚的人——

“龚真，好久不见。”既然面对面撞上了，我总不能假装没看到……倒不如态度潇洒一些，直接打招呼，叫出她的名字，也省得她直勾勾望着我，却一副不敢肯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我的表情。

我的出现，以及脸上没有不自然的笑容，显然让对方诧异不已，怔怔地看着我，她好半晌才讷讷回了一句：“你……你怎么回来了？”说完之后，她似乎才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脸上表情别扭不已。

我却没有在意，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我回来有一阵子了……今天是来找阿悠吃饭的。”

“哦……”她低着头，没有看我。

见她这般不自在，我这个碍眼的存在，很有自知之明地道：“不打扰你，我先走了——”想了想，我还是带着诚意地补充了一句：“见到你很高兴，再见了。”

我转身要离开，没想到，她却又突然地叫住了我：“尉迟卫！”

我回过头，看着她。

龚真直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最终，她用审视一般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半晌，末了，喃喃一句：“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略略明白她的意思，我深吸了口气，重新转回身体面对着她。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我弯下腰，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郑重地道：“以前，对不起。”

我很早就知道龚真大概是喜欢我的，但我既没有和她拉开距离，也从不认真去澄清暧昧的流言——只因为，在我的潜意识中，需要一个莫须有的女朋友，来掩盖我喜欢男人的事实……当然，最终的“纸包不住火”，在难堪了我的同时，对这个单纯的女孩子来说，也无疑是一次重创——

她和阿悠一样，在我懦弱地逃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