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天，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谁干的！”
——沈凌云只觉得自己的怒气也“蹭蹭’的往上涌，他跟燃天不熟，但是挺有好感，最重要的是，他最见不得这种事！
燃天坐回到床上，依旧目光呆滞、充满了绝望，声音沙哑的失去了原先的美感、却依旧听得出喉间痛苦的哽咽——
“那天，我去宫里向皇上禀报九王爷已经顺利从桃源镇的贼人手里救出来的事情，结果被皇上叫到寝宫……他把我推到床上……他……他说，如果我不肯，就是欺君之罪，要连坐我的师门，还要连坐凤夙山庄……我……”
不行，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那么充满羞辱的事儿，那天的一幕幕，对于情事从未染指过、还相当生涩的男人，根本想起来都觉得全身颤抖……如果不是他自杀未遂，昏迷的时候、冥烈急着救他、意外发现了他身上的那些痕迹，逼着他说出来……他根本就没脸把这么羞耻的事儿让人知道！
“畜生！”
——刚才还捂着冥烈嘴的沈凌云，也终于气的肺都快炸了。
他们拼死拼活，的确是想为老百姓造福，可说到底，还是给朝廷忠心耿耿的卖命……可是在那些权贵的眼里，他们到底算什么？燃天为了破案，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被歹徒割喉……可是燃天还坚强的站在这里，还在努力地想为朝廷、为老百姓想做更多的事儿、造福更多的人……可是那个皇帝，却这么对他！
“燃天……坐下，衣裤都脱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别硬撑着，虽然那种地方伤口不严重，但如果感染严重的话也是会要命！”
……作为医者，沈凌云没有骗人，就算只是上辈子的那点常识，也知道“那里”如果撕裂的厉害造成感染是很严重的，燃天被强暴、伤势肯定轻不了，最要命的是这是古代，医疗条件差，严重的感染真的会要人命。
……再加上冥烈虽然也很关心燃天，可冥烈太粗心了，如果燃天难为情、坚决说那里没受伤……搞不好还没有上过药……
燃天局促着，不肯，冥烈急了，急吼吼的吼过去——
“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年了，一起洗过多少次澡啊，你身上哪根毛我们没见过？你现在难为情是不是晚了点儿？！赶紧脱啊——”
燃天就像一块冰，冥烈就像一团火……这么口没遮拦的说法，还的确是燃天克星。
磨磨蹭蹭的把裤子一脱，沈凌云倒是放心了——和他预料的一样，果然没有上过药，一直捂着遮着。但是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燃天那里几乎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红肿，是初次难以避免的吧……想想自己“被迫”成为过来人，沈凌云觉得有些脸红。
他挺好奇，按照燃天的说法，那皇上根本就是禽兽不如，硬生生的强暴了他……可是看伤口，对方却似乎很小心、很珍惜，应该是前戏做足了才慢慢地进入的……
可是这个疑问，沈凌云却开不了口，万一问出来……他们要是反问他为什么对这种事儿这么有经验，那可要他怎么解释啊！
“燃天，你就为这种事儿要死要活的？！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不值得你这样！”
——沈凌云选择了更关键的话题入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燃天在这么折腾了，看看冥烈那双原本很有型的眼睛，不知道多久没睡了，外面肿的像核桃、里面红的像免子！
可是燃天却绝望的摇了摇头——
“我不是为了这种事……我知道不值得！”
虽然他一直清心寡欲、洁身自好，可身为江湖儿女的豪气、他还是有的，而且他也毕竟不是黄花大闺女，就为了被皇上强暴了一次、就像沈凌云说的，安慰自己就当是被狗啃了一口……他连妹妹死的时候都挺过来了，他没有这么脆弱。
“那是为什么？”
冥烈不懂了。
可是沈凌云看着那张被他们狠狠丢在桌上、恨不得踩几脚泄恨的圣旨，似乎明白了什么——
“皇上又用凤夙山庄和你的师门威胁你？”
“恩。”燃天无力的点点头，沙哑的声音充满了委屈，“那天我昏过去了，后来醒来离开的时候，他说……他还会找我，我这辈子都得属于他！如果不敢不从，他就以欺君之罪的连坐刑法，灭了我整个师门，连凤夙山庄的大家都要送去发配……我……”
所以，他自杀前，写了跟凤夙山庄，还有他的师父、师兄弟们断绝关系的信，然后才……与其一辈子陷落在那种噩梦里，他只能选择这条路！这是被逼的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果然，现在圣旨还是来了！
在庞大的皇权面前，无论他们的武功有多高强……都无异于蚂蚁撼树，抗争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造成更多无辜的人受到连累。
“哼！什么‘卧龙侍卫’……那个人渣皇帝，根本就是让燃天去卧床才是真的！燃天要是进了宫，还不天天被他糟蹋……燃天，你跑吧！兄弟们跟你同生共死，大不了我们一起跑路，什么破朝廷，老子不干了！”
——冥烈恨得直磨牙。
可是沈凌云和燃天相视无言，事情哪儿有那么容易……他们跑了，凤夙山庄的其他人怎么办，这么多老老小小，一夜之间哪儿能全散了？他们是江湖人，来无影去无踪，可这山庄里还有那么多拖家带口的佣人、丫鬟、侍卫……怎么办？他们一跑，皇上一口恶气没出发，这些人必然会变式替罪羔羊！
到时候，昏君一声令下，血流成河……他们就是罪人！
第99章 无法拒绝的托付
“冥烈，别说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管以后变成什么样，你记住我现在的话——我们之所以成为老百姓口中津津称道的四大名捕，放着逍遥自在的日不过、来给朝廷做事儿，没有一个人是为了高官厚禄！朝廷对我们怎么样，我们心里有数，但是老百姓是无辜的，作为有能力的人，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从选择踏进这扇门开始，我们每个人的肩上都有为老百姓伸冤做主的责任！所以，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想收拾包袱离开，这里是我们的家，外面有我们需要照顾的老百姓！就算心里不苟同朝廷的一些做法，但手握着这块凤夙山庄的令牌，你能做的善事要比你作为一个江湖游侠的时候，多得多、也有意义得多！冥烈，你记住了么？”
——三人沉默片刻之后，燃天突然抬起头，收起了涣散的神情，一脸严肃的看着还在那边为了他的屈辱而炸毛的冥烈。
要不这个人怎么能做四大名捕之首，直到这个时候，他都不曾忘记自己的使命和一身正气。
冥烈似懂非懂……其实，意思差不多啦，他当然也是因为这个目的才投奔凤夙山庄的，只是燃天突然很诡异的说的这么正式，让他想了半天，但现在他不想惹燃天生气，所以还是很快就拼命的点点头。
“恩，对了冥烈……你昨天不是说，要亲口做桂花糕给我吃么？现在突然想吃了，我记得你做的桂花糕特别好吃，能不能去做？其他的事，等我们吃饱了再想对策……”
——燃天很勉强的挤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却让燃天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好啊好啊！你终于肯吃饭了，你都不肯吃饭两天了，吓死我了……我现在就去！凌云你也就在这儿等着我的手艺吧……”
“恩，好——”
沈凌云和燃天目送着那个因为燃天肯吃饭、激动地风风火火跑向厨房方向的身影离开小院……两人相视苦笑——
缺心眼儿有缺心眼儿的好处，至少不用体味这种诀别的悲伤。
“燃天，你决定要进宫了，对么？”
——沈凌云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感情细胞比上一世更加丰富了，这个燃天……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是这个人真的是他特别欣赏的那种。
为了凤夙山庄、为了同门，他宁可选择牺牲自己的性命……又还是为了凤夙山庄，为了同门，他再次选择了去承受那份他心中最大的屈辱……可即便是这样，在他心中的正义、善良……一切都没有坍塌……
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单薄清瘦的男子，在沈凌云的心目中搜肠刮肚，终于找出一个适合的词——这个才像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大侠”，不在身有多壮，不在剑有多长，而是心有多宽广、厚重。
“是啊，我别无选择！东西我就不收拾了……我不想我任何一件东西被带去玷污！”
——燃天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四下张望，却带着浓浓的不舍，这儿才是他的家。
故意找了个理由支走性格火爆直率的冥烈，就是怕他抵死不同意，再生出什么事儿来……而他在临走前留下沈凌云，自然是因为……
“燃天，你有什么事儿还要交代我去做，你说，我沈凌云不惜一切代价给你做到！”
——聪明如沈凌云，看穿了他的用意。
也许“不惜一切代价”这个形容，对于一个第一次正式打交道的人而言，实在有些交浅言深，可沈凌云不觉得，此情此景……这样的燃天，在他心目中——值得！
“恩，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也没有时间跟你客气、冥烈回来之前我就得离开。有件东西……”燃天转身，走到床前拿起自己的枕头，猛地一下撕开，然后从散落了一本的荞麦皮里，摸出一个通体翠绿的玉佩，郑重其事的交到沈凌云的手里，“请你帮我把这枚玉佩交给我师兄，他是我们门派的掌门人，也是我除了你们几个之外最亲密的人，我一直崇拜他、以他为目标，想要为这个世界伸张正义……也是他建议我踏上了凤夙山庄的擂台！走到今天，我不后悔，可是我们已经不能相见了……”
沈凌云小心翼翼的拿过玉佩，微微蹙眉……那玉佩看起来很名贵，上面却是一对鸳鸯，这不该是同门师兄弟之问相互赠送的吧？而燃天却把他奉若珍宝的话，就说明……
“你师兄是哪个门派的？”
——别人的私事，沈凌云不想问，更何况燃天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个人以后很长时间里恐怕就只能守着这点独属于他自己的回忆过日子了。但只说掌门，不告诉他是哪个门派的……让他送去哪儿啊？
“呵呵，其实他是你的朋友……上次他来山庄做客，我刚好有任务不在、不是故意瞒着大家的！说起来，我好像一直都没告诉过你我的师从门派呢……”临到离别，知道已经是最后了，燃天反倒变得比平日里健谈起来，可他说的话，却吓了沈凌云一跳，“我是在傲天山庄长大的，我的师兄就是傲庄主。”
沈凌云一惊，差点把玉佩掉到地上，连忙小心翼翼的收在腰间，只是脸色变得不大好看——
“恩，我一定会把这玉佩送到傲天山庄的，正好前一件子傲庄主请我去玩儿，我也打算抽时间去一趟。
沈凌云心里不是滋味……这是燃天最后的一点心愿，可是他却实在办不到……因为真正的傲庄主已经死了，被原先的展飞扬劈死在魔龙教一役中……这叫什么事儿啊！
可是现在，他不能说……不能让燃天最后的一点儿希望破灭。
“对了，凌云，你一定不要把我的处境告诉他……就说，我找到了喜欢的姑娘，所以决定跟以前的是是非非都脱离关系，也离开了凤夙山庄，带着他远走高飞了。对了，把那个脱离关系的书信也给他，到时候万一……”
后面的话，燃天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沈凌云听懂了——万一有一天，我在宫里忍受不了折磨，选择了自行了断的话，到时候万一那个昏君再找大家麻烦，他们就有证据证明早在他自杀之前，都早就跟他脱离一切关系了！
所以，桌上放着两封脱离关系的书信，一封是给傲天山庄的，一封是给凤夙山庄的……不愧是燃天，已经把什么都准备周全了。
“好，我答应你！”
——沈凌云正色把东西收下，现在燃天说什么，他都不忍心不答应。
但是只有一条，沈凌云也有他的坚持——
“燃天，差不多你要走了吧，再不走冥烈回来又得闹得不可开交了！分别前你也给我记住我的话——你要跟傲天山庄脱离关系，那是你的事，我帮你；你要跟凤夙山庄脱离关系，我替山庄里的老老少少谢谢你为他们着想；你要我帮你送信物、我们既然是好兄弟，这是应该的；你要我帮你瞒着你的师兄，给你留下一个心中的圆满，也没问题！只是我沈凌云只提醒你，跟你脱离关系的，是凤夙山庄，不是我沈凌云，而且我相信冥烈和落翼也不干！这事儿换你你干么？就这么丢下好兄弟？换个位置，你燃天第一个就干不出这种不仗义的事儿！所以你要有个什么好歹，不用皇帝来找我们连坐，我们会豁出去了、去找那皇帝要人！别以为只有冥烈冲动，我沈凌云也才冲动的时候，到时候我不会拉着他，我会跟他一起往前冲！所以燃天，好好珍惜自己，进去要是受委屈能当被狗咬几口、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论如何别走那条路……我们会帮你、你不是一个人，我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帝自己厌倦了你，送你回凤夙山庄！这个办法是最靠谱的，具体怎么实施，我会尽快找到最好的办法……你……”
再忍忍什么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这就像他看到有人被欺凌的时候，没能去推开施暴的人，反倒告诉被施暴的人“忍忍就过去了”一样的荒唐！可是现代人面对古代人绝对强势的皇权……这是真心的无力感，他只能在抓紧时间想其他办法！
但是燃天……他救定了。
沈凌云攥紧了拳头，心里难受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燃天听懂了，先是微微的错愕……也许他们固执的坚持会给他带来困扰，让他有朝一日求死都心有余悸，可是这次，燃天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轻轻的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好，我知道了！保重。”
……
那天晚上，冥烈直到事情的始末后，气的差点跟沈凌云打起来……闹腾到半夜，哭了，砸了很多东西……可是到最后，也不闹了，其实他懂，他都懂，就是接受不了……
沈凌云把他连哄带骗的弄回房间睡看了，头大的走出来，暗暗叫苦——
这回落翼啊，可真给他找了个“好”差事！
后半夜，睡意全无……他能安抚燃天，他能哄着冥烈……可他也想我个肩膀靠着……
不知不觉走出凤夙山庄，不知不觉站在那个客栈下面，恍然情形的时候猛地抬头——
那个房间的灯，还亮着。
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他，一直为他而存在着。
第100章 凌云的专属智囊
“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