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林行羽开始皱眉，“是不是外公又叫着让我们回柳家？”
“你放心，娘亲是绝不会带你回柳家的。”林氏的话证明林万山果然又糊涂了。
“我今天在琼林宴正好遇上江东的同年。和他打听了下柳家…”林行羽终于有理由把柳家的现状讲给林氏听。
听前夫娶了休，休了娶，连着已经四个了，林氏的表情没什么改变，柳家受折磨的日子早把夫妻之情磨没了，只有听到那小妾疯了儿子死了，她是心有余悸。她带儿子离开是对的，什么诗书门第，分明是虎狼窝啊！
“其实娘亲不是在乎柳家的正室夫人的位子，娘亲只惦记在柳家的嫁妆，你快二十岁了。这功名有了也该说亲事了，可没有聘礼怎么办？”林氏能过粗茶淡饭的日子，但不想委屈了儿媳妇。
林行羽僵在凳子上，人类二十是该成亲了，可他能成亲吗？前年姚小茗当状元时他还笑那些想召状元女婿的，结果一眨眼轮到自己了。
林氏心里有事，倒没注意儿子的表情：“其实娘亲早看中了一个，那孩子娘亲见着就喜欢，只是人家家里太有钱了。怕说我们高攀，可你现在中了状元，要是再加上娘亲当年的嫁妆做聘礼，应该能求下亲吧？”
林氏能认识得有钱人的女孩…林行羽声音都抖了：“娘亲你说的…不会是…杜家吧？”
林氏笑着点头：“你看你香儿妹妹怎么样？”她可是很喜欢娇憨乖巧的小女孩，对杜若香一万分的满意。
“……”姚小茗要知道了，会把他剁成木渣的！
……
林氏这边计划着怎么先试探下何氏。林行羽则想着怎么劝娘亲打消这个恐怖的提议，而在琼林宴的第二天上午，杜家就接到皇后娘娘的懿旨。
这旨意可是文字的，颁旨的太监杜家也没见过，匆忙叫回了店里的杜如海和杜长平，杜家人跪着听太监说了几句杜家三小姐秀外慧中、贤淑娴静之类的，差点儿以为这是选妃的，然后太监才读到正题——皇后娘娘赐婚，将杜若香指给了新科榜眼苗梦之。
何氏刚为不是选妃松口气，就被赐婚惊住了——女儿的婚事父母做不了主还好说，可为什么是苗家呢？她的女儿怎么能有那样的婆婆！？
杜若香也吃惊，但好歹她知道宫里那位不会害她，这旨意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再说也不能抗旨啊！
杜若香口称谢恩接了旨，杜如海恍过神出手就非常大方，试探着问传旨太监宫里的意思，不过太监知道的不多，他只是说：“本来咱家是该先到尚书府传旨的，结果临出宫前太子殿下跟前的安姑姑特意过来，让先把旨意给三小姐。”
这句话至少证明太子殿下还是重视杜家的，杜如海心里稍安。
何氏却仍紧跟在女儿身边，父母找的女儿都未必干，何况是赐婚，她怕女儿眨眼间就消失去找什么仙女师父了，再说皇后娘娘怎么会赐那个苗家？！
“怎么是苗家呢！？皇后娘娘难道不知道那个苗家王夫人…”传旨的太监刚离开，何氏便第一个开口。
杜如海父子本来还当这是喜事，新科进士游街风头最盛的就是苗梦之了，加上他叔爷爷是当朝尚书，父亲是刑部侍郎，本人又只有一个妹妹，家事十分简单，杜如海是觉得这比他想象还好，可为啥妻子头一个反对？
“他家王夫人怎么了？”杜长平也不清楚。
何氏看看女儿，这话怎么当女儿面说？
秦素素扯扯自己丈夫，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杜长平立马跳了起来：“不行，妹妹不能嫁给那个苗家！”
杜若香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姜婉扶住小姑，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苗家那王夫人京城女眷无人不晓，可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啊！
“要不…求求太子殿下？”何氏求助的看向杜如海，当年杜若香救太子的事皇后娘娘下了禁口令，谁知道年幼的太子现在还能记住多少。
杜如海仍不知道王夫人怎么回事，但看妻儿的反应他估计那女人糟糕透顶，他拉妻子到一边，打算详细问问。
“老爷夫人！宫里又有旨意到了！”这情况杜家的下人也是头回经历。
这回来传的还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传旨的太监仍是生面孔，但常来杜家的枫嬷嬷也跟来了。
摆上香案跪听太监宣旨，开头几句还是称赞杜若香的，后面才说卫王妃看中了她，收做义女，封号等正式认亲时再定。
卫王妃？杜若香连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估计卫王妃也不知道杜若香是扁是圆，不过看枫嬷嬤也来了，杜若香接旨比上回更痛快。
杜家其他人可是又惊又喜，何氏更挂念的还是王夫人的事，等女儿一接了旨，她马上就问：“那香儿…那郡主婚后还住尚书府吗？”
“郡主当然是和郡马住郡主府，郡主现在年方十六，要完婚也得明年，正好郡主府就建好了，何夫人不用心急。”枫嬤嬤笑呵呵的答道。
何氏高兴了，那有婆婆和没婆婆一样，就算王氏是诰命夫人，她也管不到郡主房里去！
……
旨意是先传杜家再传苗家，杜家不乐意也得谢恩接旨，苗家的男子现在都上朝还没回来，是王氏接的旨。
王氏出身将门又是命妇，她也不敢不接，但起身后不同于杜家的小心翼翼，她问得就直接了：“这位公公，这旨意是不是错了，我苗家官宦人家诗书门第，怎么能娶个商人之女当儿媳妇！？”
“王夫人，皇后娘娘的懿旨怎么会不对，杜家三小姐可是…”太监低头念旨意上称赞杜若香的词，然后自己又补充一句，“杜家三小姐的兄长是武英殿的中书舍人，他们也是官宦之家呢。”
“一个中书舍人算什么官？我要进宫见皇后娘娘！”王氏也知道跟个太监说清了也没用，她有诰命在身，能进宫找皇后娘娘的。
“夫人要担忧儿媳妇的身份还不好办，皇后娘娘早考虑这点了，所以特赐郡主下嫁，夫人还不谢恩？”枫嬤嬤笑吟吟带着第二位传旨太监进来了。
接了封杜若香为郡主的旨意，王氏傻了眼，那还不如杜若香是个商人之女呢，至少她见了婆婆得低头，苗梦之纳多少妾她都没法管，可郡主…太和王朝历代以来敢纳妾的郡马，屈指可数！
“枫嬤嬤，”王氏镇定了些开始反击，“以我朝惯例，只有宗室女儿才能封郡主，其他女人必须有功于朝廷社稷才能成为皇家的人，这杜家三小姐…”一个商人之女，她能有什么本事封郡主？
王氏虽然在家事上让外面人笑话，但好歹人家也是大家闺秀，说话能站在礼字上，不然她也进不了礼部尚书的家门。
有功？杜若香当然有功，“夫人有所不知，这杜家三小姐当年…”枫嬷嬷小小声把当年尤府发生的事说给王夫人一个人听，这保护皇上皇后唯一的血脉算不算功在朝廷社稷？
王夫人倒吸口冷气，难怪当年尤家突然就下来了，原来原因在这里！
“这是皇上和皇后是下了封口令的，不过托郡主的福，夫人才可以知道，当然明面上赐封是另有原因的，”枫嬷嬷笑笑退开几步，然后朗声道，“今年我朝大庆，杜家三小姐制太平有象摆件，皇后怜惜其才，卫王妃爱惜其华，才收为义女，赐郡主封号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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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有象玉器摆件，的确是杜若香为今年六百年大庆设计，不过设计前是贺雨宁说好玩提名的，能把这摆件和郡主封号联系起来，当初连贺雨宁也没想到。
不过太和王朝是有这样的旧例，将民间才华横溢的女子赐予宗室的身份，表示皇家对百姓的一视同仁，爱民如子，也为天下女子立榜样。
但知情的人，包括杜家在內，都认为皇后娘娘是在为当年尤府的事还情，在杜若香到了适婚年龄时，便赐她个良婿，还给她个婚后不被婆家欺负的高贵身份。
杜家上上下下都是喜气洋洋的，只有何氏喜归喜，但还带点忧。
跟着女儿回绣楼，还是杜若香先开口：“娘亲你放心，我不会飞走的。”她要抗旨不遵，这杜家满门不成她害得了？
何氏叹气：“本来你能当郡主没婆家管你是天大的好事，可你修仙…这长生不老…”这真是为难，谁不希望自己孩子长命百岁又富贵荣华、子孙满堂？可如果不能兼得又该选哪个舍哪个？
何氏自己都觉得自己矛盾得不像话，女儿要修仙她想女儿有子孙后代有人间富贵，这女儿富贵有了吧，她又想女儿能长生不老，将来当仙女了。
父母都这样，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好东西全给自己孩子。
“我找师父问一下，如果注定我没成仙的命，我会安心嫁人的。反正当郡主也不亏。”杜若香笑笑，从枫嬷嬷也出现了，她就觉得这事后面的內情挺大。
刚这样推测，杜若香的纳戒就发热。姚小茗传讯，让杜若香晚上进修炼的洞府去，会有人和她解释的。
……
现在杜若香还是每三天就会进洞府修炼。其他两天她不知道是谁，但今晚按顺序不是她，她进来后等在里面的人是苗梦之。
苗梦之也是完全无辜的，可遇上这种事总是男人吃亏要出面解释的。
“苗师兄。”见了苗梦之杜若香就想到她大嫂耳语她大哥的话，她就想笑。
见她没哭没闹，苗梦之多少放松点：“那个…杜师妹，这事委屈你了。”
“有郡主当有什么委屈的。再说我相信这婚事绝不是苗师兄向皇后娘娘提的。”杜若香不是个会迁怒的人，而且她也等于是和苗梦之一起长大的，初见面的苗梦之根本是个俗家装束的小和尚，长大了…就是大和尚。
“阿弥陀佛，”苗梦之这真是从前世就有的习惯了。只有他在苗家张嘴念佛别说母亲会怒斥，父亲和叔爷爷也会皱眉，他得时刻警惕，还不如在这些同修面前更自然，“杜师妹，师祖来让我向你解释，这亲事是卫王妃进宫向皇后进言的，殿下知道的时候旨意已经传出宫了，他只能追加封你郡主。”
“卫王妃？”要说是定王妃杜若香一点也不奇怪。但卫王妃…“她是和定王妃关系很好？还是和你们苗家有仇？”
“定王妃和哪个王妃都不和，卫王也没有坐天下的野心，他们和我们苗家没仇，只是在昨天，定王侧妃肖氏登门拜访了卫王妃，然后今天卫王妃就进宫。也不知道她怎么三言两语就让皇后娘娘下了旨，后来太子说起苗家的王夫人，皇后就有点后悔了，所以才让卫王妃收你做义女。”苗梦之说到自己母亲，语气就和谈外人一样。
杜若香只当没听出来：“如果我没记错，当初贺师叔杀金姝前，为了找到唐家小姐的下落，是用了搜魂的法子，那个肖侧妃不是被吃了吗？”
“这个可是顶了肖氏皮的魔女，至于她为什么会和定王妃一路我们还在查，但她三言两语就能说动卫王妃，这个魔女可比定王妃聪明，定王妃虽然看你我两家都不顺眼，但这些年她也没想出这样又给我们找麻烦又不伤人命的办法。”单从这点上，苗梦之还挺佩服的。
不伤人命不是魔物起了慈悲心，祭品是得攒着用在关键时刻，想到杜家的倒霉，杜若香不由得叹气：“我也知道一点，苗尚书是主张嫡传的一派，定王又在京城活动着，他吃了苗家不少闭门羹吧？”
“闭门羹算什么，前一世…”苗梦之说到这里停下来，改发问，“杜师妹，你知道上一世第二家被灭族的是谁吗？”
“不会…不会是你们苗家吧？”苗梦之不会突然说不相干的人家，但这种好象咒人家的话，杜若香不好意思直说。
苗梦之点头：“没错，正是他们苗家，而且不是一家，师祖说，苗氏是包括门生在内，被定王株了十族。”
一般就是谋逆大罪也是株连九族，这定王…不过以苗尚书门生满天下的影响力，新君怎么可能让他的传人还活着。
“我也是听师祖说的，当初皇上皇后暴毙时叔爷爷正回乡祭祖，一听这消息当下吐血病倒，几个月后才能回京，结果一路上他听到的全都是新君暴虐无道的言行，什么连先皇的丧事都从简，自己不服丧也不让民间服丧，杀人满门，他怒气冲冲去上朝，可新君登基后便废了早朝，成天和新皇后一起玩乐，叔爷爷是撞惊天鼓才把醉醺醺的新皇请上金殿，然后叔爷爷当众怒斥他是弑君篡位，登位后又不施仁政反而乱杀无辜，新君本来就看叔爷爷不顺眼，当了皇帝也不用再忍了，他下令是将叔爷爷腰斩的…并株十族…”如果说杜家的灭门是定王妃几十年前就计划好的，苗家的事定王就责无旁贷了。
腰斩…那比起来，杜家的砍头倒是定王妃的“仁慈” 了，杜若香听着有些哽咽：“我该谢谢你叔爷爷的。”乱杀无辜…在亲戚都不敢为杜家收葬，她被婆家赶出来的情况下，还有陌生人替杜家喊冤，知道杜家是无辜的！
杀杜家的其实是杜家的亲人，为杜家喊冤的却是陌生人，这真是不好笑的笑话。苗梦之也叹息：“阿弥陀佛。”
然后他才接着说：“其实我叔爷爷也是天上仙人，所以一身正气，不过他是受罚投胎的，但他来人间也是辅佐君王，这样惨死天庭也没料到…”
“咦？”这点杜若香也是才知道，“那苗尚书前生是哪位仙君？”不会正巧也是她师父的好友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师祖师父和他不算熟…阿弥陀佛，杜师妹，干脆我从头讲给你听，你的事我们都清楚了，但我的故事你还不知道…”苗梦之眼巴巴看着她。
杜若香一笑：“洗耳恭听…”
“其实…我不是一开始便投胎苗家的…我的情况应该是夺舍…”夺舍一词对正道修仙者来说不是啥好词，所以苗梦之只开头一句便停下来。
“别人夺舍我可能不以为然，但苗师兄夺舍一定是迫不得已并且夺舍的不是活人。”杜若香一点反感都没有，她连战友的为人都信不过，还怎么并肩作战？
“阿弥陀佛…”苗梦之又念声佛号，“多谢杜师妹体谅，当时师父让我夺舍凡人的尸身，实在是为了让我免于魂飞魄散…”
苗梦之原身不是人类，但是什么，他特别向杜若香道歉，师父不许他说，连师叔也警告不许他说出来，原因为什么，他至今也不知道。
苗梦之只知道自己有灵识的时候就在师父的洞府里，他的真身还变不了人，但魂魄还能离开原身，以一个四、五岁小童的模样在洞府里读书、写字、练功、游玩，但他从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所谓的人间他只是在书里见过。
在当时苗梦之的心里，师父是很厉害