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博文也不急着劝酒,只是将自己手中的酒慢慢饮尽了,声音有些低沉地道:“浩然,我昨天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想来昨天青缘坊来请我赌石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吧?我并没有让他们进门,你可知晓?”杜浩然从上船前到现在,面上都沉静如水,让人看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知道。”聂博文点了点头。
“明知道我不会帮二皇子赌矿,你们还是要逼我回聂家去?”
聂博文心里叹息。杜浩然永远都是这个样子,直奔主题,直指人心,不让人有丝毫的敷衍回避。也永远掌握着谈话的主动,让人跟着他的思维走。自己准备的一切说辞,都无用武之地。
他慢慢地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一口饮下,这才直视杜浩然的眼睛,道:“是。”
VIP章节 第一百八十八章叶琢的悲愤
不过聂博文随即又劝道:“浩然,我不明白你想要抗拒什么。你到南边来,这一年多,我们聂家待你不薄吧?就算微月她惹你厌烦,那也是她喜欢你,情有可原。而且,她现在已被送到京城里去了。贵妃娘娘一定会为她在京城里找一门亲事,不让她再回来了。你还有什么顾虑呢?回来吧,我们聂家需要你,就当帮帮我们,不行吗?”
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如果杜浩然真会因为这话答应跟他回去,他回家后一定说服父亲,不让他再提让杜浩然娶聂微月的事。虽然聂微月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但他跟叔祖父聂如海是一样的感觉,觉得聂微月就是个惹事精,杜浩然不愿意娶她,他很能理解。换了他自己,他也不愿意娶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的娘家还很强势。
杜浩然睁着亮晶晶地眼睛看着聂博文,没有说话,脸上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聂博文微微皱眉,移开了眼睛,将目光投向了江面。
他讨厌杜浩然这种表情。这让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甚至内心深处最隐密的地方,都被杜浩然看得清清楚楚,无处遁逃,这让他很不舒服。
杜浩然见聂博文不自在,收回了目光,眼神落在面前的那杯酒上,开口道:“博文,我来南方,只想找一样东西,找到就离开。这件事,我曾跟你说过吧?”
“嗯,说过。”聂博文点点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找什么东西?只要你帮我们聂家,不管你想找什么,我们都会竭尽全力地去找,一定帮你找到。”这一年多来。他这个问题问过无数遍,可杜浩然每次都敷衍了去,并不告诉他答案。
杜浩然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聂博文的问题,仍将话题拉回原处:“所以,我请你们放心,我不会帮二皇子那边找矿的,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我想要找的东西,然后离开这里。再不到这里来,你可明白?所以你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看在这一年多的交情的份上。我不会帮二皇子,同时我也不会再回到聂家去。我在这里找不到东西,我还得去别的地方寻找,我不可能把自己的下半生都卖给聂家,被你们绑在这里。动弹不得,你可明白?”
“我明白。”聂博文点点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望了一眼江面,看到远处出现了一条船,正朝这边驶来。他伸过手去。从杜浩然面前拿过他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斟满。再给自己面前的杯子满上,抬头看着杜浩然:“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你既然这样说,我要再说下去,就是不近人情了。行了。浩然,你既拿我当兄弟。我自然也不会辜负你。来,我们干了这一杯,然后你去做你的事,我也回去说服父亲,不要再来纠葛于你。只要你不与我们聂家为敌,我们就仍是好朋友,聂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说完,他举起了酒杯。
杜浩然并没有动弹,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杯,再看了看聂博文,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聂博文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佯装恼怒地沉下脸来,道:“怎么,你是在怀疑我给你下毒不成?刚才那杯酒,你半天不动,我替你喝了。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现在这酒是一个壶里倒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有什么问题?而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又何必害你?难道我聂博文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阴险小人不成?”
杜浩然也不说话,只是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伸出手去,拿起他面前的酒杯,举了起来。聂博文这才露出笑容,端着自己的酒杯站了起来:“对嘛,这才是好兄弟。来,干杯!”
却不想杜浩然并不理他,酒杯是举起来了,人却没有站起来,更没有伸出去跟聂博文碰杯,而是眼睛凝视着他手上的那只杯子,悠悠然地道:“博文,你知道我不是一个罗嗦的人。刚才那番话,我昨天已跟你说过了。今天再重复一遍,是因为顾念我们之间的情谊。不管你们聂家出于什么目的对我好,但这一年来你们照顾了我,这份情谊是不能抹杀的。而我,对于争权夺利没有任何兴趣,对于以后谁做皇帝也没有什么想法,所以才一再地强调那番话。就是希望这个世界能给我留下一点美好的东西,不想让最丑陋的面目撕裂在我面前;更是希望给聂家留一条生路。然而,这世道还是让我失望了。一面口口声声说咱们是兄弟,一面给我下着不知是什么的毒药。人的面目,怎么可以这么丑陋可憎呢?”
聂博文骤然变色:“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杜浩然轻笑一声,“我既然能看透原石,你以为你那装了机关做成两层的酒壶给逃得过我的眼睛吗?你给我倒的前一杯酒,还是好的,跟你自己喝的一样;可我手上这一杯,却换了一下,变成了另一种。聂博文,你可真叫我失望。”
“你、你……”聂博文忽然觉得杜浩然十分的可怕,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望向杜浩然的目光全是惊恐。
“怎么样?这杯酒,还要我喝吗?”杜浩然的脸上,仍然沉静如水,让他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聂博文转过头去,看了江面一眼,咬咬牙道:“喝,自然要喝。你的眼睛既然能看透原石,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说完,大喝一声,“聂风,把她带上来。”
江面那条已驶到画舫旁边的小船上,一阵晃动,然后船舱里出来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玄色短装的男子,另一个,则是穿着浅绿色衣裙的身材窈窕高挑的女子。这女子被五花大绑着,嘴里还被塞了一块布,挣扎着被男子拉扯出来。
杜浩然看到这一幕,脸上骤然变色。
不用看脸,光看身影,他就知道,被绑的不是别人,正是叶琢。
而小船上的叶琢,此时心里充满着悲愤。
她知道今天是多事之时,聂微月的事,就像一锅油里加入的一滴水,会迅速催化一切的矛盾。不过想想自己不过是微小如尘埃的角色,除非魏大祥所做的事暴露,聂家在为聂微月、二皇子和杜浩然焦头烂额的同时,是不会顾及到她的。最多青缘坊因为她设计图的事,找上门来,聂家才有些反应。但为了稳妥起见,她没有去青云巷,也没有到别的地方去躲避。作为曾经进过聂家视野里的人,她任何异样的举动都会让聂家怀疑的。所以她选择了呆在叶家大房的家里,关在房间里画设计图。
可没想到,叶家二房的一个婆子忽然到家里来,说叶予章病了,想让她去看看。
关氏以为叶予章又是以病为借口,想让叶琢帮他设计玉雕。但他终究是叶琢的亲祖父,如今以孝治天下,不让叶琢去看望他总是不好。又想着叶琢也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便让她带着秋月跟着婆子去了。没想到叶琢进了二房角门,刚往里走一点,就被一个黑衣人用布袋一把罩住了头,然后不知被点了什么穴位,立刻晕了过去。待她醒来,已在江心的一条船上了。秋月同样被五花大绑着,呆在她的身边。而站在她旁边表情冷峻的,则是她曾见过好几面的聂博文的随从,聂风。
聂风想要把她捉来干什么?难道是聂微月的事败露了?叶琢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过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想。聂微月的事败露了,聂家只会上门去,把叶家大房、二房的人一个不剩地抓走,而不是敲她和秋月两个人的闷棍。联想着今天聂博文要跟杜浩然谈判,她心里便有了数。随之而来的,便是悲愤。
就算这些纷争与她无关,她也要五花大绑地随意被人掳掠,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是平头老百姓,渺小得跟蝼蚁一样可以随意被人捏死。
早上因为手上沾了血而生出的负罪感,此时全都烟消云散。她不再为因推了聂微月一把,让她落到如此地步而有一丝愧疚。她有什么可愧疚的呢?聂微月害她的时候,聂博文绑她的时候,他们想没想过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如果因心软而放过了聂微月,此时她一定会为自己的心软而后悔。
气愤过后,此时见到画舫上的聂博文和杜浩然,叶琢的心里倒是十分平静。她瞥了一眼前面望着画舫的聂风和撑着船的艄公,被绑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一把刻刀便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轻轻松割向她身后的绳子。
在黑袋罩上她脑袋的那一刻,她就从身上取出了刻刀。因为动作迅速无比,聂风根本没有察觉。
只是因为聂风的武力值强她太多,而秋月也在他手里,再加上叶家老小都逃不出南山镇,她这一路来都不敢轻举妄动。此时,聂博文要用她来威胁杜浩然,一会儿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不管怎么样,还是让手脚恢复自由总比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要强,先这么办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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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网游中》
作者:酒几觞
简介:一个披着网游外衣的忠犬龙骑士与修真伪公主的故事
VIP章节 第一百八十九章落水and人工呼吸
画舫上,杜浩然脸色铁青,望向聂博文的目光变得冰冷:“聂博文,你这是想要干什么?”
“只要你喝上手上的酒,我就放了叶姑娘。”聂博文知道跟杜浩然绕弯子是很愚蠢的做法,干脆直截了当。
“你应该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要挟。”杜浩然的话是挤着牙缝里说出来的。
“我知道,我也挣扎过,犹豫过。但为了家族,我没办法。”聂博文很光棍。不管杜浩然信不信,这是他的真实感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尽管杜浩然一直否认对叶琢有什么想法,在聂府中药事件之后也没见他去叶家求亲,但在聂博文看来,杜浩然对叶琢绝对是有感觉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今天在到南山镇的路上,他想了一路,最后还是决定把叶琢绑来,要挟杜浩然。凭着这一年多来他对杜浩然的了解,他总感觉,要让杜浩然喝下那杯毒酒,并不容易。
现在,看到杜浩然铁青的脸色,他极庆幸自己这一举动。
在做一件事前,或许他会犹豫,会挣扎。但一旦下了决心,他就会一做到底,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一点,他跟他的妹妹聂微月极为相似。
杜浩然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杯,再看看站在船上被五花大绑的叶琢,以及船上随时做攻击状的聂云等人,他的目光盯在了聂博文脸上:“只要我喝了这杯酒,你就会放了叶姑娘?事后不再找她家的麻烦?”
“是,我保证。”聂博文点点头。
叶琢的小船此时离画舫很近,完全可以听得到船上的人说话声。此时身后的绳子已被她割断了,但仍十分完好的保持着原样。她也不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里,注视着杜浩然。等待着他的决定。
就算她嘴里没有被塞住,她也不会做出一面挣扎一面冲着杜浩然喊道:“杜公子,您别管我,那酒喝不得。”那样狗血可笑的事情来。
两军对决,斗智斗勇,杜浩然无论是头脑和武力都胜出她良多,这事哪里轮得到她来装大葱,充什么英雄好汉?再说,杜浩然是很好,帮过她很多次。她很感激他。但再如何都还没到为保他的安全与清白,就牺牲她自己性命的程度。
而且,杜浩然不是还有底牌吗?他迟迟不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他究竟要干什么?
画舫上的杜浩然注视着聂博文,大概在思索聂博文保证的可信度。不过两人终究称兄道弟一年多,聂博文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因此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就把酒杯举了起来。放到嘴边,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叶琢一怔,眉头微皱了一下。杜浩然明知道那酒有毒还喝,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莫非,他的身世不能公之于众不成?
亲眼看到那酒被杜浩然喝进了嘴里。一滴没剩,聂博文把心放了下来,对船上的聂风挥了挥手:“将叶姑娘身上的绳子解开。送她回叶家去。并送上二百两银票,为叶姑娘压惊。”
“是。”聂风应了一声,伸手将叶琢嘴里的布取了下来。
然而正在这时,叶琢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风声,向她呼啸而来。这是箭的声音!
她脸色一变。顾不得别的,凭着她对那声音的判断。将身体往旁边一闪。却不想这是船上,哪有那么大的空间给她腾挪?脚下一空,便倒向了湖面,耳边只听到船上传来杜浩然的一阵暴喝:“小心。”和秋月在船舱里的一声闷叫,就整个人沉到了水里。偏身上那被她割断却仍缠绕在她身上的绳子被水一浸,变得又沉又重,她一时没挣扎开来,身体如秤砣一般直直地朝水下坠去。河水漫天漫地地朝她的耳鼻嘴一齐涌来。
一种又憋又呛的感觉充斥着她的整个感官,让她根本没有机会想别的,唯一的一个想法就是用快将身上的绳子解开。凭着坚强的毅力和灵活的身手,她终于把绳子解开了,双手自由了,然而在水里划动了一会儿之后,她苦笑一下,停止了动作。
悲催的,她不会游泳。前世作为国公府上的闺阁小姐一直被关在大宅子里,今生前十五年也同样生活在叶家二房的宅子里,她哪里有机会接触水?此时不划水还好,划了水,她往水里沉得更快。
她抬起头来,留恋地看了透着光亮的水面一眼。前生临死时,她生无可恋,心灰意冷,所以死得极为安然;然而这一世,她还有许多事没做,她留恋那让她感觉温暖的家,她不愿意死在这冰冷的河水里。然而,到了此时,她又怎么还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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